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跟反派谈恋爱》昔梦羽

24、第 24 章

　　零七在无边的黑夜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地面和远处的栅栏。

　　——他还在天台上。

　　冷风贴着他的脊背刮过，一侧的脸贴着地面已经冻得失去知觉。

　　直着眼睛发了会儿呆，他才后知后觉地爬起来。四肢僵硬，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很大的痛苦。

　　想……吐。

　　下一刻他猛地倾倒身体，扶着栅栏一阵干呕。

　　喉咙里全是苦涩，更难过的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早就消化完了，哪里有东西给他吐？
　　只觉得嘴巴发酸，要死……

　　直到胃部的抽搐缓解下来，他才慢慢缓过劲来，坐在地面上。

　　他伸手掏了掏口袋，果然——晶核没了。

　　这反应，明显是他把晶核吃了之后的反作用！他总不可能在昏迷间诈尸起来给自己吃这玩意儿吧？

　　他的眼神晦暗些许，然后扯开零碎的外套，掀起里面的T恤，伸手按了按肋骨……全好了，他被砸断的骨头，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皮外伤竟然全好了。

　　所以，除了刚获得的「念」，其实他还有「治愈」是么……

　　这也……太意外了。

　　感慨了一两秒钟，他开始思考正事。

　　被变异种带走，除了那份保全他人的心，他还藏了点私心。

　　原本他就考虑着什么时候开溜，这变异种倒是给他送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去不了。
　　这避开了不少解释的麻烦。

　　洛雪跟刘斌、萧泽等人一起，应该能够安全抵达基地。

　　靠着栅栏，冷风呼呼地吹着，他半磕着眼皮却十分清醒。

　　谜团太多了，他忘记的东西也太多了。
　　从沈月话中字里行间，他隐约觉得，沈月或许知道的更多，比他这个当事人都多得多。

　　信任，它太沉重了。
　　真真假假分辨不清，所有人都浑浊不堪，谈何信任？
　　把真心交给别人，然后老老实实再吃一顿揍么？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苦水，牙龈都变得酸涩发软。
　　他又干呕了一阵，整个人几近虚脱。
　　左腹处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
　　脸黑了一两秒钟，零七认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考虑其他之前，他得先解决生理问题。

　　他移步天台的门口，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另一只手摸向了别在腿上的匕首。

　　有人。

　　熟悉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在附近铺展开来，不需要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一草一木的动静皆在脑海中形成，宛如一个三维立体场景。

　　隔着一扇门，外面是他，里面有四个人。

　　他们还在小声地议论着，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之眼。

　　尽管隔着一扇门，零七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个人都是男性，最年轻的看起来就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也只有三十几岁，手里都拿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武器，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确定没什么危险，零七就直接开门了。

　　黑夜的冷风突然灌入使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人下意识地拿手电筒照着门口，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尖叫声突破天穹，在空旷的夜空里拐了十八个弯才渐渐消停下来。

　　“……”零七面无表情地搭在门把手上，考虑要不要直接摔个门把对方砸闭嘴。

　　对面的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在天台上的不是丧尸，不是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He…Hello？”
　　最年轻的人，同时也是叫得最响亮的人怯生生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金发！好白！好好看！

　　零七的这个身体只有十七岁，还是一个青葱少年。常年营养不良让他生长得比同龄人都慢，脸上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稚气，五官介于中性，看着雌雄莫辨。再加上有一半的西方血统，一眼很难分辨他是哪国人。

　　用看智障的眼神略了他一两秒，零七面无表情地看向其他人，道：“谈个交易。”

　　有人的地方就应该备有食物，在发觉这地方是住宅区的时候，零七就愈发肯定。

　　没想到他迷迷糊糊降落的地方，竟然是住宅地，这样倒是方便了很多。

　　“你要食物？你拿什么跟我们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食物很短缺吗？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要答应你？”
　　一听到零七的话，一个中年男人立马开口，几个不间断的问题劈头盖脸地扑来，咄咄逼人，誓不退让。

　　“张叔，别这样。”
　　一个二十几岁模样的青年出声制止中年男人的话，那男人看了一眼，倒也止了声。

　　见此，零七把目光转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看来他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

　　“你好，我叫林安。这位是张叔，我们是一个小队的。”
　　年轻人说话客客气气，时刻又在打量着陌生人的神色。但他发觉这个人他看不透，冷着一张脸，还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薄凉得他不敢多看。
　　“诸多冒犯，还请见谅。”

　　零七微微垂眸，不置可否。

　　林安又说：“你也知道吧？现在是末世之始，大家都很紧张。物资这方面我们也极度短缺，还有好几口人……”
　　言下之意是，他们也物资不多，如果没有足够的代价，他们不会白送物资。

　　沉默片刻，零七开口说道：“有一支武装部队可以护送你们前往最近的基地。”

