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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付出这么多究竟值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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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景西提前一些去那栋废弃写字楼踩了点,检查好事先前藏的狙击枪,认为一切准备就绪了,就回到酒吧继续清扫工作。
何昔今天虽然非常紧张,但也将所有的药都准备好,静候商业大鳄的到来。
只是何昔内心的紧张和不安,使得他工作非常心不在焉,一个小时之内已经打碎了三个杯子。他却不知道,不远处的景西比他还要紧张。
毕竟,他要准确的判断出何昔的心理活动,然后迅速而准确地做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离十点也越来越近了两人都屏息凝神,何昔眼睛不停地瞟向大门口那边,而景西除了注意门口,还要时刻关注着何昔。
“老板,您找我。”
慕知音此刻对景西的计划一无所知,在沈航找到她的时候,还非常的平静。
“嗯,今天是景西任务最后一天了吧。”沈航看着面前的资料,手里转着钢笔,语气有些慵懒。
“是。”
“嗯……你去过酒吧吗。”
“没有。”慕知音面对沈航的时候可能就是她这辈子最正经的时候,她总觉得沈航那双眼睛有一种参透她所有心理活动的神奇魔力。
“那正好,我带你去玩玩。”
慕知音点头就算是同意了。如果她知道景西现在在准备刺杀雇主,那这会儿,她就是死也要拦住沈航亲自去酒吧。
慕知音和沈航到达酒吧的时候是十点半,进门的时候二人都有意无意的在场内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景西的身影。
酒吧老板见来者像个大客户,又狗腿地招呼起来。慕知音趁着沈航跟酒吧老板交谈的时候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整个一楼,还是没有发现景西的身影。
她开始不安起来,尽管她表面依然波澜不惊。
不多时,酒吧老板带二人来到了二楼vip室,这个房间刚好在商业大鳄的对门。
一坐下慕知音就倚着沙发玩起手机,表面是在玩手机,实则是在给景西通风报信。可发了十几条,也不见回复。她顿时手脚冰凉——如果她没猜错,景西此时应该在上次提起的那个废弃写字楼上,端着狙击枪。
而且没带手机。
另一边,景西此时果然正在废弃写字楼顶楼组装狙击枪。他本是一直盯着何昔的,但是临近十点,他去吧台拿酒的时候,发现何昔不见了。随口问了一句别的酒保,得知何昔去vip包间调酒了。
景西听闻此言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明明一直盯着何昔的,这会儿目标还没来,他去给谁调酒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觉得时间不多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走的时候还故意没带手机。他知道手机上有定位,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慕知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决定,竟然险些害死了他。
与此同时,何昔心里依然是忐忑的。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取人性命的任务,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露,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何昔得一次又一次的确认用于刺杀的药,同时还要一遍又一遍的回顾调酒动作,表面还必须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
此刻,景西已经装好了枪,调好角度,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通过目标vip包房里预先装好的窃听器里传来何昔的声音。
而慕知音在包房里却如坐针毡。
上楼的时候沈航交代一个跟班在楼下等着,看见景西就把他带上来;而门口站着两个人,死盯着对面的门口,里面也有人,随时跟外面沟通情况。
这种局面使得慕知音没有一丝机会出去给景西报信,直到现在,慕知音才发觉,这简直就是鸿门宴。她猜沈航一定早就预谋好了,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慕知音怕自己的不安的情绪被发现,连水都不敢喝,只能不停的滑动着手机屏幕。她现在只能在心里咒骂景西这个没良心的,她想,如果景西愿意提前跟她商量商量,没准还能有个紧急预案;但她此刻又担忧着景西,觉得这回,景西已经不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了;同时还在脑海里回忆着家法,数数看看景西明天开始要受多少罪。
有时候,看着自己搭档受刑也是需要心理准备的。
“砰——”
慕知音还在活动着她焦虑的内心,突然听到很大一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陪酒女郎的尖叫声。
经验告诉她,这个声音是木板破碎的声音。
景西开枪了。
她只祈祷着景西此时能射偏,祈祷那人没死。但她又清楚的记得景西上次说过,他只是有点怕黑,其他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他说的没错,尤其是远距离狙击,十年来,从未失手。
慕知音吓得心率都不齐了,她不明白,景西为了一个“业余”的特务,几乎搭上自己性命真的值得吗。
她余光里看到沈航对身边人示意了一下,那人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站在沈航身侧,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是我们的雇主死了,狙击枪,这是弹壳。”那人声音不大,刚好只能让沈航和慕知音听见,语毕摊开手,手心有一个染了血的弹壳。
慕知音瞟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景西的子弹,沈航当然也能看得出来。她感觉沈航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抓住了他们的把柄,笑里藏着刀。
