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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伐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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偈国入秋,作物收成虽然因旱灾减少了半数以上,但好在不是一无所获,且歌特地下旨,各地按照收成计算各家各户均得粮食,再以均数为标准,超均数者按一定比例上交赋税,未超均数者免赋。
各地重建秩序,经济也有所恢复。且歌下令,整顿兵马,由秦苩带领,联合北境军/队,齐进邶国。但秦苩与其约定在先,伐邶军队绝不可伤害任何无辜的邶国百姓一分一毫。
邑后听闻此消息,虽然惊愕,也无可奈何,偈国眼下并不是最好的状态,无法一举拿下邶都,邶国暂时不会灭国。但此番交战,邶国实力必定大大削弱,日后难再掣肘偈国一二。
她听闻了秦参的种种劣迹,只是骂了一句混账,便将邶国送来的求助帛书放进火炉里烧尽。
如今她的目的,就是让偈国成为天下之大国,幅员辽阔,兵强马壮,国民富足。至于邶国的得失,她已经牺牲太多,无所顾忌了。
偈军师出有名,加上秦苩对邶国熟悉,用兵奇绝,北境铁骑难以对付,射术一流,因而连破邶军,未有一败,很快就将要打到都城周边的城邑。
邶国兵马集齐保卫都城,秦参又怒又惧,欲哭无泪。
此时言子衿作为使臣来访,被请上尊席,好生招待。
他也不多说废话,只是道且歌欲请其赴宴,与之和谈,就在两国兵马交接之地。
秦参也只能着急忙慌地应允,带上邶国两位上将军前去和谈。
宴席上,且歌在上尊位,秦苩被坚执锐候在她身后,眼神里的杀气腾腾,怒目盯着一步步入宴的人。
秦参见了她,刚要破口大骂,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咬牙切齿道:“长歌侯!你害得孤好惨。”
秦苩拔剑出鞘,还未动身,秦参便如同蔫了的茄子,仓皇地要逃。
且歌按住秦苩的手背,笑着看着秦参,道,“邶王,入座吧。”
秦参死死盯着秦苩,一步步挪到坐席上,生怕下一秒秦苩便来取了他的命。
无忧这时也缓缓走来,坐在且歌身边,靠在且歌怀里。
秦参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眼前的美人,像极了当初他初见秦姒的模样,只不过秦姒冰冷顽抗,不解风情,这美人却像狐狸一般,浑身柔若无骨,举手投足都是极致的诱惑,尤其是那双眸,媚眼如丝,以及眼下的痣,别有风味。
“邶王,孤这美人,如何?”且歌伸手轻轻扳过无忧的下巴,细细欣赏她脸上的一缕一寸,“这可是你要花两千车粮食换的美人,如果一睹真容,可满意?”
秦参听了这话,当即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孤听说,邶宫里,有这邶国第一美人,灵妃秦姒。”且歌佯装大有兴致地道,“不如,拿她换我偈军撤兵,如何?”
“当真?”秦参难以置信。
“孤只是玩笑。”
秦参见且歌深邃眉目,一举一动都是泱泱王者之气,才深谙自己当初趁偈国灾荒欲求得几城的想法是何等荒谬。
且歌笑了笑,命人拿出地图,割下三座城池,又割下六座城池,让人呈给秦参。
“孤的意思是,这三座城池给北境,这六座城池给偈国,再加上灵妃秦姒,还有长歌侯所有族人的尸骨,换我偈军和北境军退兵。”且歌冷冷地盯着他,压低了声线,满是不可质疑的强势。
秦参见她割下来的邶国城池,又想想偈军这些日子打下的城池,一时间心里痛得不行。
可自己若不答应,那偈国和北境的联军或许不日可攻入邶都,到时候自己就变成了受人唾骂的亡国之君,该如何遭天下耻笑?
他叹了叹气,点头道:“那便……依偈王之言……”
秦参回宫后,邶王后听说此事,怒不可遏,立马命人把秦姒绑起来,送到永巷。
刑房里,秦姒被仰面绑在刑具上,几次毒打让她身上血痕斑斑。
“我已看你不悦很久,如果你居然还敢勾引偈人,兴师动众就是为了讨你回偈,”邶王后拿着马鞭在她身上比划,“你这狐媚妖精,为了讨好偈人,享受偈宫荣华,害大王落得如此地步,我定要收拾你。”
说罢又是一鞭子抽打在秦姒的腰上,引来一声闷哼,衣裳下却已经泛起鲜红的鞭痕。
“我从来不知自己的过错,我也不贪图荣华富贵,你们眼中的稀罕物,在我秦姒眼里,皆如敝履……”
“你还敢顶撞于我?”邶王后拍拍手,命人拿上一把弯刀,和一包灰粉。
她捏着秦姒的下巴,啧啧道:“可惜了,真是一张俊俏的小脸,尤其是这双目,脉脉含情。”
拿来一捧灰粉,她笑说:“可别小瞧了这黑灰色的粉末,只要沾上一些,便可让你此生再也见不到天光。”
秦姒皱起眉,死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手。
“还有这小小弯刀,最是管用。轻轻一剜,也无需费太多力气,便可生生取你两块膑骨……”
邶王后话还没说完,秦参便带人闯入刑房,见秦姒被绑着,身上还有道道血痕,瞬间怒从心起,狠狠拽过邶王后,抬手便是重重的一巴掌。
“这个贱/人现在是孤的救命稻草,你还敢这样苛待她……”
“大王,”邶王后连忙跪下,“您不是说,偈国只要秦姒,臣妾以为,不管其残缺与否,只要交了人,就万事大吉了……”
“蠢笨至极!”秦参赶紧让下人解了秦姒的绳子,又骂道:“偈王要她做何用,你不明白?挖去她膑骨,毒瞎她双目,邶国第一美人成了下品,连娼妓都不如,那还有什么用处?!”
