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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谈恋爱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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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春闱尚有小半年光景,谢昭安排展云裴住在了他位于东城夹道西四胡同深处的私宅。不知是不是巧合,与谢延的太子府仅仅是一墙之隔。
谢延刚刚年满十六,获准出宫立府,便极少在宫里留宿,尽日里在宫外面胡天胡地。展云裴时常看见一个姿容俊美的少年从巷口打马而过,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院里梅花将将开放时,展云裴见少年呼朋引伴,带着一帮子贵族子弟出城狩猎;院中梅花将谢,桃花初开时,少年又像是仙人般忽然降临在他的院中。
那日天黑的极早,天色昏暗,没几粒星子,展云裴在屋里点着灯看书,觉得耗眼,索性放下手中的书卷,随着自己心中忽然涌出的赏花的兴致,轻手轻脚的提着盏灯,走出了房间,缓缓凑向那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桃花树。
谢延喝的醺醺然,熟门熟路地翻进院子里时,鼻间忽然萦绕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忽觉不对,抬眸细看,只见一个瘦削的背影,着玉色襕衫,一头乌黑的发泼墨般在锦衣上铺开,身前是一株半开未开的桃花树。
“寻了几日的花香,原来是打你院子里传来的。”
突然闯入院内的不速之客将低头嗅花的展云裴吓了一跳,身形一僵,手指微微用力,一枚花瓣被扯了下来飘落在地。
“我搬来已久,怎不曾见过你。”
展云裴本欲转身看看所来何人,刚侧过身子却听见了这人带着三分调笑的声音。
“瞧这背影,定是个美人。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展云裴一时气恼,不由吹灭了手中的灯。
谢延醉酒中模模糊糊只看清了小半张玉白色的脸便只能看见一片黑乎乎的阴影了。“哎,别啊,名花倾国两相欢,爷夸你美人,你怎么还不承情。”
展云裴不知这人是患了眼疾将他误认为女子,还是原本就男女不忌,又不能像个闺中少女般骂这人是个登徒子,干巴巴的答道:“桃花无香,阁下走错地方了。”
谢延轻轻笑了声。“是在下唐突了。”复又潇洒的展开初春完全是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恣意地打量着院内,正欲开口询问院里另外一株树是什么品种,就听见刘顺那煞风景的声音打院子外传来。
“哎呦,殿下,您怎么一个转头就没了啊!”刘顺干嚎了两嗓子,才惊觉不对,又改口成了公子。“公子呀——公子。”喊着喊着,还真情实感的带上了些许哭腔。
谢延额头上鼓起了青筋,咬了咬腮帮,还是迅速地翻回墙外,拿起折扇狠狠地敲在了刘顺头上。
“叫什么叫!大半夜叫魂呢你!”
展云裴听到院外那家伙气急败坏的声音,好笑之余还是皱了皱眉头。他敛了敛衣襟,重现点起灯,漫步至院墙下,却见青石砖上静静躺着一枚碧绿的玉佩,弯腰拾起,见其上刻着繁复的龙纹。展云裴叹了口气,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当今太子,性子有些过于孟浪了,只怕难于管教,更甚,难以服众。
谢延自那日误闯入展云裴院内后,便对自己神秘的邻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说,查不到他的身份?”谢延歪歪斜斜地倚在小榻上,从琉璃盘中拿起一个南边刚贡上来的蜜桔,边挑着眉瞅着刘顺,边慢条斯理的剥皮。
刘顺看着太子爷这副表情,心中叫苦不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此人入住已有月余,就像是凭空冒出一般,府上有一个叫春生的婢女和一个叫冬来的小厮,可是却不知主人名讳”
谢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沉吟了片刻才问道:“老八呢?”
“老八被派到南面去干事了。”
谢延无意识地掰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待爷去会会他。”话未说完就整张脸就被酸的皱了起来,这橘子好生的酸。
可是再会面的场景,与谢延想象中如天神下凡般的隆重登场截然相反。
谢延逛完夜市晃悠着回府时,忽有一蛰伏在巷口的蒙面刺客跳出,谢延漫不经心的拿出折扇要挡直冲面门的匕首,却被刘顺那嗓子尖利高亢的“主子!”惊得一个手抖,握住扇骨的手卸了些力,只起到了缓冲作用便被击落,所幸剑梢亦是被打偏,侧过要害划在了谢延的肩膀上。
谢延肩上一痛,汩汩的鲜血渗出,黑着脸与这个三脚猫身手的刺客近身搏斗,他自小习武,身手极好,不久那刺客渐渐呈了劣势,他将面前蒙着黑色面罩的家伙撂倒在地,一手扣上此人的脖子。“你是谁派来的?”