对面房间里,何昔反应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明白过来,商业大鳄死了,还不是死于他手。他一边随着旁边的人一起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一边趁人不注意迅速把药处理掉,然后思考着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沈航安排在楼下的人也上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景西。
进门的时候景西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沈航和慕知音演着戏,直到接到沈航抛过来的弹壳,他脸上的笑容才开始逐渐凝固。
“我们在后街等你,换了衣服就过来吧。”
沈航语气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说完朝身边的人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慕知音看着眼前的景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已经顾不上责怪他了,眼神里全是担忧。
景西走过来,给了这个小姑娘一个安慰的拥抱,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从对门出来的何昔,擦肩而过的时候,景西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他回到更衣室,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销毁证据。
景西认为,这恐怕是今年自己给何昔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他犯了错,滔天大错,此刻,他有没有命再站在何昔面前都是另一说,那他就只能把眼前这件事做得再干净利落些。
景西回到组织基地直接就进了刑讯室,并没有什么刑讯逼供那一说,所有的“罪行”都清清楚楚的摆在明面上。
他简直就是在向整个组织挑衅。
“还有什么话,赶紧说。”沈航对景西下了最后通碟。
“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跟知音没关系。”景西此时异常平静。
“你倒是知道不连累搭档,”沈航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可你今天的行动她一无所知,是失察罪,怎么会跟她没关系。”
“我要见慕知音。”景西态度坚决。
“可以,成全你。”沈航像是在施舍什么,然后对着身后的人勾了勾手指。
“景……”慕知音颤抖的声音已经将她心底的担忧暴露无遗,尽管表面还是像面瘫一样,没有一丝表情。
“小知音,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出来见你的,放心,我不会让你给我陪葬。”
SH组织有一条规定——杀手死亡,搭档陪葬。尽管很多时候,沈航也觉会得这些天才给那帮“头脑简单”的货陪葬,甚是暴殄天物。但从情感层面,情报员基本没亲手杀过人,心脏没有杀手那么坚强,如果他们的杀手死了,他们是没有办法再与其他杀手建立信任的。没有搭档的特工很难完成任务,而组织不养闲人,这些人就只能去死。
或许会有能够达到任务标准的情报员,但,这种事情谁都不能保证,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组织才有了这样的规定。
慕知音闻言点了两下头,转头看着沈航,等着他降罪。
“因为你的失察,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命你监督他受罚,你若是敢放水……呵,你懂的。”沈航拍了拍慕知音的双肩,一脸奸笑。
若是放水,刚才的惩罚都算白罚,从头来过。
看着跟自己出生入死的人在面前受尽煎熬,才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慕知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景西没日没夜的受着这些酷刑,晕过去多少次又醒过来多少次,她心里一遍一遍数得清楚,她想用这个数字警示自己,绝不能有下次。
景西被关进禁闭室已经是第四天的黎明,慕知音从这天开始每天都会来探望景西,有的时候会偷偷给他带些药。只是如此这般,也不过短短的几天,就花光了她这几年来所有的积蓄,倒不是药有多贵,主要是请看守的人通融这事儿,真的很贵。
这种感觉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小宫女给关禁闭的皇子送饭的戏码。
慕知音从前从未想过,这种不发达的文明到如今这个时代还会存在。这让她想起以前背家法的时候,景西跟她说:“这家法的确不怎么现代,但谁让咱们老板就喜欢复古风呢。”
这种东西对于沈航来说可能只是一种情趣,但对于犯错的人来说,却是惨无人道。
“小知音,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你就不用给我送药了,”景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下次要是能来,跟我说说何昔的情况吧。”
慕知音听他这话顿时觉得这个人活该被关在这,她感觉自己同情了一个白眼狼。
“你就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你还有心情关心他?”慕知音替景西不值。
“我也是想看看,我这三天三夜的刑和三百多天的禁闭究竟值不值。”景西倒是想得开。
“值不值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真关个三百天,再出来的时候,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什么时候……”
“听说是十一月。”
“哦……”
景西没了动静。
慕知音知道他难受,心理比生理上更难受。
听得出来,景西一个“哦”字里面尽是失落。她最见不得景西这样,一个爷们儿整天为儿女情长的事情要死要活的,实在难看。
“唉……”
慕知音很是无奈,心说你放下他不就好了。但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将这件事应了下来,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离开了禁闭室门口。
黑暗中,景西满脸笑意,他知道慕知音懂他,他也知道慕知音一定会帮他。
有时候景西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那慕知音一定会把自己的后事办的妥妥贴贴的再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