　　这一消息令他们都吃惊了片刻，林安说了一句“稍等”，然后转头跟其他人谈谈，又派了个人前往下层。那儿还有好多人，他们大抵是聚集了这栋楼里还活着的人，老弱病残都有。

　　人数增多，对刘斌和萧泽等人来说，无疑增加的压力。但问题不大，大不了他暗中跟着。

　　他现在获得的「念」可以说是一个雏形，上辈子这个异能已经被沈月磨炼得几近完美，他接手的时候花费了不少力气，但强度是真的不可比拟。
　　不过现在，沈月被提前抹杀，开拓的事情也就只能由他自己来完成了。

　　即便是如此，驱赶一下周围的丧尸还是很轻松的。
　　只是得稍微打乱一下行程。

　　他们的讨论用不了多久，零七开出的代价对他们是极有吸引力的。

　　被困在这栋楼里等待救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找到一队人带他们前往基地，这才是上上策。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组织队伍前往基地，但始终迈不开脚。
　　一来他们这栋楼里有诸多老人，还有孩子妇女，战斗力不高；二来有几个人极力反对，已经被末世丧尸的凶猛吓破了胆，怎么也不同意行动。

　　苟活总比注定要死来得好。

　　零七抓了抓头发，掀开眼皮看向了那个先前大喊大叫的小傻子。
　　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向他，视线撞在一起他又立马移开，仿佛遇见了什么洪荒野兽。

　　他木着一张脸，一直盯着他看未免太过失礼了。

　　他原本感观就比常人灵敏，加上精神系异能，被人盯着就感觉像是芒刺扎着，浑身难受。虽然这个眼神没有恶意，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稍作警告。

　　然而，那人却不大明白这眼神的含义，反而屁颠屁颠地凑近过来，伸手指着零七，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是……零七？对不对？”

　　闻言，零七挑眉。
　　他认识这个人？答案是否定的。
　　那就是对方认识他。

　　“我记得你！我是林全，林安是我哥！”小傻子拍着胸膛，自豪地介绍着自己，也不管眼前之人是不是愿意听自己说话，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你不记得我了吗？就这学期刚开始那会儿，我给你带过路！啊，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毕竟我很普通嘛！”
　　“但是你不一样！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兼校草！刚见到你竟然没认出你，失礼失礼……”林全叽叽喳喳地说着，恨不得把知道的全都一口气倒完。

　　然后，靠着墙壁的零七面无表情，甚至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幸亏这个世界的零七原本就不爱说话，话很少，林全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既然你是我的同学，我可以跟我哥哥他们说一说，他们很快就能接受你的。”林全喜滋滋地说道。

　　零七还是没搞明白林全这股热情究竟从何而来。
　　而且他不需要这群人接受他。

　　“啊，对了，零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林全一口一个套近乎，一点儿也不含糊。说了一大堆零七并不明白的话之后，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反正到时候，别人肯定也要问这个问题，他就提前问了，也方便为零七解释。

　　零七转了目光，看向了天台，反问道：“你们白天看到了什么？”

　　久违地近距离听到少年清澈的声音，林全心中小鹿砰砰直跳。

　　在接受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之后，他轻咳一声，说：“就在上午，大概七八点左右吧，周叔看到了一个东西往我们这栋楼飞来。本来以为是鸟，但靠近了才发现不是，看着又不像蝙蝠，反正是奇形怪状的东西……”
　　“我们还听到了很难听又很大声的怪叫，当时这栋楼的玻璃都被震碎了好几片，都是钢化玻璃呢！我们都吓坏了，因为那个东西好像停在了我们这栋楼的楼顶！”

　　林全说着，抱着胳膊抖了几下，表明自己的害怕。

　　零七觉得这人大概当时还表演了一场精彩的男高音。

　　“楼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只记得当时那个怪叫突然就停了，然后……”他磨磨唧唧地，似乎在找什么词语来形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后？

　　零七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然后就突然高空抛物了！”

　　看着零七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林全涨红了脸，道：“确实是高空抛物！当时我就趴在窗边，突然就这么大一个东西丢下来了！差点把我吓死了……”说罢，他嘤嘤嘤起来，手舞足蹈地跟零七描述当时的情景。

　　后者微微垂头，思考着这个“物”是什么。

　　他当时已经完全激怒了变异种，他可不觉得变异种会突然变卦，这么好心没把他吃了。
　　他当时失去知觉，根本就是任人宰割！

　　如果这个变异种就是那个“物”，他会飞，却被高空抛下，毫无挣扎，那只有一个原因——他死了。

　　“你有看清什么样子么？”

　　林全闻言，却摇了摇头，道：“那东西下坠得太快了，我看不清。但是，现在应该还在楼下吧？”他不确定地说道。

　　“后来，我哥他们也上来看过。只是当时门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今天晚上，我们也只是来碰碰运气，然后就遇上你了……”

　　零七点了点头，林全所言皆是实话，他知道林全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所以接下来没必要再问。

