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赋英才》耽

16、第十五章

　　皇甫清没办法，只好去求皇甫安。她来到太子殿外，双眼红肿地跪下，眼泪还流个不停。当即就有人禀报给了皇甫安。
　　“阿清，你快起来，你是为了和亲一事吧。”皇甫安急匆匆地从内殿赶出来，伸手去扶皇甫清。
　　“安哥哥，求求你，别让阿清嫁到云国，阿清……阿清……”皇甫清已经泣不成声了，向来在外人面前努力表现自己乐观、大方、文静、淑女的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是一味地哭，祈求她的这个哥哥不要为难她。
　　“阿清，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父王，为你推掉这件事情，好不好？”皇甫安亲自将皇甫清送进太子殿内，让她坐在榻上。
　　皇甫清点点头，眼睛里又重燃起希望来，父王一向看重安哥哥，那么安哥哥说什么，父王也一定会好好权衡的。
　　皇甫安进入辽王的勤政殿的时候发现皇甫邦也在其旁，正在与辽王商讨着什么。见到皇甫安，皇甫邦立即说：“王兄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国事要找父王商议，那儿臣先行告退，免得打扰了王兄。”
　　皇甫安闻言，轻轻笑道：“王弟无妨，也不是什么重要国事，不过是家事罢了。”
　　“咦？这举国上下无一例外地正在为近几天的辽殷战事而发愁，王兄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地过来用家事来烦扰日理万机的父王？”皇甫邦微微地眯眼，为难道。
　　“这幅员辽阔的辽国都是父王的天下，家事即国事，国事即家事，有何不可，不过只是大小之分罢了。” 皇甫安对皇甫邦的咄咄逼人有些疑惑，以往也从不曾这样过，难道自己在外的这几年，时间真的改变了许多？
　　“邦儿，快跟你王兄道歉，以后说话和气一点。”辽王站出来和解道。
　　“是。王兄，是我不懂事，净想着应王兄话了，倒没注意，话语里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皇甫邦仿佛受了委屈一样，音量都低了下去。
　　“好了，安儿，你有什么事情？”辽王问道。
　　“儿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和亲一事。”皇甫安看着地面，拱手道。
　　“哦，你有何见解？”辽王意外地说。
　　“儿臣觉得，这件事并不妥当。首先，如果阿清嫁过去只是为了换取军队来助战，那么云国未免会看轻我们辽国，觉得我们辽国是弹尽粮绝的弱国，只能不得已卖公主来换取一线生机，这对于此刻奋勇作战的将士们都是不公的，更何况辽国数不胜数还在坚持抗敌的百姓了。况且，婚姻是女子大事，父王如此疼爱的女儿，怎么能够嫁给一个纨绔子弟，误了终生，还会引来天下人的非议，说王室关系的淡漠冷酷。”皇甫安一副为辽王设身处地地考虑的样子。
　　辽王还在考虑。
　　皇甫邦突然插话道：“王兄这么说，那王弟我就不得不反驳几句了。王兄你知道此刻的局势吗？你真的着重去了解真正的战况了吗？如果没有，那这次王弟告诉你，不过以后，王兄还得好好做足了功课，再来游说。我们辽国与殷国之间有两个出入口可以供大量军队进入。其实起初我们只知道一个，于是我们把兵力都用在了那处地方，然而突然听说的另一个地方更加有危机，那个地方叫盘隆县。于是紧急之下，我们将一部分的兵力迅速调往盘隆县。也就是说，我们正在以辽国一点力量，去对抗殷国全部兵力。你来无非就是为了阿清的幸福来的，但是如果我们辽国败了，不仅阿清没有任何幸福而言，整个辽国上上下下无数无辜的百姓都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你说，该怪谁呢？而且，我们将阿清送到云国，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幸福，这就只是你的主观臆断而已，感情明明是可以靠培养的。至于流言蜚语，这更不会有了，大家只会称赞王室公主的深明大义，为了国家安定，舍身而出。”
　　辽王显然更听信皇甫邦的话，严肃地对皇甫安说：“几年了，你怎么变得如此小家子气，连你弟弟都不如了。你所要做的应该是去劝解皇甫清，让她去和亲，而不是过来帮她推辞，助长她的自私和短浅。”
　　自私？短浅？既然皇甫邦如此为国为民，他怎么不自己去和亲，云国又不是没有待嫁的公主了，难道和亲天生是求助国的公主应该做的任务？明明可以加强兵力、粮草供应、激励将士百姓，然而皇甫邦却舍弃这些，专注于两国和亲，挫败辽国的自信心。难道王室之间的兄妹亲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吗？还是说父王年老了，王位的争夺中，就连公主都不放过？
　　看出了皇甫安眼里的不屑与气愤，辽王生气地下令：“怎么，已经不把孤放在眼里了？告诉你，就算你是个太子，王位也不一定落在你手上。来人，将太子带到幽室里禁闭三个月，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陛下，作战之际，处罚太子，恐乱民心啊。”有人劝诫道。
　　“孤教导王子，还需要你来教，无非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辽王生气地说，现在在他眼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慢慢忽视他，讨好王位的既定继承人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了。
　　两个侍卫对太子安说：“太子殿下，请吧。”