秦姒被人带回殿中,脑海里却萦绕着秦参的那些话。
她苦笑自己也许便是如此,一生都同商品般,几经辗转,却没有人问问她的心向何方。
几日后,偈军和北境军撤离了邶都附近,各自回到攻占的城邑里镇守,邶国也如约再献出城池九座。
至于迎回族人尸骨,接秦姒往偈国,则都由秦苩一手负责。
秦苩在约定的城门站定远眺,等候良久,见来者车马,见祖宗亲族棺椁,即使身着铠甲,也跪拜在地,心中百感交集。
秦姒下了车,见秦苩候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恨该喜,以至于站在原地,只是拢了拢衣服,不再上前。
秦苩见她如此,快步走向她,还未等她行礼,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纵有千言万语要说,此刻见到她,却哽咽住,开不了口,竟连一句姒儿都叫不出口。
秦姒靠在她怀里,脸颊贴着的是冰冷的铁甲,全身被这一拥硌得生疼,心里结的冰,却悄然融化,她抬手回拥住秦苩,不发一言,眼角缓缓有泪落下,又隐没在关外风中。
【永宁宫】
院子里的秋千上落了叶,无忧拿起一片叶子,在怀里孩子面前转着逗弄,那白胖的小手也一张一张地,似乎想要抓住眼前的金色。
初冬,天气渐冷,她披着狐裘,抱着小淇儿,坐在秋千上,享受难得的阳光。
且歌下了朝便来看她,拿过缘儿手中的拨浪鼓,在那白白嫩嫩的小娃娃面前,吸引他注意。
“淇儿也有五六个月了罢。”且歌抱过他,将拨浪鼓放在他手中。
无忧替他带好了虎头帽,用指节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淇儿如今五个半月,陪他玩的时候,也能坐着把玩些小物件了。”
淇儿听她说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手轻轻抓住无忧的小指,咿咿呀呀说些什么。
无忧温柔地笑笑,转头对缘儿说:“外头冷,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抱淇儿去睡觉吧。”
“是。”
“怎么了,”无忧见她情绪不佳,便牵上她的手,“可是有心事?”
且歌听了,只是叹了口气,便把周围的侍女遣走,上前一步弯弯腰将下巴靠在她肩上。
“只是觉得身子疲乏,提不起精神。”
无忧笑着搂住她脖子,“臣妾猜大王想要一个暖手炉。”
且歌是最怕冬天的,偈国的冬天天寒地冻,到处冷得刺骨,寒疾也最易发,每次发作都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断尽了。
“是,也不是。”
且歌摇摇头,又直起身来,无奈道:“我想让长歌侯在偈国为官,她却说偈国天高地阔,人杰地灵,不缺人才。”
无忧牵过她的手,捧在手心替她暖着手指,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她回偈国之后,安葬祖先族人尸骨,在灵位前跪了两天两夜。若不是水米未进,体虚气弱晕倒了,只怕还要继续在那儿悔过。”
“这个我知道,是灵妃劝动了她。”
“我曾去见过长歌侯一次,”无忧的声音里多了些感慨,“若不是她自觉亏欠灵妃,要用余生来改错,只怕在救回灵妃之后,她便会自刎于祖宗灵位前。”
且歌慨叹道:“此忠也愚……”
“她恨昏君,却心惜百姓,所以出征前才会与你约法三章,不能动平头百姓一分一毫。邶国元气大伤,丢失城池十余座,只怕这次,真真是中伤了她心中的道与义了罢……”
“此等良才,不再为我所用……也可惜……”
“来日方长,长歌侯是有情有义之人,有朝一日不会辜负你美意的。”
“希望如此。”
“对了!”且歌皱了皱眉,思绪又转回朝堂上,“今日那个柳如知,又来找我不痛快!”
无忧见她气急,笑着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回寝殿里。
且歌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说着那个柳如知是如何烦人,如何抬捧邑后阵营的官员,如何屡屡驳斥她的意见,偏偏有些话还言之凿凿,似有所证,倒也唬住了自己。
关上寝殿的门,无忧转身搂过她脖子,轻轻吻上她的唇。
“来我寝殿,勿论政事。”她伸手点了点且歌的眉心,狐狸眼眯了眯,还未等且歌反应,又放开她,往里头走了走。
从橱柜上拿下一个小炉子,装作献宝似的,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臣妾托人亲制的暖手炉,望大王喜欢。”
且歌喜欢她偶尔调皮打趣的样子,也配合地接过,点头道:“不错,孤甚是满意,这样式,比宫里的还要精巧雅致。”
“只是……”且歌将暖手炉放好,一把抱起无忧,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暖手靠这个小炉子,暖身,就麻烦温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