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说我男朋友是渣男》冰镇黄桃

11、第 11 章

　　在小宋之川的眼里，于浩龙那张天真的笑脸已经被自己替换成了最近最讨厌的某个反派的样子。
　　小拳头忍了又忍，宋之川上小学以来还从未跟人起过什么冲突，于是这次他也没有动手。
　　好在放学铃响了，及时打断了操场上的闹剧。
　　“我要去交表，你回班级区域列队。”
　　小班长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有些愤怒地扯开另一只手上的草根。
　　因为只是初秋，所以草根还很有水分，颇有些韧性，宋之川根本没有去解死结，而是简单粗暴地扯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油皮都擦掉了几层。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意外地安静了，见他挣脱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起来又有点可怜。
　　但是宋之川也是父母宠大的，教养再好也是个小孩心性，此时对这个疯狗一点同情都没有了，甩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胳膊，留给小于一个气急败坏的背影。
　　再一次经历“背叛”的小孩抬头望天，蓝澄澄的，初秋傍晚秋风的清爽丝毫没能安抚他焦躁的内心。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给一个人道歉，让他重新对自己笑。
　　慢吞吞回到班级队伍的最后，小于听见同班两个女生的声音：
　　“诶，不要生气了，给你这个戒指。这是我做的最好看的一个了。”
　　“……哼。”
　　“你看，我手上也有一个，你也戴上，以后我们俩就永远做好朋友。”
　　男孩猛地扭头，发现她们的小指上套着某种草茎编织的“戒指”。
　　女生被他猛回头吓到了，赶紧手拉着手往队伍前面挤。
　　宋之川把那个给自己班扣得最狠的值日表交给班主任时，被半气半笑的班主任拐弯抹角地数落了两句，心情沮丧地回到班上。
　　然后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坨草根。
　　宋之川想到自己今天好好的一下午是怎么被毁掉的，更气不打一处来，把那坨东西扔进班后的垃圾桶。
　　于浩龙一直在暗处观察，见人把自己的“戒指”扔了，很想过去把人揍两下，他前桌被他的眼刀擦边刮了一下，把凳子又往旁边挪了挪。

　　之后的几年里，宋之川和于浩龙一直是淡如水的同学关系，甚至因为于浩龙自己被其他同学有意疏远，所以除了办公事，宋之川和他几乎没有接触。
　　每个人都能跟他随便搭上两句话，有时有的同学只是迎面调侃地喊一句：“班长好啊。”宋之川就能笑着跟人聊两句。

　　宋之川记不得小学的大部分事了，但是于浩龙确实是印象最深刻的那个，没有之一。

　　——因为他第一次跟别人睡觉，就是于浩龙。

　　那是小升初暑假的最后一天，宋之川身负学习委员和班长两大重任，今天他复杂代替老师去抽查几个学生的作业完成情况——当然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因为老妈管的实在是太严了，暑假都没放自己出去，搞得他一直想去网吧的计划都没能实现。
　　倒也不是沉迷游戏，宋之川这个年纪的男生，如果“太乖”反而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所以当同学开他玩笑“班长这种乖宝宝，网吧肯定没去过吧。”
　　六年级的男生自认已经“成熟”了，丢脸是绝对不行的，于是他冷淡地勾唇道：“我去过。”
　　“哟，没看出来啊，哪家？”
　　宋之川当然想到他会这样问，于是短暂回忆了一下班上男生都讨论的哪几个网吧名，淡淡道：
　　“石头。”
　　“看来是真去过，不过那家价钱贵了，我跟你讲其他的几家……”
　　眼看男生们来劲了，宋之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了。
　　但是老妈对他越来越严厉了，别说网吧了，单纯离开小区都很困难，还要固定时间区间。
　　所以老师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宋之川想都不想答应了。
　　看着纸上写的几个地址，宋之川的步子更快了。
　　结合交通工具和自己的小跑，到达最后一家时才是下午四点左右，天光还很亮。
　　最后这家小区很大，里面的房子精致又独立，宋之川还跟门卫解释了半天才被放进去。
　　找到纸上记录的位置之后，他又抬头确认了一下——这是一栋三层小洋房，安安静静的，二三楼的窗帘都拉着，看不清室内。
　　从来没进去过的网吧勾着宋之川，于是他也顾不上欣赏同班同学的豪宅，摁响了门铃。
　　两下，三下……
　　宋之川打算离开的时候，门才被打开。
　　看清开门的人，宋之川有点不自在，正是班上的那位“恶霸”。
　　不过“恶霸”心情颇好地请他进屋，屋内没有开灯，阳光也被窗帘挡住了，空调温度很低，让宋之川的胳膊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来检查作业的……”宋之川见他家没有大人，于是不加修饰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哦，那你什么时候走。”
　　听见他语气里的些许不舍，宋之川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大概查完作业，然后我还有事。”
　　“查完作业去干嘛？”
　　“网吧。”
　　“……你去过网吧？”
　　“没啊，”宋之川知道他从不跟班里男生好好聊天，于是也就不瞒着他，“我这不是想去看看网吧是什么样的吗，所以麻烦你快点给我看看作业。”
　　“我家有电脑，你可以在我家玩……”
　　“谢谢，可是我想去网吧。”
　　“我跟你一起去，”于浩龙很快接道，一边走向鞋柜，“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
　　看了眼因为光线不足而格外显得压抑的室内，宋之川拒绝的话辗转几次，终究是没说出口。
　　拿上钥匙只后，宋之川跟于浩龙并排走出小区，宋之川抽条的很早，所以算是班上最高的那一搓男生，谁知道于浩龙还要比他高大半个头，明明放假前还没差这么多的，宋之川有些失望地想，自己要是这么高，看起来像初中甚至高中的都可能的吧。
　　和二年级不同，于浩龙已经回归正常偏胖的体型，只是每天阴沉着脸，肤色也白了一点。不过在班上一如既往沉默不合群。
　　宋之川早就把网吧地址牢牢记在心里了，他现在的心态大概就跟网恋即将奔现一样，还得是初恋。
　　于浩龙看他笑的那么开心，一直盯着人看。

