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瞎子九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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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后夜晚的静默，就连秋夜蝉虫的鸣叫都听不见，四周除了阴森骇人的黑暗，别无半点动静，这在末世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九九仰躺在圆盘中心洞旁，眼神中毫无光亮，呆滞的看着天上一片漆黑，没有星光和月光的照耀，一切显得如此暗淡无光。
【下面到底有什么？已经过去15个小时还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卿卿一直在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不知道。】按照AI的计算，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距离上次闻到药味的时间过了整整24小时。
【药味能阻挡丧尸，这个圆盘也可以。数据库中除了记录的治愈疫苗可以做到这些，其它居然没有一点可查询的数据。】
卿卿没能现出实体在九九身边作妖，就只能在脑海中对九九发起语言攻击，要不然这个圆盘的区域内便再无一点声响，安静得能让人如入虚无。
【九九，有药味了吗？】
【没有。】躺在圆盘上认认真真回答问题的九九。
同样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上百遍，也亏得九九好脾气能忍受卿卿不停地询问。
【有药味了吗？】
【没有。】
……
【有药味了吗？】
问话次数准备突破3位数。
【有了。】答案终于改变。
【哈！终于等到了，要不然我得疯。】
【药味很浓烈。】九九又跪趴在洞旁察探，这回某人很自觉的将某些视线区域屏蔽。
嗯，很绅士。
【刚好过了24小时，九九，除了药味还有别的什么？】绅士卿。
卿卿身为AI没有感知，只会录下执行者当时的情景形成视觉数据传到AI的存储区，AI再获取数据了解到执行者的情况，存储是为了世界结束时的审判。但要是化作人形，卿卿又没法监视九九身体的数据，没法很好的提醒AI九九人类身体的状态。
【很浓的尸味。】
【尸味？】是卿卿没能想到的答案。
【1，2…800。很奇怪。】九九沉下心来数着闻到的气团数。
【里面有800只普通丧尸吗？】
【是变异。】底下的丧尸要比之前所见到的味道更加臭，闻起来年份更加久远。
【那都可以用来摧毁一座小型基地了，这些人类想干什么？】卿卿哑声询问。他怎么都没想到，之前他和九九居然就这么休息在变异丧尸群的上方。
【很奇怪。】再次重复了自己的感叹，可见确实有什么很是困扰着九九。
【奇怪？底下800只变异丧尸能不…】
【是一团。】九九再次探测后肯定道，罕见的打断了卿卿的话语。
【那群变异丧尸不是单个个体，还是组合体？】这回卿卿没话了，这么特殊的丧尸世界，已经超出了AI的认知范围。
【世界没有进化，在毁灭。】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做些什么，但很明显他们正培育着一个比丧尸病毒更为可怕的东西。
【那这和那个异能者小队有什么关系？】如果在这附近能寻到异能者小队曾经来过的痕迹，那就说明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小队的目的地。
【再看看。】九九没法立马做出判断。
若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将如何继续推动世界的进程，九九有预感，必须先弄清楚这圆盘底下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味。】九九一直在努力从过于浓重的尸臭味中辨别出其他的气味。
【活人吗？】
【死人、活人都有】九九在活人突然奔跑而刮起的微风中辨认出了气味。
【研究所？不太可能，我们在上面逗留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探查情况。】卿卿疑惑道。
【在追逐，要救他们。】九九能明显察觉出，底下的庞大丧尸团在逐步逼近那弱小的活体们，活人一个接着一个被蚕食。
九九AI数据库中保留的记录所记载的最恐怖血腥的两脚羊场面也不过如此。
【他们在用活人圈养丧尸？】卿卿从九九的话语中听出了圆盘下面正发生的一切。
【要被吞了。】九九第一次厉声喊叫，声音中满是惊惧与恐慌，尖叫声逐渐嘶哑。双手成拳一下一下重重锤在铁壁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圆盘打开。
“九九！”卿卿立刻化出人形，将趴伏在圆盘上紧紧缩成一团的九九一把揽进怀中，止住九九伤害自己的行为，轻轻拍打着背部，柔声安慰。
卿卿因为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心疼担忧之外也无法与九九共情，但九九剧烈颤抖的身体，嘶哑异常的哭喊都在表明，圆盘下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救救她，开关在工厂。”九九第一次在对他人用恳求的语气。
“救谁？”卿卿在不了解情况下，不会轻举妄动，无论如何九九都是他要考虑的第一目标。
