《月落乌蹄[剑网三]策藏》不圆

5、章五 他从来就没

　　比起莫名而来的怜惜，更让李长宁有些意外的是叶锦突然就说起了他的那位师姐。
　　“你知道我为何前来洛阳吗？”叶锦是这么开头的。

　　李长宁当然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又想着有点聊头总比啥都不说好，于是便摇了摇头，示意他说下去。
　　“因为我从来没去过比扬州更远的地方。”他顿了顿，“因为师姐说，洛阳的月亮和扬州的不一样。”
　　李长宁听得有点发懵，好像从遇到这个人开始，他就老是在发懵。这个人说的很多话，想想都没问题，但乍一听还是总让他反应不及。就像现在，李长宁斜着眼睛去瞄了瞄月亮，实在也想不出能有啥不一样。
　　但没等李长宁问出口，叶锦又说起了之前的故事。

　　像小黄鸡故事里的师姐一样，叶锦的师姐就是在他情绪低沉怀疑自己的时候，及时朝他伸出援手的人。
　　那时候叶锦才入庄不久，还很小，虽然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个壮硕的汉子，但那时候的他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加纤细。他小胳膊小腿儿，劲儿也不够，背着重剑尚可，可山居剑意一使起来完全是直奔墙根儿的那种扫荡。
　　师父倒不太骂他，只是任谁都感觉得到那种冷淡。那种叶锦非常熟悉的冷淡。
　　他不服气，所以也比别人起得早些，睡得晚些。可这也并没有什么效果，到课上师父考察，他还是弄得一塌糊涂。时常是轮到他要使风来吴山了，师兄弟们全都跑上台阶站到高处去了。
　　他师兄弟们又都是直性子，也不避着他就笑。“师弟，看你这山居的水平，你怕是要成为山庄第一个只会问水诀的人了！”然后还不忘上前拍他一拍。
　　叶锦心知他们没有恶意，且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好，但那种委屈和无奈却因此开始在心底里积压。
　　终于有一天，他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在那个他以为只有自己的院子里，抱着重剑嚎啕大哭。他哭他自己没用，哭师兄弟里竟然也没有一人给他点鼓励，哭师父也不看好他，哭他怎么这点儿事儿就哭成这样了……
　　他以为那院子里只有他，索性哭得非常透彻，倒好像是那些委屈一个一个往外蹦出来，根本不受控制。
　　等他哭完才意识到，有个人已经在他不远处蹲了有一阵的样子了。

　　叶锦说，那时候的他简直想再哭一次，只不过这次是被吓哭的。
　　李长宁听着点点头，心想，可不么，突然悄没声息在身边儿出现一大活人，谁不被吓一跳呢。

　　对方轻言细语哄着他，叶锦才抽抽搭搭抹了眼泪看过去。这一看又有点臊了起来，对方正是他拜师那日站在师父边儿上的师姐。
　　因着不是跟自己一起修习，平日里也见不到对方，这时候一见还刚好是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叶锦刚压下去的委屈蹭蹭又往外冒出来。
　　师姐见他泪眼婆娑，便一个伸手，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不是你的错呀。”说着又揉揉他的脑袋，“谁都有这样一个想被人疼的年纪的呀。”
　　叶锦记得那份温暖，那份在冰凉的月光中特别让人舍不得放开的温暖。他觉得他时常是冷的，遇到的人也都是冷的，只有师姐是一团小火苗，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她。

　　到这里，李长宁心里有了个猜想，但又琢磨着这么问是不是过于直接，就想等他说完再做决定，于是半天也没吱声。
　　结果叶锦也不说了，草草做了结尾。“所以师姐跟我说，每个人眼里都有自己的月亮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得来洛阳看看。”
　　留给李长宁等待的时间因为叶锦的突然结束，变得无边无际了起来。等李长宁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问了出来，“那啥……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姐啊？”
　　“恩？”对方皱起了眉，“为什么？”
　　李长宁挠了挠脑袋，“就……觉得啊…………”
　　叶锦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从来就没有被喜欢过啊。

　　来洛阳前的几日，巧是山庄照例置办物品的日子。叶锦和师姐负责自家师门的清单，便一道去了扬州。
　　这照理说是趟寻常的路径，却不想在路过酒馆时见到了叶家的两位哥哥。
　　且说叶锦的爹，是扬州一富商，母家稍次一点，但因着祖父开了扬州城有名的绸缎铺子，算着也是大户了。这样的家境也不愁吃穿，且他叶锦前面已有两位大哥，按理说该是受宠的小儿子这样。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体弱，叶锦觉着家里上下对他都不冷不热的。确实像是捡来的孩子。
　　但即便如此，他看见亲人还是欢喜的。
　　自打自己拜入山庄以来，家里人都几乎见不到了。起先几天，母亲还差人送来他常吃的糕饼，再往后便连音信儿都没了。
　　这么多年来他写信寄回去，也总是没有回信。他想，可能是家里不希望他习武分心吧。
　　于是许久不见又突然见了，便忙不迭给师姐介绍着，说话间就要去打招呼。
　　可待近了些，便听清了那边儿说着什么。

　　“可不是吗，送他去藏剑山庄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照我说，当初就不该接他回来。”
　　“诶，大哥这话不妥。怎么能叫[接]呢，本就是他娘亲带着他跑的，出了门儿就不算咱叶家人了。”
　　“唉……还是爹心善，或者是想着是个儿子，到底是叶家的根儿。可你看他那羸弱样儿！啧。晦气。”
　　“所以还是娘英明，找着这么个由头把他弄出去。他那小身板子也学不出什么名堂，你看到现在也没听说学好了没。唉，就扔那儿慢慢学吧，咱都免了去接他，哈哈！出不了师的。”
　　……

　　叶锦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山庄的了，只记得在扬州上船的时候师姐跟他说，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那一天对于叶锦来说非常特别，好像他终于失去了那些似乎从来也没有真正拥有过的亲人，同时又得到了一个姐姐。一个总是照顾着他的情绪，似乎能看穿他的姐姐。
　　于是师姐说，她有不能去洛阳的理由，叶锦没有追问，只是在她的询问后面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去看看洛阳的月亮吗？”任由师姐揉着他脑袋，叶锦听到她这么说。

　　他的师姐有喜欢的人，所以他还是不被喜欢着的。
　　这是叶锦想到而李长宁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