　　转身的那一刻，皇甫安看到皇甫邦低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地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些都不是他巧舌如簧造成的一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皇甫安自然是救不了皇甫清的了，想来太子殿下都救不了，也再没有旁的人了。皇甫清失神地飘荡回了自己的清秋轩，心中已是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的只是对连累了皇甫安的愧疚。
　　常氏在清秋轩等她，见她这副模样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母女俩沉默不语。最终常氏心如刀绞地说：“阿清啊，母妃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母妃该死，日后你到了云国，你好好的，别亏待了自己。”
　　皇甫清抬起头，双目无神地朝着常氏，轻轻地问道：“母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二哥不高兴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送我走……”
　　常氏听到这么气若游丝地疑问，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阿清，你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母妃的错，母妃不该带你来到这个世界，带你来到这种地方，让你承受这么多。”
　　根据皇甫邦之言，援兵来得越快越好，免得辽国的那些铮铮铁骨作出无谓的牺牲。
　　辽王采纳了他的意见，让他全权负责这件喜事儿。
　　“阿清，你放心，二哥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不受半点委屈，将来若是云国有谁待你不好了，尽管让人来跟二哥说，二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让那些委屈你的人付出代价。”皇甫邦对皇甫清真挚地说，说得一旁的宫女们无不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相互在私底下夸赞皇甫邦对妹妹的一番真情实意令人动容。
　　皇甫清面容惨淡地斜坐在塌上，闻言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没有说什么话。这几天，她形容憔悴了许多，以往脸上淡淡的红晕也消失不见了。
　　“阿清，你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就提吧，只要二哥办得到，二哥都答应你。”皇甫邦继续说，也不管皇甫清是不是想搭理他，总之这些个套话，他似乎都打算说一遍，以显真情。
　　“二哥……”皇甫清只吐气不吐声地唤道。
　　“阿清，你说，我在听。”皇甫邦一副急切地样子。
　　“我走了以后，请你放过我的母妃，好好待英才，不要为难安哥哥。”皇甫清以一种说遗言的口吻道。
　　皇甫邦似乎也没有料到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说道：“我尽量满足你，不过略有偏颇，你应该也不在意吧。”
　　皇甫清抬眼向皇甫邦看去。
　　“你母妃和英才，我自然会好好对待，只要她们不做损害我利益的事情。至于王兄，这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他的造化。但他毕竟是我的兄长，就算死，也不会抛尸荒野的。”皇甫邦看着皇甫清，凑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皇甫清浑身一震，“你要夺王位？”
　　“对啊，不然我何必要谎报军情，大费周章地送你去云国，还借你的事情，让父王失去对王兄的重视。”皇甫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皇甫清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所谓亲情在权益面前不值一提？
　　皇甫清想让人去提醒皇甫安，然而皇甫邦一转身就对一旁的宫女说：“公主待嫁，于礼不得离开闺房半步，直到出嫁，你们尽心尽力地伺候好公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来告诉我，不准不在公主身边，不准擅自离职。”
　　皇甫清惨然一笑，好一个不准擅自离职。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每家每户都应要求挂上了喜庆的红绸红灯，街道上也都撒上了各色各样的鲜花花瓣。绵延数十里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王宫里的顶级御用乐师都被征召来做送亲乐队。同时几十个宫廷太监宫女，沿途分发给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红枣，花生等东西。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完全不似一个正在严密抵抗外敌的国家。
　　皇甫清头盖喜帕，穿上了她从小就心生向往的婚服，头上戴着黄金做的凤冠，镶嵌着各式珠宝，前所未有的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种隆重的仪式，恐怕是整个辽国所有女子所憧憬的，然而如果她们知道所嫁之人不仅相貌丑陋，而且品行不佳，朝三暮四，性格暴戾，不知还肯不肯嫁。
　　总之，皇甫清是笑不起来的，她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死人一样，听着轿外无限羡慕嫉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