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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张梓嵩与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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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梓嵩与谷茜的第一次见面约在L市主干道某一处街边。下班高峰期,深秋的天已渐渐暗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来往车辆走走停停,冷风里夹杂着焦躁的鸣笛声。谷茜的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上,两人都有一些尴尬和客套。
“你们上班挺忙吧?”张梓嵩问了句自己都觉得没营养的废话。
谷茜嗯一声后觉得还是该说点什么,补上一句“还好,不算忙。”
两人是在L市论坛认识的,张梓嵩大学刚毕业,找的几份工作都没上几天就辞了,临时起意发帖想租车跑网约车。谷茜看到帖子后联系他,两人微信商定了租车的价格和时间后决定还是先见一面。
“车上说吧,我去金岭小区。”风越来越大,张梓嵩只穿一身薄薄的运动套装。谷茜看他紧揣着裤兜、脖子僵直的样子,有点玩味又有些不忍。他朋友圈里内容很多,看得出是个有趣也自恋的人,见面后谷茜偷偷打量他几次,的确长得青春帅气。高耸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眼睛亮亮的在昏暗中闪着光,透过被风吹乱的刘海能看到浓密的眉毛,笑起来有一浅一深两个不太对称的梨涡。
听到这话张梓嵩挑了挑眉,接过谷茜递来的车钥匙帮她拉开副驾的门,谷茜顺势坐进去道了声谢。
这会儿路况稍好一些,车子缓慢地汇入车流向前匀速行驶着,车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算附加题么?”张梓嵩问道。
“嗯?”谷茜愣了一下,笑起来“哦,毕竟你驾龄短。”
“你开几年了?”张梓嵩有点不服气,他大一开学前就考了驾照,虽说摸车的次数不多,但也算同龄人中熟练的。
“差不多十年吧。”
“十年?”他不禁侧脸看了眼谷茜,心里盘算起年龄,“那你今年,多大啊?”
谷茜注意到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回敬了莞尔一笑:“你猜。”
张梓嵩被这一笑给晃了眼,刚见面时他就有些惊喜,谷茜比他想象中的样子好看很多。鹅蛋脸,眼睛又圆又大,睫毛浓密且长,嘴唇丰满嘴角微微上翘着,说话时很礼貌但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张梓嵩紧张了,平时他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总能让寒暄显得不那么死板客套,今天却畏手畏脚有些局促。
“28?”张梓嵩没什么底气,觉得这个数字有些冒犯,但已经是逻辑内的最小年龄了。
“我看起来像28么?”谷茜故意板起脸。
“不像,我以为你也就比我大两三岁。”张梓嵩一本正经的回答,余光关注着谷茜的反应,想确认这样的答案是否令人满意。
“嗯,我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了。”
“是实话。”的确是实话,张梓嵩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个油腔滑调的人,赶紧抢断了话:“那你,到底多大?”
“跟你一样,都是二十多。”恶趣味得到满足,谷茜笑得愈发真实了,“明年就不一样啦。”
“你不像,不是骗我的吧?”这话是油腔滑调,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要陷入轮回的客套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赶紧说点别的:“我们住挺近,我在前岭坡。”
金岭小区所在的地方以前叫后岭坡,听名字就知道与前岭坡是紧邻着的。后岭坡两年前赶上L市第一批城中村改造,如今已经拿到拆迁款、陆续住进了金岭小区旁的回迁房。
“前岭坡?快拆了吧。”谷茜虽不是原来的城中村村民,但住这么近,大概情况也了解。
“嗯,应该快了。”拆迁进行到现在,还住在里面的都是所谓的“钉子户”,张梓嵩觉得丢脸,不想表现出对这件事的关心。
“那以后就不用跑滴滴了。”谷茜打趣道:“到时候就是百万富翁了。”
张梓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期待那么一天。”
“怎么会想到干这个?”
“实在想不到能干什么。开车好歹自由点,也不耽误继续找工作。”
“嗯,还年轻,不用着急。”
“这话说得,跟个过来人似的。”张梓嵩撇着嘴,他不喜欢谷茜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
“这话也是跟我自己说。”
“怎么,工作不如意么?”
“小孩儿不懂。”谷茜故意逗他,也是不知怎么回答。
“嘁,谁稀罕懂。”
“开玩笑的。”怕他当真,谷茜赶紧解释着。
看她紧张的样子张梓嵩绷不住了,笑着说:“我知道。”
眼看只剩一个路口,该谈点正事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等我明天下班吧。”
“那明晚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我明天…”谷茜想找个礼貌的借口拒绝,却一时想不出来,“我请你吧。”
“想吃什么?想好跟我说。”张梓嵩像是没听到一样。
“我都行,你挑地儿。”
“好,那明天见。”车子打着转向灯慢慢停在路边。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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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梓嵩目送谷茜开车进入小区大门后不由地抱紧了双臂,落叶追着风打在地上,也催紧了回家的步伐。沿大路往前走,一路踩着酥脆的法桐叶,不消十分钟就到了拐入前岭坡的小路口。
这里像是在大道的灯火通明中挖出的一条缝隙,越往深处走越像另一个世界。明明是晴天,路却泥泞不堪,只能透过微弱的月光仔细分辨,尽量捡着高处走。路两边是参差不齐的平房和二层小楼,有的漆黑一片像是被黑夜吞噬了,有的发着微弱的光。
张梓嵩的家便是还在其中闪烁着的一个,他站在门外,客厅的光投在脚下,门里传来中年男女的撕吵声。
“还要等,等到天塌下来把我埋了吗?”
“你个婆娘懂什么,少当那个出头鸟。”
“我什么都不懂就你们懂,不是你们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说话的人已经带了哭腔。
“怎么又要死要活的。”这边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无奈:“现在大家都不签字,再抻抻。又不止我们一家,你这会儿签不成叛徒了。”
“我是叛徒?”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丝毫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委屈:“比着被人拿大喇叭在家门口骂你祖宗,我更愿意当叛徒!这帮人,一次比一次猖狂,你自己看看,今天直接往院子里撒纸钱了!我看下次就要进门把我给杀了!”
张梓嵩看了眼已经清扫干净的小院,犹豫几秒后还是推门进了屋:“我回来了。”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女人转身拿袖子抹了抹眼角才转回头来:“回来啦,吃了么?”说话间才发现喉咙里还卡着痰,只得咳了几声。
张梓嵩看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摇了摇头,转身拿起垃圾桶收拾起来。这显然是一场漫长的会议,左右两个烟灰缸里堆满了或长或短的烟头,橘子皮瓜子皮像小山包一样此起彼伏堆在桌上。
“放着放着,饿了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二叔他们又来了?”
“过来坐了会儿,刚走。”张爸捏了捏眉头,“都指望着这次能给你们这些孩子挣点老婆本呢。咱家这房子,按他们说的就给两套80坪的,要是能把棚屋算进去,你那婚房就舒坦了,又得多个二三十坪。”
“你那棚屋顶子都没盖上,指望谁给你算面积呢。”张妈揶揄道。
还没等这话说完,张梓嵩扔下垃圾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不喜欢参与这个话题,听来听去所有的市侩都是为了自己,想鄙夷却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