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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我跟着侍者从侧边的楼梯下去,烛火全被叛军灭了,楼道里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清。我提着长裙子走,尽管走得再小心翼翼,也还是被长裙所绊倒,摔在了地上。

      我揉了揉摔疼的脊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侍者不知所踪,大概也为了自保而弃了我。只见得黑暗中有光像我走来。她或是他该是穿了披风,没有撑起来的大裙子,如此穿着,该是叛军……我也没想着要逃,现在这境遇,逃跑与被俘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了。

      提着油灯的那人离我越来越近,我坐了下来,静默不语,直到那光照在我的脸上,得以让那人看清我的模样。

      “布雷恩?”我闻声抬起头,才对上她的眼睛,那琥珀色的双眸在微弱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使原本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柔软与不可置信。我适才想起这个不久之前刚念过想过的人,是她了,玛格丽特。我想了,也喊了出来,她的名字。

      这所谓的重逢并没有让我多几分喜悦,我有许多话想和她说,但多是有关此次政变,而非少女闲话。我思忖着,反倒是她先说了话:“说来话长,你先自保。”随即递给我一把短剑,便迅速离开。

      我拿着短剑回到了主殿,这里似乎全是所谓的资产阶级,我仅仅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可他们不让我走,我拿出短剑防身,却被在后面的人划伤了背部。我有点慌了,一手执短剑,另一手放到背后去堵住伤口。无法抵御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我的手脚被绑了起来,被丢到了主殿的中央。

      没有人来处理我背后的伤口,风从未关上的传中呼啸而来,如冰冷的刀片一般将我千刀万剐,刺骨得深入骨髓,连同血脉到我的心里,也是冷的很。我的头太疼了,我又冷又难受,倚着一旁的柱子得以让自己有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我睡着了,确切的说,该是昏迷。

      我做梦了,梦到了我年少时在卡劳伦斯湖边放鹅的日子,天边的闲云一缕缕地飘过,牧场上的草香混合着泥土的香味,奶牛在远处低声叫着,而鹅吵闹个不听,扑腾着翅膀往水中去。

      再是温莎小姐的出现,她同往日比倒是更通情达理了些,少了几分傲气,像是去掉刺的玫瑰,与我携手同行在这傍晚的湖边,身后是落日夕阳,暮霭沉沉,身侧是茫茫草原。此时,却西风渐紧,夜幕降临。

      我只觉得后背疼得厉害,不由自主地翻了个身。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眨了两下来缓解干涩。四周的环境已经不是主殿了,倒像是少女的闺房。床帘是鹅黄色蕾丝花边的纱幔,被子与枕头都是天鹅绒的,所燃的熏香是迷迭香。我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才意识到背后的伤口又撕裂了。

      一宫女看到我的伤口又裂了,让我翻过身去,又给我上了新的药,好疼。

      “特里特小姐再休息一会儿吧,亲王还在议院议政,过会才能回来。”

      我纳闷了是谁把我送到这来,还找了人照顾我。这不用说,一定会是她了。

      “温莎小姐?”我试探着问了问。

      “温莎谢菲尔德亲王,也就是您说的玛格丽特·温莎小姐。”宫女为我解释道。

      我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心里倒生出七八分担忧。其实政权更迭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怕她会像曾经的护国公一般独/裁,随后又会有新的王朝复辟。

      如今民众已经不能接受有国家最高权力在君主的政体,也不能接受没有君主,政/府独/裁的政体,反倒需要一种中庸的方式来调和。

      我有点担心她。

      “让我看看是谁在叨念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温莎推开了门,径直向我的床走来。我把被子往脸上一覆,掩面不去看她。

      她一把抓住我裸露在外的小臂,想要把我脸上的被子掀开。现在的情境是,她救了我,一如我当年救了她。

      “你不想见我吗?是因为,我带着人赶走了国王吗?”她将手从我的手上移开,随后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不管怎么说,布雷恩,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岁月里,将我拉出深渊,在我落入地狱后,给予我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她自顾地说着,我也悄悄移开脸上的被子。

      温莎整个人沐浴在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的阳光里,目光似在遥远的北方。她身着银灰色的铠甲与战袍,其上有红色的绶带,随意而又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抵着地面的剑上。空气安静了许久,她又转过身来看我。