他心知这人绝不会回答,手指微微用力发现这脖颈过于细瘦,竟没有喉结,惊讶的睁大眼,没曾想,竟是个女子。
趁着他一晃神,身下之人挣脱了他的束缚,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便要跑,谢延起身要追,一扭头却看见立于门前脸上戴着半张木质面具的展云裴,八角宫灯悬在檐下,发着暖融融的光。
“你怎么还戴着个面具?”谢延心头不解,一时忽略了那已逃到巷外的刺客。自是会有人
追查他们,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展云裴本是闻声而出,远远瞥见了刺客逃走的身影,脑海中闪回了一道模糊的记忆,可是月黑风高的,哪能看清什么,他压下心头的诧异,看着狼狈不堪的立在那儿的谢延,不明显地弯了弯眼角,眼中带上了笑意。
“貌丑,怕惊着公子。”
其实并非如此,太子好美人,他怕自己年级太轻,样貌过于弱态,不够威严,日后教习时压不住谢延的气焰,所幸便寻出了那几年中在青州暂居的是时候徐四给他准备的面具,如今看来,倒也颇为明智。
谢延鼓了鼓嘴表示不信,一时却不知回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到面前这人跟前就总是不知所措。
展云裴笑笑,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谢延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也假装没看见谢延偷偷向躲在一旁的刘顺使眼色,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延玄色衣领上刺目的血迹。
触及展云裴的目光,谢延如同后知后觉发现伤口剧痛般,连忙痛喊一声,身子一软竟是倒在地上开始装晕了。
展云裴好笑的看着这家伙轻轻颤动着的睫毛,叹了口气,还是认命般半拖半拽地把人扶进了屋子,好不容易把人放在了床榻上。他额头隐隐渗出了汗水,这小子,看着瘦削,竟然这么沉。
展云裴吩咐春生端盆热水来,又让冬来去库房里翻出伤药,无可奈何地帮那个至今扔不愿睁眼的赖皮包扎好伤口。“你怎么就料定我会将你救回来。”谢延仍是假装没听见,心无旁骛的装着晕,只是在展云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勾起了唇角。
待展云裴将一片狼藉收拾好,已是半夜,此时谢延这个罪魁祸首竟真的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院里想来没有其他人入住,收拾好的房间就这一间,他不愿再麻烦春生收拾屋子,又不愿委屈自己去睡书房的矮榻,只得又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将谢延望床的内侧推了推。不知谢延怎么想的,这么心大,在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家里就这么睡着了。
展云裴一时毫无睡意,点亮了旁边小榻上的烛灯,拿起书欲看,视线不由越过了那正在酣睡之人的脸上,目光浅浅地描摹着这人精致如画的眉眼,不由哂笑,灯下看美人,这家伙还真应该好好瞧瞧自己。
第二日晨起,谢延是惊醒,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先是摸索了下自己身边好像睡着个人,又晕头转向地起身下床,发现不在自己房里,这才意识回笼,先是惊了一下,又想起今日是是要进宫的,来不及告别,迷迷糊糊中急匆匆地翻回了自己的院子,果然看见刘顺一脸焦急的等在墙下面,稀里糊涂地被催上了马车,才在心里暗恨,走的太急,竟忘了趁那人熟睡摘下面具,一睹美人风情。
展云裴起来时,本欲将谢延落下的玉佩还给他,可是榻上除了他自己再无他人,只得将玉佩收拾了起来。
谢延在宫里被说教了半日,困到日头西下才溜了出来,又是不走正门,直接翻进了邻居的院子,手中还提着坛刚刚在街边打的梅子酒。
展云裴坐在院中的石桌子前,左手与右手对弈,谢延走过去,将酒坛轻巧地放在了棋盘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谢礼。”
不待展云裴抬起头回应,又大大咧咧地说:“小生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可否知晓公子名讳。”
展云裴被谢延文法半句不通的措辞逗乐,抬眸望向桃花树下眉眼灼灼竟胜过桃花的少年,一时晃了神。
谢延见展云裴好看的唇形微微上挑,素日里淡淡的眼神也染上了笑意,瞪着眼凶巴巴道:“笑什么,我允许你叫我晏谢。”他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被展云裴猜透。“我不是开玩笑,我真心想与你结识。”
展云裴明白谢延是个真性情的人,见谢延有意隐瞒,不想拿身份说话,也难得有了点戏弄之心。“我名裴云,公子若不介意可唤我—”展云裴声音越来越轻柔:“阿云。”
