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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忠于爱情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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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永昼,好像有个车把他接走了,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我们不是已经给他投毒了吗,就算你那一枪没打准,等到毒发他也该死了。”
裘永昼信心满满,对于何昔的这种质疑不以为然。而对于药剂,何昔自己也是很有信心的。
“快回来,该走了。”
耳机里裘永昼不断催促,何昔没再多想,迅速回到车上,一行人逃离了现场。
把裘永昼送回家,他赶忙换了衣服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屋里黑着灯。
“不是让他别出去了,怎么又出去了。”何昔瘪了瘪嘴,喃喃地抱怨着。
他还答应了呢,说话不算。
何昔想着想着,决定一会儿景西回来一定要好好整整他。何昔这么想着,嘴角弯出狡黠的弧度。
就在何昔准备把后备厢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想先趁着景西没回来把东西摆好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节奏,刚拿在手里的瓶瓶罐罐又只得放了回去,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慕知音”。
这个小知音,可真会挑时候。
他有些不耐烦,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衬衣口袋里,手里继续搬实验仪器的动作。
“喂,知音,我跟你说我今晚可没空,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何昔不等慕知音说话,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有明天了,你爱来不来。”
话说得不清不楚,弄得何昔一头雾水,只是,慕知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她在哭?
他立刻定位了慕知音,发现她在景西家,方才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恐惧。何昔不敢再多想,立刻开车往景西家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气氛诡异。何昔感到奇怪,不禁拧起眉头。他刚准备去楼上看看,就看慕知音从地下室钻出来,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他差点以为活见鬼了。
“啊!!!嘛呢?!吓死我了!”
何昔被吓了个好歹,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心脏呼通呼通地跳。
只见她没说话,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地下室跑,越往下走,血腥味却越发浓重了。
一路跑到地下二层,慕知音才用尽浑身力气,把何昔使劲往前一甩,只见对方一个踉跄,直直摔在地上。
她双眼猩红,双手拳头攥得死死地,指甲嵌进肉里,却不觉得疼,居高临下地盯着何昔,仿佛要杀人。
“你有病啊?!!”
何昔揉着自己的手肘站起来,一副要跟慕知音大吵一架的样子。
“何昔!”谁知慕知音先发制人,“我他妈的就没见过你这王八蛋枪法这么准过!”
他被震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控的慕知音,他认识的慕知音,是永远处事不惊,风平浪静的。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才条件反射下扶在操作台上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了。
他立刻转身看向操作台,顿时五雷轰顶。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惊得说不出话,只听见慕知音急促的呼吸声,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还有钟表的咔嗒声。这些声音像死神的脚步,扰乱了何昔的思绪,他的头快炸了。
景西。
他浑身是血地躺在那,脸色比纸还白,却依然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
他看着何昔震惊恐惧的脸,握着何昔的手紧了紧,依然微笑着,说:“别怕……我在……”
何昔跪在景西面前,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倾盆而下。
“景西……”
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他经历了大喜大悲,又被恐惧和悲伤压得喘不过气,就连这一声“景西”也是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景西揉了揉何昔柔软的头发,依旧微笑着说:“你不是说……要给我看表演吗……我等着呢……”
他的气息非常微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永远地闭上眼,但他答应了何昔,要看他表演,便会想尽办法提着一口气,就是死也要等到看完再死。
何昔依旧跪着,拼命摇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景西,你坚持坚持,我送你去医院,我们这就去医院……”
“昔,不必了,没用的……”景西清楚自己的状况。
他曾杀了那么多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太多“猪跑”了。他很清楚,像他这种程度的伤害,能坚持这么久还要得益于慕知音的紧急处理。
SH不光有各种杀人工具,还有救命锦囊,而紧急封闭包就是其中一种,利用特殊的材质和形状快速修补受损的脏器,以拖延时间直到有机会得到医疗救助;而体外心脏辅助器则可以在心脏受损的时候模拟心脏工作状态。只不过,这样的设备无法长期使用,就算他心脏没问题,也早晚会死于伤口感染。
“不会的,有用!一定有用!你不会有事的……”
何昔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和全身的力气,要把景西抬下来。
慕知音立刻阻止了何昔,说:“你现在最好别动他,离开那个机器他立刻就会没命,何况……子弹穿透心脏,活不了了……”
说完抓着何昔的手往旁边一推,怒吼:“他活不了了!”