将哭花的脸深埋进卿卿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那茉莉花的清香冲散鼻尖活体与尸味点点融合的气息，让之前惊惧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卿卿轻轻抚慰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九九，将整个小人抱进怀里轻哄，等着他平静下来。
“嘘嘘嘘…冷静下来。如果按照你说的，那些活人是丧尸这一星期的食物，就表明不会立马全都被丧尸吃完。你先告诉我，救谁？为什么要救？”
卿卿冷静得不近人情，但作为AI也是正常，不能因此去责怪他。
“6岁小女孩。”九九话音刚落，卿卿就朝厂房飞奔而去，还不忘边跑边担心着九九。
“九九，离圆盘远点。”
正如九九猜测，圆盘的启动机关果然与工厂有关，没有在意卿卿是如何找到开关位置，九九跪坐在圆盘边缘嗅闻到冲天的尸臭味与药味，努力探查出其中小女孩的气味。
“卿卿。”等到圆盘开启的机械声停止，瞎子九九只能求助于跑去开开关的卿卿。
“卿卿。”一声带着担忧与急切的呼唤，还是没有回复。
“卿…卿？”九九闻不到一丝茉莉花的香味，恐惧感从心中向全身蔓延。九九突然就软了腿，颤颤巍巍的在圆盘边上站了起来，茫然的伸手向四周乱摸，也只是冷气入骨。
“卿卿？”九九没得到回应，推测卿卿可能在开机关的时候出事了，立马向着厂房的方向跑去，完全不去在意脚下很容易将自己绊倒的石块。
这个场景让九九很熟悉，仿佛就在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追逐着，追了一天，两天…九九不记得过去多久，只模糊记得追到后来人类的身体崩溃，AI大脑却依旧在毫无意识的不停搜寻着，却始终望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再到后面，就是那人毫无征兆的失去所有消息，自己崩溃的身体被S收回…
【别跑别跑，我在，别跑，停下九九。】卿卿的声音又回到了九九的脑海中，打断了九九让心脏都疼痛的思绪。
【你…】这声音仿佛是停止符一般，让九九立马停下奔跑的步伐和脑袋中的胡思乱想。
【老说让你慢点走，跑太快容易摔跤。】九九经常性的因为稍走得快一点而摔倒在地，就算是嗅觉异于常人也无法快速判断出，本就平淡的石头气味和石头气味间有什么不同。
【打开圆盘后我就无法靠近了。】卿卿话语平静但已心生怀疑，再结合之前九九遇到的场景，疑惑几乎变成肯定，却并不喧于嘴上。
九九知道卿卿安然无恙后，也就没有多想，圆盘下那让九九担忧的个体气味还在，给了九九希望。
【瞬移下去。】圆盘底下没有100米深。
【那她怎么上来？】
【用绳子。】绳子的载重能承受一个孩童，但再加一个就不行了。
【九九，你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救上来，救一个人已经很危险了。】卿卿知道九九心中所想，但这是一个丧尸的食物在和丧尸抢食物。
九九之前因为恐慌没有听到，圆盘下面被如野兽般吼叫的声音掩盖下，是十几个不同的求救哀鸣。
这让原本只想着救那个小女孩的九九犹豫了。
九九也知道自己只能救上来一个，说不定还会搭上自己的命，但听到那声声绝望恐惧的求救声，九九就是说不出不救。
如果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丧尸吞食，九九以后该如何自处，又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你救不了的。】卿卿知道九九的纯善，也知道他心中的不忍与痛苦。
【丧尸世界就是末日，每天几万人死亡，你不可能全都救下来。】卿卿在尝试开导，但耳边是圆盘下的求救声，很难让九九选择放弃。
【这就是AI不能有情感的原因。】卿卿知道自己必须再把事情说得更加严重些，才能让九九认识到，丧尸世界中没有救与被救，只有存活和死亡。
“AI没有人类的贪欲，也没有人类的善念，只有对与错，所以遇到错误的事情即使会危及自身安全，也会奋不顾身去改变。但九九，你要记住，你现在已不只是AI。”
卿卿在九九走出药味圈时，换出人身紧握住九九的手，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跑向工厂找寻绳子。
就这么一句话让九九待在原地，迟迟未能回神。
以前的那人也时常抱怨，抱怨他永远都不是九九心中的第一位，等到九九一脸茫然的看向那人时，那人也只是宠溺的笑笑，摸了摸九九柔软的秀发，柔声说着没关系的。
九九是AI，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也不会只有那人。九九不知道怎么改，也没有意识到要去改变。
卿卿的一句话，让九九明白，AI的认知中，真理永远凌驾于情感之上。就像现在他有人类的痛苦，但也脱离不了AI那必须要将这些人类全都救上来的认知。所以造就了现在九九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既然已不只是AI，就不能完全用理智思考问题，救所有人确实是真理，却也是没有情感的想法，一个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想法。
只能选择一人的话，救那个孩子吧。
【九九，答应我要很小心，你要安全回来。】
【好。】九九将绳索挂在了悬崖壁，绳子足够长，能到达圆盘地底下，九九的计划是瞬移下去把小女孩的身体绑在绳子的那端，然后再瞬移回圆盘旁的将小女孩拉上来。
因为圆盘下是无底洞般的黑暗，卿卿也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一切都是未知数让九九的危险性高了不少。
本来准备按计划实施，但九九无意中拉了一下绳子，却发现绳子已经拉不动了，这也就意味着绳子的那端被不明物体拽着，或者说有东西正顺着绳子想往上爬。