他仰视着谢延的透亮的黑眸像是有旋涡,搅的看似情场老手的谢延卡了壳,为这话里的亲密稍稍红了脸,别别扭扭地答道:“我也没说不让你叫我阿延。”
“好,阿晏。”
谢延听见展云裴舌尖吐出自己的名字,顿感五脏六腑像是过了热水般熨帖。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展云裴对面,执起了黑子。
“自己和自己下,有什么意思,我来和你下。”
他这份自信的模样真的让展云裴误以为这看似不学无术的太子爷,在棋盘上有几分造诣,提起精神来与他对弈。
没成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棋盘上本势均力敌呈掎角之势的黑白双方,就以黑子的溃不成军作结。展云裴摸索着手中温凉的白玉棋子,心道或许皇上要他管教太子属实非客套之语。
谢延望着展云裴只顾盯着手中的棋子沉吟,挥手打乱了棋盘。展云裴望着乱七八糟的棋面,无奈极了。
“落子无悔,你不该如此。”
“哎,喝酒,喝酒。”
展云裴本就在对弈时小酌了几口,耐不住谢延一直给他倒酒,没多久就不胜酒力地醉了个彻底,谢延见展云裴不在状态,便轻松的将他扶到了屋子里,见他白玉般的面庞上桃色蔓延至耳根,伸出的手在触及面具时停住了,谢延低声笑了笑。“裴兄不愿以面目示人,必有缘由,裴兄是君子,那我便不做着趁人之危的小人。”
展云裴已昏昏欲睡,谢延手指缓缓向下,滑落到酒后殷红的唇瓣,触碰到那抹温软,心中一动,又极快的收回手。手忙脚乱之余想剪断灯芯,室内很快便一片昏黑,他起身走到院内,回忆着展云裴烛光下显得柔和的下颌线,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的熟悉感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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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谢延便尽日里拎着酒缠着展云裴下棋,下不过就耍赖,不停地给展云裴灌酒,倒是带着展云裴尝便了这四九城内五花八门的美酒。不过展云裴往往不胜酒力,常是昏昏沉沉的陷入梦乡,再睁眼便是天明,不留神便耽误了晚课。
离春闱不足月余,展云裴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谢延再拎着酒来找他,就断然拒绝,没曾想,谢延直接将他拖到了外面去。
“你尽日里闷在这屋子里,我看都要憋坏了,快随我出门透透气!”
谢延不由分说的扯着展云裴的袖子,将东城给转了个遍,期间看了糖画,排队吃了云想楼的茯苓饼和龙须酥,最后觉得又去道边的茶水铺子买了杯酸梅汤,无论展云裴如何拦着说着街上的东西不干净,最终都统统祭了五脏府。
“最后一个了,阿云,我就再买一串糖葫芦。”
天色将将暗时,他们逛回了西四胡同,路边一个老人正在叫卖糖葫芦,谢延贪心的紧,什么都想尝一口,平日里他也不爱吃这些,只是与展云裴在一起,就莫名的变幼稚了,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堂堂太子殿下,想吃个糖葫芦竟还要求着展云裴。
展云裴无奈,只得温温柔柔的看着谢延。
“无妨,你想吃便吃就是了,问我作甚,又不是我给你付钱。”
明明展云裴语气这般温和,谢延却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他讨好的笑笑,付了钱,草草吃了两口就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了展云裴。
“喏,我不吃了,我就吃了两颗,剩下的三颗都不吃了。”
展云裴接过谢延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看着鲜红的山楂上晶莹闪耀的糖衣,思想斗争了一下,想着不能浪费,还是小口的将剩下的糖葫芦吃了。
谢延递给展云裴只是想证明自己再不吃的决心,万万没想到展云裴竟是将自己吃剩的糖葫芦给吃了,谢延目光飘忽着,看见展云裴淡粉色的唇触上红彤彤的山楂,雪白的齿抵上闪着光的琥珀糖衣,喉头上下滚动,想着不知是这冰糖葫芦好吃还是展云裴的唇更甜些,他眼神暗了暗,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
展云裴吃了一棵山楂便腻了,他本就不喜这般甜食,正为难该怎么处理,手中的糖葫芦却被谢延给夺去,三下五除二的吞入肚中。展云裴皱了皱眉,谢延耍赖般冲他眨了眨眼,他悄悄红了耳根,没在说什么谢延说话不算数之类的话。
谢延又扯住了展云裴的袖子,两人一路沉默的走进了巷子里,却有人在道上摆了个摊子挡着了路,谢延刚要发作,却见摊子上摆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泥人
“老伯,能不能,照着我二人的模样捏两个泥人?”