      “我看到了若干年后的大不列颠帝国,会是一片繁荣昌盛,总有人要再来推动历史的车轮向前走,复辟本身就是个错误。而前人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但也无法制止,所以我们选择了相互妥协。”

      “如何相互妥协?”我撑着床坐起来,与她的目光交汇。

      温莎朝我粲然一笑,解下身上披风披在我的身上:“荷兰执政威廉与她的妻子玛丽公主,今日加冕了。但法案限制了他们的权力,实权在议会手中。”

      “新的国王是玛丽公主?”我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你呢?你发起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是她。至于我,谢菲尔德亲王不好吗?被他们称之为‘光荣革命’的,不过是我回到大不列颠的手段而已,缔约的时候,我只是发起人,不会再有后续。此行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你,你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你做的……挺好,中庸。”我才放下心来,假装没有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既然后续的权力之争不在会有她,那么她便暂且是安全的。

      “能被北海侯爵夸奖,实在是我的荣幸。”

      从起初的布雷恩,到现在省去叶斯特里特来称呼北海侯爵,温莎都在尽可能避免提及我被新冠以的姓氏,我心底一暖。不过到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于布雷恩与叶斯特里特,但我还是阿玛丽森,从一而终。

      距第一次在卡劳伦斯湖畔遇她已然过了七八年,可不过一次照面,我与她之间的气氛却不显生疏,反是热络,这的确是不合情理的怪像。我又想起她刚才说政变不过是她回到国的手段,那么她这些年又在哪,又为什么要借助政变回国?

      她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从容自若地说到:“多么不光彩的事,我被流放到北国芬兰整整七年,原因是杀了人。”

      我目瞪口呆,正寻思着她杀了谁,谁又会让她动了杀心。“我毒死了我的未婚夫。那时我才十一岁,父亲就给我定了亲,那个男人的年纪与我父亲相差不甚,可我明白父亲不会因为我而放弃可以从对方身上牟取的利益。”温莎说着,眼底却流露悲戚,双手把剑柄握的更紧了些,“我有想过去死,也去做了,可你偏偏救了我。坐马车回去的路上,我想,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尚且有翻盘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到这片土地,也没想到我回来后,你还有了爵位加身,北海侯爵果然让我刮目相看。”

      “你也是,温莎谢菲尔德亲王。”

      她对着我笑了,那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其中包含着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难以想象她作为曾经的贵族,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是如何活下来的,是要有多么强的理想信念。

      贵族对这衣食无忧的生活早已习惯,流放途中因条件恶劣而死于半途的贵族也大有人在,可她一往无前地去了,而今又一往无前地回来了。北国的风霜雕刻她、塑造她,她今日身上强大的魄力与压迫感,大多也是源自那艰苦岁月。

      我只是凝望着她,默然不语。

      “从前我想当个乖孩子,可我父亲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垂下眼眸,极小声地叹了口气。

      我只觉得深有所感,小声喃喃:“从前我想当个坏孩子,母亲给了我这个机会,可我却再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可你倒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打破了我一切原来的计划,每一次都是如此。我每一天都渴望回家,我……也很想你,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那么也别怪我对你生出了什么别的念想,我很喜欢你,阿玛丽森。”她走向我,坐在了我的床沿,我听着她的表白,把背靠在了床头,头脑也有些混乱,“他们追求名与利,想要成为真正的统治阶级,想要成为新贵族。而我想追求的也只有你,你是我毕生的荣耀。”

      我的思绪太乱了,早已飘忽到几年前,玛丽给弗兰西斯写信,我则是在一旁看着她写,一边又为她烧好烤漆印章。弗兰西斯当时的心情是否也如现在的我一般。温莎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她冷僻而慢热孤傲,也极少对他人表露真情。我不知我该同意抑或是拒绝。

      “抱歉,谢菲尔德亲王殿下,我……”可我还是咬了咬牙,有些语无伦次地向她陈明事实。

      “你可以选择离去,回到你的庄园,但今后咱俩可能会是政敌;你也可以留下,做温莎城堡的主人。”她说的太认真,似乎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她在威胁我,这话说得甚至有些没有底气。

      “您听着,可我已经订婚了。”我的语气铿锵而坚韧,随后转过身去不再面对她。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温莎城堡的,也不记得在这句话后又说了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只记得最后她派人送我回家。

      “你太可怜,要跟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结婚,以至于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你,而是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我只管表明心意,而无论你是否同意,都改变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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