九九心惊，但他肯定那团变异丧尸的气息并没有靠近绳子所在的区域，所以拉住他放下的绳子的生物应该就是那些被当作食物的人类。
【他们这是在挣抢吗？】卿卿能看到被固定在巨石上的绳子正剧烈摇晃着。
【都想活着。】九九拉了拉绳子，纹丝不动。
【如果上来的是即将变成丧尸的人类呢？】卿卿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他不关心能不能救上这些早已经被安排好命运的人类，他只关心九九会不会承受一些没必要的罪责。
【如果是…】九九未尽的话语由他紧紧握住斧头的双手代替。
有人的气息越来越靠近地面，伴随着的是压抑于口中的低泣与运动剧烈的喘息声。
一个接一个的人爬到了地面上，还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传来，被丧尸团捕猎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底，那种可以扼制住人类咽喉的恐惧感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
九九数了数，一共6人，1女5男，攀爬绳子这种很需要体力的活，对于女性肯定会更为艰难。
【九九，他们应该都没被咬。】卿卿盯视着劫后余生瘫倒在地上的几人，没人有因身体疼痛而痛苦的迹象。
都没有血腥味，九九肯定了卿卿的猜测。
“谢谢。”体力恢复得比较快的一名男性出口的第一句就是对卿卿的感谢，虽然只有两个字的谢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那是能为对方赴汤蹈火的感激之情。
“其他人？”九九并没有太在意。
“除了一个小女孩，其他人都被咬了，伤得太重也也没法顺着绳子爬上来。”说话的是一个离九九较为远一点的男子。
“他们都已经死了，我看着他们走向丧尸那边。”最后一个爬上来的男人为九九说明了底下的丧尸食物们最后的结局。
“我瞬移下去，捆小女孩，你们拉。”九九决定靠这些从死亡中逃生的人，有他们的帮助事情会容易很多。
“好。”几人都纷纷同意，没人能拒绝将一个还不知事的孩童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来。
卿卿本想劝告九九几句不要太轻信于这些人，毕竟被扔下圆盘被当作饲料的原因还不知道，但看到几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九九的请求时，也暗叹这末日后难得可贵的人性。
救助小女孩的过程很简单，中途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小女孩因处于完全昏迷的状态也无法给出什么回应。
还未等到九九开口询问，第一个出声的男人就率先解释了全部，“我们都是基地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
“身体残疾，异能消失，年过半百…这些都是基地不成文的规定，将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献祭给神明，为基地做出最后的贡献。”
“神明？”明明就是作为丧尸的食物，哪里来的神明？
“我们现在才知道都是骗人的鬼话，要不然谁又能愿意成为丧尸的肚中物。”唯一那名女子止住哽咽，开口说道。
“献祭神明之人都是被当作世界英雄般的人物，谁又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主动解释的男子继续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其它人也纷纷说了几句感谢后，认真做了自我介绍，不过话语的对象都是对着九九，很明显这几人之前就认识。
“我看不见，我叫九九”九九没能握住他们友好伸过来的手，歉意满满的解释着。
“九九你…”众人大惊失色，黑暗中未能看清站在面前的年轻人紧闭的双眼，只知道定是长相极其俊美之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人居然是个瞎子。
“我叫张晋，你很厉害。”出声赞叹的是那名先与九九说话的男子。
“基地那边除了高层不会有人知道这趟祭祀路的终点会是丧尸的口中，”名为晴天的女子出声打断这说不尽的题外话，冷静的语气很难让人把她与之前那个险些崩溃的女子等同起来。
“是啊，回不去了，”自称张哥的男子应和着。
九九没有关注围坐成一圈的几人对未来的讨论，也不在意他们都没有说出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祭祀给“神明”。
只是又紧了紧环住小女孩瘦小身体的手臂，想用身上的体温驱散这夜间的寒冷。
紧张讨论的几人，都注意到九九的沉默。
“这个孩子是个哑巴，又一直没有觉醒异能，听说还是个孤儿，算是整个基地最小的祭品了。”张晋用大手捏了捏小女孩垂落在地上的小手，看起来对小女孩颇为疼爱。
“九九有什么计划吗？虽然我知道救上我们，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个意外事件。”张晋没有忽略掉九九对待他们的冷漠与排斥。
“救人，建避难所。”九九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AI 对世界的定义，不允许他做出抛下这些人类的行为，而救出更多即将要进丧尸口中的人类，也是AI符合人道主义要求的其中一条。
“你的眼…”犹豫未尽的话语是满满的关心。
“用心在看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瞎子九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