而后背过身,不再看那两人。
“怎么会活不了……你不是很厉害吗?!啊?!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是吗?!你救救他啊……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何昔把慕知音拽回来,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几近要把慕知音的肩膀捏碎,语气里带着质问,带着乞求。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腿一软,跪在慕知音面前。
慕知音垂眼看着何昔,强忍着眼泪,又扶她起来,拉着他的手,交到景西手里,对何昔说:“最后的时间了,他想看你表演,你就表演吧,别留遗憾……”
说完转身躲进一个角落,头顶着墙,咬着自己手指,尽力不哭出声来。
何昔呆呆地点了点头,握着景西的手说:“好,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知音……你帮……帮帮他吧……”
何昔果真很擅长鼓捣这些化学药剂,一瓶又一瓶透明的溶液在何昔手里,变换着颜色,忽而红,忽而蓝,精彩极了。而此刻景西的眼里,最美的并不是这些试剂,而是何昔认真完成表演的样子。
表演结束。
“昔……我想听你唱歌。”
景西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把何昔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话语上,而后说出自己最后一个愿望。
“好……你想听什么?”
何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好让自己能好好的给景西唱歌。
“那就……信仰吧……”
景西此刻已经气若游丝,何昔拼命点头,然后开始唱着。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
景西知道眼前是他的爱人,耳畔是爱人的声音,他想努力地看清他,看清他脸上的泪痕,然后伸手替他拭去;他还想努力地听清他,听清他的哽咽和颤抖,然后再说些什么安慰他。
可是这些他都做不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随着意识逐渐模糊,有些事情他再也做不到了。
远方教堂钟声响起。
他的生命在三十二岁零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永久地画上了休止符。
他终没能熬过零点。
何昔感受到景西握着他的手失去了力量,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直接唱副歌,这样景西就能听见自己对他说,我爱你。
他后悔今天去做任务,而不是在家陪着景西一起跨过十二点,然后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后悔自己没能在曾经枕边人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好好地给予他温暖和希望。
景西没了呼吸,何昔紧紧地攥着他逐渐冰冷的手,失声痛哭。
曾经,景西给何昔讲伪装技巧的时候说过:“当一个人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声的。”那时何昔还不信,毕竟唐卓死的时候,他的确哭得歇斯底里。
可如今,他信了,能哭出声,就还没有悲伤到极致。
他甚至无法用毕生所学来救景西,他痛恨自己的胆小,懦弱,无能,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
他守着景西哭了整整一宿,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几近要昏厥过去,还是慕知音把他打晕,然后生拉硬拽地拖到卧室,才让他休息。
安顿好何昔,慕知音又要去安顿她那个搭档。
“景海然,我跟了你十几年,想象过你无数种死法,却怎么也没料到,你会愿意为他而死……”
现唯独,不是谁的男朋友在这个地下室里只有他们二人,慕知音还是更喜欢叫他“景海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知音就知道了的名字,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是父亲,是兄长,是搭档,是城池营垒……唯独,不是谁的男朋友。
她把景西推进冷库,说:“我就不给你收拾遗容了,这事儿还是留给何昔吧,不过……我觉得他可能还得缓几天,上次唐卓死他缓了……三天?四天?呵呵,我不记清了,这次……希望他坚强点……”
所以,她只是盯着景西的脸看了许久。他死的时候身上的伤虽然疼,但心里是暖的,也算是死在了最爱的人手里,于是走的时候,神情非常安详。
临走之前,慕知音说:“你放心,我会把何昔安顿好的,等给你报了仇,再去给你陪葬。”
而后,慕知音不再回头,回到何昔的卧室,坐在地台上守着何昔,就像以前守着景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