展云裴由着谢延胡闹,立在那等了会儿,没多久,谢延就心满意足的握着手中两个精致的小泥人,一边绕过摊子走向自己府门前,一边将那个肖似自己的小泥人递给展云裴。
“这个给你。”
看见展云裴疑惑不解的眼神,咧开嘴笑道:“保佑你日后高中。”
展云裴没去管谢延这些言不对心的油嘴滑舌,接过泥人反问:“那你留着我的泥人做什么?”
谢延咧开嘴笑的更加不怀好意。
“我留着……”他状似思考,“自然是日后你惹我生气了,便朝着这泥人啐一口解气。”
展云裴假装听不见,兀自停了下来,走进自己家,当着谢延的面关上了府中大门。
“借晏兄吉言,今夜我要做些功课,就不招待了。”
谢延瞅着关的严丝合缝的雕花木门,哀怨的叹了口气,只觉人情淡薄,世态炎凉。枉他费
尽心思挤出一下午陪着阿云散心,最后却被关了个闭门羹,阿云可真是好狠的心。
谢延消停了几日,还是耐不住性子翻墙来找展云裴玩,他少年心性,早早就厌了下棋,便总是寻些新奇玩意儿,献宝似的带给展云裴把玩。展云裴原本清清静静只摆着笔墨纸砚的书桌上,渐渐被九连环、皮影儿,甚至是西洋传来的单筒望远镜给占领,凭空多了些世俗的烟火气。
展云裴以年长者自居,下意识地纵着谢延胡闹,眼睁睁地瞧着书房里原本庄重的书香气氛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会试将至,他本意是夜里在书房里温书,再通读一遍以往练笔的策论,没曾想,夜阑人静之时,本该睡了的谢延兴冲冲的推开了他书房的门。
“阿云,我今日去看了打铁花!”
展云裴心知今晚是看不得书了,只得合上手中的书本,转身看向门口的谢延,启唇轻问:“好看吗?”
谢延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孩子气的光,“阿云见过吗!”
展云裴自小便不怎么出过裴家的大门,后来更是日日与书相伴,自然是没看过打铁花这种民间的大型祭祀活动。
谢延眼中似乎还映着铁花金澄澄的耀眼的光,笑着说:“待你高中了,我便带你去城郊外看铁匠打铁花!”
展云裴望着谢延眼中流露出的炽热的情意,怔怔的点了点头,微不可闻地回了句好。
“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看看我从那些小孩儿手中抢来的宝贝。”
谢延二话不说的拽着展云裴走到院子里,从袖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竹蜻蜓。
“看!”
