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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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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悄然降临,笼罩在土地上空的黑幕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剥夺感官,黑暗中藏着的未知,是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一处黑夜的到来,却是另一处太阳的升起。
光怪陆离的世界被拼凑起来,闪烁在昏暗又迷离的灯光里,表演着荒诞的舞台剧。
扭曲的人影在暴躁的音乐声中狂欢,喷涌而出的酒水泡沫当头淋下,却赢得了一阵比一阵高昂的欢呼,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地下的禁忌之门在此刻被打开了,沉重的锁链被拖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摩擦声,像野兽的咆哮。
人在此地狂欢,在此地沉沦,将地狱奉为天堂,并甘之如饴。
“嘤,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潜入任务。”苜蓿眼巴巴地看着带着面具的服务员将入场券收走,然后他们拥有了进入的权利。
在遇到零七前,她绝对进不来这个地方。
装成小孩虽然可以让人放松警惕,但也有很大的弊病。例如这个角斗场,被誉为成年人的天堂,那小孩子就绝对进不来,以至抱着小女孩外表的苜蓿在黑金基地混了好久也没能打探进这个有问题的建筑。
为了防止被发现是异能者而被黑金基地抓起来,他们暂时没有暴露异能。
相当于普通成年人的云涌天天被外派,天南地北地走,只为了所谓的找找物资。
但对此他敢怒不敢言,也绝不低头——自己选的路,趴着也要爬完。
但现在,零七他一句话,基地主管就乖乖送来了入场券——这就是大佬的实力嘛!
零七没有接话,只是细细地用精神力打探着四周,将角斗场内的每个角落都一一扫过,记在脑中。
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了,混杂着腐肉与鲜血的味道。酒精刺激着人的神经,头脑不自主地发热,几乎要被撑炸了。
形形色色的人,叫得上名号的或叫不上名号的都混杂在一起,称兄道弟,俨然一锅大杂烩,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他们现在位于地表之下,这个角斗场的前身是一个地下的歌舞剧院。由于专门为富人服务,这个场地看起来格外富丽堂皇,到处都显露着资本主义的丑恶面貌,奢侈。
四通八达的小过道,头顶有横着的吊桥。他们将偌大的舞台包围起来,扎上铁丝组成的栅栏,布满铁钉。防护措施很充足,大胆的人甚至可以靠近舞台,近距离享受战斗的乐趣。
零七立于吊桥之上,俯瞰舞台。
零零碎碎的星光点缀在他的眼睛里,化作丝丝实质性的冷意。
通往舞台的长长的甬道深邃幽暗,黑暗背后是一个偌大的屋子,拔地而起的铁柱化作囚笼,将人与非人阻隔在两侧。
活人的哭泣声与死人的低吼声相得益彰,汇成满是悲鸣的交响曲。
林安应该在那儿。
纵横交错的过道像老树根一样盘根错节,零七盯着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思索直接杀进去救出人的几率有几成。
“小先生,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还没办法支撑强闯。”一旁的苍旭有些忍俊不禁,生怕小先生脑子一热就真的冲进去白给了。
“……废话。”他看起来像是这么蠢的人吗?
觑了他一眼,零七放弃了强闯的念头,打算通过和平一些的方式靠近那个空间。
索性这并不麻烦,有一条专门的员工通道可以前往。
路并不难找,站在黑黝黝的入口处的时候,零七并没有急着进入。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直觉告诉他,里边有不大好的东西。一股神秘的力量阻隔了他的精神力,只能看到尽头的大概,但具体却看不清。
沉吟片刻,零七回头,视线落在了苜蓿身上。
这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对即将要干的大事十分热情,就等着零七吩咐呢。
“你,留在这里接应,顺便看着他。”零七指着苍旭,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苜蓿:“好——嗯??”
苍旭哑然失笑:“小先生,我真的跟这个基地没关系。”他举起双手,颇为无奈。
但小先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嘤,我也想进去康康!”小姑娘用着只有七八岁的身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行动意愿——留在这里不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吗?