　　在小学的这段日子里，他对班上其他任何同学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有宋之川——这倒也比较合理，因为成绩好，阳光帅气，还不似同龄人那样咋咋呼呼，跟个猴子一样。
　　还有班长光环呢——比如经常有上课的时候，高年级戴着袖标的人会轻敲后门，然后宋之川就安静迅速地跟出去开会。这在同龄人眼中是一件很“高贵”的事，意味着他们的同学，也许已经站在学校中间的某个领导层面，已经不是这个学校最底层的人民了。
　　于浩龙小朋友显然也是一个肤浅的人，他觉得这个班也就只有宋之川配让他多看两眼了，甚至还在编排自己有朝一日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场面，自己是他独一无二的朋友。
　　比任何人都要好。
　　那次“戒指”被扔的气消了之后，于浩龙就开始观察班长——
　　比如他的字迹好看，被学校打印放在宣传板上；比如在艺术节上，穿着小西装做主持人；比如拥有值日生的特权，在他们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抱着本字绕着教室转，纠正不服从安排的人。
　　于浩龙曾想接着眼保健操不闭眼来吸引宋之川的注意力，第一次实施的时候他一边在脑海里想象可能的情况，专注地看着讲台上发现他不闭眼，加快步伐朝他走来的班长。
　　那人可能因为常笑，平时什么表情都不做的时候，眼睛眉梢还带点未散的柔和笑意，让人心生亲近。
　　可此时，他却板正了脸，走进了以后，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存心捣乱的人，拿书脊轻轻磕了磕桌角，只发出很小的声音，不影响教室安静的氛围，做了个口型：“闭眼。”
　　于浩龙垂下了眼，他有点不甘心，因为他见过班上其他男生被警告的场面——他温柔的班长笑着用拳头轻怼其他男生的肩膀，故作凶狠地扬了扬手里的本子，作势要写，男生被警告也嘻嘻哈哈地去拉他的胳膊，点头保证自己好好做操。
　　男生袖子习惯挽到胳膊肘，露出因为抽条快而显得细细的胳膊，他皮肤白，胳膊肘还是淡粉色的，窗帘遮不住的阳光泄入，把人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想宋之川的“特殊对待”，但绝对不是这种最疏远的方式。

　　在去网吧的路上，宋之川见于浩龙没有开口的意思，找话道：
　　“真羡慕你，想出门就出门，我要是跑出去玩不报备，我妈等我回去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我也是。”
　　“啊？”
　　宋之川停住，辨认了一下于浩龙的神色——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趁家里没人偷跑出来的？”
　　“嗯。”
　　“那还去什么啊你赶紧回去！”
　　“我也想去网吧玩。”于浩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宋之川天人交战了一会，拍拍于浩龙的肩膀说：
　　“这样吧，一会从网吧出来我带你回家，就跟你爸妈说是班委找你。”
　　宋之川总觉得人跟出来，自己多少有点责任。
　　于浩龙则是高兴这人会亲自把自己送回去。
　　——然而经过一个暑假，宋之川已知的网吧没有一个逃过“被□□”的命运。
　　“白来一趟。”宋之川看着眼前最后一家网吧紧闭着的门，懊悔不已。
　　于浩龙则是趁着路上跟人聊了半天，关系好像亲近了不少，自我感觉良好，网吧没了，他还怪高兴的。
　　“对不住啊。”宋之川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的借口，而于浩龙却只能靠他和他父母扯谎。
　　“没事，我们回去吧。”
　　回到那个别墅，宋之川手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打了两遍腹稿，这才去摁门铃。
　　门铃响了又响，没有回应。
　　“你家好像没人。”宋之川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于浩龙——奇怪，这个逃过一劫的人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以为他还在在意网吧，宋之川安慰道：“没事，关门了挺好，养精蓄锐等着开学吧。”
　　于浩龙心里清楚家里没人，这会正盘算着怎么把人留在家——哪怕多五分钟呢。
　　“等等，”他想也不想地拦住好心班长的去路，“……我家里人可能来了又走了，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
　　“那怎么办？”
　　“你在我家等等好吗？等我爸妈回来你解释一下再走。”
　　宋之川自己的作业倒是写完了，明天就要开学，回去估计爸妈还给他整两套初中卷子写，还是带在外边吧。
　　于浩龙把人拉近屋，使尽浑身解数地想要挽留，能拖一会是一会，于是先打开客厅的数字电视让人看了个电影，又把人带回卧室献宝似地奉上自己的“珍藏”。
　　“诶，这个好玩，”宋之川一边盘着自己手里的一个金属铁丝绕起来的模型一边问，“差点忘了，作业给我看看。”
　　还真不是宋之川忘性大，因为前面几位同班同学都是直接给他看了写完的作业，他以为于浩龙也属于那种写完作业的。
　　“我作业，没写。”
　　“啥？”宋之川有些惊讶，“那你还不补吗？明天就开学了。”
　　“……”
　　见眼前这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宋之川有点头疼，发现自己忘了眼前这人的“与众不同”。但是他也不想直接就跟老师上报于浩龙不写作业，总之这个年纪的小宋同学仍然觉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才是正解，所以他耐心拿出自己当班长的经验，循循善诱，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说干了，眼前人才有了点反应：
　　“我的作业，被他撕了。”
　　“谁？”
　　“……我爸。”
　　家长把孩子的寒假作业撕了，宋之川觉得这题超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