展云裴就算童年过的再乏味,也是见过竹蜻蜓的,只是这竹蜻蜓竟然发着浅浅的荧光,不由新奇的接了过来。
“试试看。”
展云裴小心翼翼的将竹蜻蜓的竹棍夹在掌心,轻轻一搓,竹蜻蜓只是短短的飞了一小下便迅速的落到了地上。
谢延跑过去将竹蜻蜓捡了起来。
“你力气太小了,得用力些。”他又重新将竹蜻蜓递给展云裴,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收手,他两只手分别握住展云裴的双手,带着展云裴的手迅速的搓了一下掌内的竹蜻蜓。
展云裴的微凉的手被谢延干燥而炙热的手握住,手指快速的颤了一下,没待他反应过来,谢延便收了手。
“你看,我厉害吧!”、
谢延洋洋得意的声音将还在愣神的展云裴唤醒,他抬起头望着竹蜻蜓腾空而起,在深蓝的夜空中散发着微弱却梦幻的荧光,又渐渐混入了漫天的星光,消失不见。
“哎呀,飞太高了,不知落哪里去了。”谢延毫无遗憾之意的叹息道。
展云裴轻轻回道:“那便不寻了。”
此时的夜空一碧如洗,繁复的星子密布着。谢延有些累了,便后背靠着院子里的树坐到了地上,仰头注视着盘旋环绕着的星河。
“可能是变成星星了。”谢延胡乱猜着,还不忘拉着展云裴的袖角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展云裴耗不过他,只能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矮下身子。
“阿云。”谢延没头没脑的唤了一声展云裴。
“嗯?”展云裴低声应了,浅浅的音调快要散在凉丝丝的春风中。
谢延本就是随着心意叫展云裴的名字,听见展云裴认认真真地应了自己,又开始了无边无际的胡扯。
“听闻天上有二十八星宿,你能指给我看看吗。”
展云裴随诧异谢延提出这般要求,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漫天星云。
“东方是青龙七宿,分别是角、亢、氏、房、心、尾、箕;北方是玄武七宿,分别为斗、牛、虚……”他好听的声音低低浅浅的入了谢延耳朵,却入不了谢延的脑子,让谢延听得昏昏欲睡。
“停停停。”谢延忙打断了展云裴,“哎,我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星星叫些什么,我知晓,这天上有个成长勺状的北斗七星,一直好奇,却一次也没见过……”
展云裴凝望着浩渺的星空,伸出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在那儿。”
“哪儿?”谢延努力的顺着展云裴手指的方向看向夜空,却仍只能看见一片散乱不成形的星子,更晕乎了。手却忽然被执住了,他下意识的反手握住,将展云裴瘦削的手包在掌下。
展云裴下意识的挣了挣,偏头看向谢延,见谢延正如临大敌的望向天空中的某颗可能并不存在的星星,便不再计较,、摇了摇头,任由这家伙握住自己的手。
展云裴抬起手带动着谢延的手臂,指向了天空。“看见了吗,七星是由天枢、天机……”
谢延愣愣的望着那相连的七星,注意力却全然落在了那个被自己握住手的人身上,
方才他握住展云裴的手放竹蜻蜓,只是临时起意,早早就送了手,现下牢牢的牵着自己心上人的手,让他的脑子都停转了。
是的,他承认了,展云裴是他的心上人。
直到听见自己的心上人问了句:“夜晚凉爽,你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方才触了火舌般松开了手,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更深露重,黑暗中展云裴看不见谢延通红的脸,连忙又拽着谢延站起身来要进屋。
“可是吹了风着凉了?怪我,现在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明知你穿的少,还带着你在风口处受寒。”
展云裴平日里绝非话多之人,此时也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谢延从他手中扯出了自己的衣袖,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我昨日还听见朝堂上钦天监那些老东西胡诌着什么南方祸星将行,阿云如此博学多才,定是会占星之术吧,不如帮我看看。”
展云裴也不恼谢延想一出是一出,顺着他的心意装模作样的对着星群沉思了会儿,直挺挺地立在廊檐的灯下,垂眸望着台阶下的谢延,笑吟吟地回答:“红鸾星动,月德临照,这位官人,你说是什么意思呢。”尾音轻轻巧巧地拉长,竟像是在暧昧的调笑。
谢延便是再不学无术,不知月德临照的意思,也知晓民间有红鸾星动、喜事将近的说法,他盼展云裴和自己心意相通,又怕展云裴只是拿他打趣取乐,心中叹气,若是换作别人,他定是要一步不让的反将一军,可是望着展云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是微微仰着头笑笑,轻轻抬起手替展云裴将一缕散开来落在脸上的额发,仔仔细细的挽到了耳后。
“走了,不打扰你了,早早休息,待会试完我再来寻你。”话刚说完,不待展云裴回神,就走到院里一个闪身翻过了院墙。
展云裴缓缓抬起手将那缕头发再次理了理,立在灯下,直到再看不见谢延的身影,才熄了廊灯走回屋内。
木门吱呀一声,慢慢合上。
春寒料峭,梦里也盈满了缱绻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