　　等找个机会下楼去找一下，有没有变异种的尸体……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见零七不欲多言，林全摸了摸鼻子，也停了下来。

　　原本零七在学校里就是十分高冷的人设，虽然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但旁人还是很难靠近。唯一能看到在他身边的，就是洛雪。

　　之前就冷冷的，现在怎么感觉更冷了呢……

　　哦，对了，零七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呢！
　　林全回过神来，有些懊恼，不过这个时候开口的话……

　　零七闭上眼睛，冷不丁地说道：“是你们看到的那个东西把我带来的。”

　　“恩？啊……”林全摸着后脑勺，满脸写着震惊，难道零七还会读心术？

　　“……”算是吧。
　　但林全这种，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的，甚至不用异能就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诶？那东西把你带过来？飞过来的？”林全亿脸懵逼。
　　这什么？拍戏吗？特效？
　　他脑袋里一闪而过各种好莱坞动作大戏……

　　这……无话可说。

　　林全听不见下文，就追问道：“接下来呢？你们一起降落在楼顶了？那你受伤了吗？那个东西是被你打死了吗？”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一刻也不停。
　　“可是，你的人设不是……”柔弱的冰雪美少年吗？跑一百米都会喘的那种……

　　“……”告辞。

　　“诶！”林全看着零七转身就走，立马又屁颠屁颠地追上，然后迎面对上了自家哥哥，收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他立马噤声。

　　林安在零七面前站定，看到少年掀起薄薄的眼皮，淡紫色的眼眸带着玻璃质的冷，他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交易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得向我们证实你确实见过那支武装部队，并且能把我们都弄进去。”

　　零七看了一眼林安，然后很平静地嗯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慢着！”
　　一个人突然开口说道，是那个张叔。
　　“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个天台来的！还有，我们得先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张叔打量着这个少年，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没有伤口谁信啊！

　　零七冷冷地看着张叔，这个恶意他很熟悉。
　　无非是觉得多了一个人，分配到的资源就少了一些，心中不平。

　　目光短浅之辈。

　　“我没有伤口。”零七开口说道，但没有半分要脱衣服给别人检查的意愿。

　　“这……”其他人也为难了。
　　其实他们也都很担心，不是没见过被抓伤了最后变成丧尸的人，所以他们都很小心翼翼。
　　作为一个外来者，他们就更要小心对待了。

　　“小兄弟，你就把衣服掀一下，检查很快的。”
　　开口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面善，说话的语气很像和事佬。

　　零七不为所动，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说：“你们可能误解了什么。我不是来跟你们组队的，你们给我一顿饭，我给你们带到武装部队那里去，这就是交易的全部内容。如果不可以，那就终止交易。”

　　“诶，零哥你……不跟我们一起？”林全懵逼了，难不成零七想一个人走天下？这可是末世诶！

　　其他人也呆了一两秒，又听零七冷着嗓音道：“等死或者走，随你们选。”

　　少年的声音很清澈，但此刻带着不同寻常的冷，不该是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温度。
　　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容置疑，让人觉得他此刻已经耗尽了耐心。

　　不过确实，零七的耐心有限，跟一帮人在这里瞎耗，还不如他自己去街上找。
　　本来想着有活人的地方，他没准可以弄点热食，但现在看来，纯粹是矫情地给自己找麻烦。

　　他嗤笑一声，却有人会错了意。

　　张叔扯着嘴角，还要说什么，但林安伸出手来，挡在张叔身前，定定地看向零七，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我们同意这场交易。”

　　“小安！”张叔急忙看了一眼林安。
　　他还是打心底觉得这个少年在说谎，末世里这么乱，谁不想找一个团体抱成一团？他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权宜之计，肯定还会找理由待下来的！

　　“张叔，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林安冲张叔笑了一笑，然后又对零七说，“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这少年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他似乎对这个末世一点也不害怕。

　　就冲着这一点，林安就相信了零七的话。
　　一个能在末世里保全自己的人，怎么不就是一个有能耐的人呢？而且，一顿饭换一队人的命，说来还是他们赚了。

　　林安在前面带路，零七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林安路上又问林全：“你跟……”顿了顿，他想起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这少年的名字。

　　林全连忙回答道：“是的，哥！他叫零七，跟我是同一个学校的，只不过他是学霸，在A班，我嘛……但他绝对是好人！”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一本正经地保证道。

　　闻言，林安瞥了一眼零七，后者始终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弟弟，你说他是你同学，这位可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想要跟你相认的意思。

　　又问了一些问题，林全又悉数帮零七回答了，表现得相当殷勤。
　　后边跟着的张叔听到林全如此维护这个外人，只在心中暗骂“吃里扒外”，咬咬牙不做声。
　　那和事佬也差不多这个情绪，不过没有这个张叔表现得如此明显。

　　这个团体也说不上团结。

　　零七低着头走路，他们说了什么也全当耳边风，一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