零七垂眸,伸出两指隔空点了点苜蓿。小姑娘唔了一声,颇为不甘地嘟嘟嘴,没再说话了。
他又看了一眼苍旭,后者擒着微笑,道:“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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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能包容一切。
直到真正踏进这片区域,才能真正意识到黑暗,一点光源都没有,看不清来路,看不清尽头。
零七的脚步顿了顿,饶是视力出色的他在这个环境中,竟也觉得自己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该庆幸的是,精神系异能能帮他解决这时候的困境,所以他走得并不困难。
看似黝黑冗长的甬道在真正走过时才知道,原来不过如此。他来到了大歌剧院的幕后——这是一个异常广阔,或者说是空洞的空间。
就跟精神力反馈来的信息那样,竖起的铁柱将空间分为两半,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他微微抬头,虚眯着眼眸打量着空间里唯一的装饰物——那是一个巨大的拿着天秤的天使,眉目温和,偌大的翅膀张开来,它整个身躯的正中心恰巧位于铁柱竖起的这个平面上,将它切割成了两份。
一份洁白无瑕,翅膀为羽翼,每一片羽毛都看起来栩栩如生:另一份却截然不同,白玉一样的石身上爬满了肮脏的烙印,翅膀像蝙蝠的翅膀,扎着几个破洞——这一半的它从天使变为了恶魔。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天秤的一侧是生命,另一侧是贪欲。
——不详的预兆。
四周安静非常——不,应该说是一切吵闹的声音都被隔绝了,什么声音都听不着了。
雕塑微垂着头颅,脸上浮现着神圣的笑容,半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栩栩如生。
像是被无形的枝丫缠住了手脚,浑身热量被空气中贪婪的怪物汲取,只余下彻骨的寒冷以及那源于未知的恐惧。
深陷泥泞,没人能轻松逃脱。
时间的流速好像变得非常非常慢,一分一秒都艰难异常。
意识被拉扯,像是位于夜晚的狂躁海面,暴躁的狂风无情地掀起海面,层层波涛将一切吞噬,诉说着暴虐。
他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也或许不久。
直到一声惊呼贯穿耳膜,他刹那间惊醒,只觉手脚冰凉。
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闭了闭,长久地盯着这尊怪异的雕塑,眼睛干涩异常。意识逐渐回笼,然后周遭的信息逐渐被反馈到大脑。
一边的囚笼里关押着几十个人,几乎将这个囚笼占满。但他们宁可压缩地位于远离铁柱的一边,像养殖场里的小鸡一样扎堆抱团,以求一丝安慰。
而囚笼的另一边,则关着几十只丧尸,身形各异。
见此,零七的眉心的褶子更深了。
丧尸中不单单有普通的丧尸,还有几个体型格外大的丧尸。他们被圈在单独的牢笼里,打扮各异,但却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一个名字——屠夫。
屠夫并不是一只丧尸的专属名称,而是一类丧尸。
屠夫并非天然形成的丧尸,而是人造丧尸。
零七无声地啧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个屠夫,数量不多但足以骇人。
攒动的人头在囚笼里挣扎着,普通丧尸发出低吼声,趴在丛立的铁柱上,伸出手探向活人,贪婪地流出涎水。
活人们对此惶恐,再次压缩仅有的空间躲避这些肮脏的躯体。
像是地狱里的恶魔在留恋人间。
反而屠夫们沉默地站在原地,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他们本该是人。
胸口翻涌而起的抑郁之气压的人窒息,少年的眼睛里也暗藏着风暴,眼底深沉。
惶惶的人群似乎才发现这个空间里多了个人,身上很干净但看不清面容,与他们截然不同。多日的非人的摧残几乎要压灭所剩无几的人性,他们被像牲畜一样对待。
点点恐惧与惊惶压着他们脆弱的神经,经络上攀缘着虫豸在一点一点地啃食他们的理智。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保持着安静,一言不发,甚至连抽泣声都听不到——
哭泣的人会被送到另一边去,吵闹的人也会被送到另一边去,他们会被一群丧尸包围,在所有人的围观下被吃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一张张面孔,贫瘠而枯黄——从黄发到垂髫,这里几乎囊盖了所有年龄阶层的人。
丧心病狂!
零七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墨镜投下阴翳,裹挟着无名的怒火,带着能将这片肮脏焚烧殆尽的温度。
有人该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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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是喜好炫耀者的标签,他们将资本展露在明面上,哪怕是最简单的屋子,也装饰得金碧辉煌。
歌舞剧院最顶级的包间内,繁华的壁纸依附在墙壁上,镌刻着的复杂花纹像藤蔓一样蜿蜒;前面上挂着野兽的头颅,嚣张地张开血盆大口,能将人的头颅一口吞下;地面上铺着价值千金的真毛地毯,象征着主人的奢侈。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盛放着像血一样鲜红的液体的高脚杯摆放在玻璃桌面上,倒映出红光来。
昂贵奢靡的沙发上,仰坐着一个小姑娘。
与周遭的色彩不同,这个小姑娘却看起来灰扑扑的。一头奶奶灰映衬着她没什么颜色的皮肤,身上穿着灰蒙蒙的制服,就连沙发上的鲜红都拯救不了她压抑的色调。
她闭着眼睛,面庞很干净,看着恬静而安详,此刻像是睡着了一下。
平静在空气中流转,却是隐隐地藏着暗流。
倏忽一瞬,她裹着眼球的眼皮掀开了,露出了藏在皮肤之下的鲜红的瞳孔,眼睛里的晶体在头顶灿烂的水晶灯下折射出明丽的光彩。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的灯光,却不在乎那光的灼热刺眼。
半晌,她脸上的皮肤缓缓牵起,眼睛突兀地瞪大。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色吓坏——
这个小姑娘驱动着并不协调的身躯,脊梁骨被强制挺起,但却没办法带动其余四肢甚至是头颅。
嘎啦嘎啦的声音从她包裹着皮肤的身上传来,像是机械的重组,发出零件之间的摩擦抗议声。
这个声音持续得不久,恢复了双手控制权的小姑娘伸出手,抱着自己的头颅狠狠一转,才将错位的头骨重新安装起来。
至此,组装环节才算结束。
整个画面恐怖至极——或许她不能称之为人。
静谧在这个诡异的屋子里再次蔓延开来,随后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她的指尖在真皮沙发上摩擦着,指甲刮着真皮,硬生生抠出了窟窿也不停止。另一只手曲着食指,她神经质一样啃食着自己的关节鲜血淋淋也没发觉。
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瞪大的眼睛里全是狂喜,满是病态。
“嘻嘻嘻……找到了……”
隐藏在黑暗里的啮齿动物露出扭曲的面孔,悄然张开的大网已经将猎物包围其中了。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