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可为》三四两

36、孤立无援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何昔莫名兴奋。这种切实的紧张和刺激，比之前参加培训的时候，那些事先预设的状况所带来的感受都更令人有成就感。
　　晚上回家，何昔将今天发生的意外一五一十地讲给景西听。
　　他本是为了听听景西的意见，谁知那个“色鬼” 关注点全在“何昔抱了那个女的”的事上。
　　“你拉住她就行了，干嘛非要抱她下去。”景西像个醋缸。
　　“啊？”何昔感到莫名其妙。
　　这不像是一个专业特工该问出来的，他以为，听到他的描述，景西会一阵见血地说出事情的原委。
　　“我问你干吗抱她？！”景西眼里充满血丝，看样子是的生气了。
　　“我只是……当时顺势就……”何昔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若不是故意的，你紧张什么？”景西眯起眼睛审视着何昔。
　　“不……你也太敏感了，保护她是我的职责罢了，这种肢体接触是避免不了的！”
　　何昔只觉得委屈，本来也是被逼无奈而做的工作，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他已经很紧张了。可是景西不但不帮着分析，还要故意找茬，将他置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就这样，不乐意别跟我在一起！”说完，景西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再与何昔争论。
　　“我……”
　　他觉得景西着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换作是女孩恐怕都没他这么敏感吧。尽管他有些手足无措，却并不觉得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有错。
　　正当这时，救命恩人来了。
　　“昔哥？”
　　一进门，慕知音就看何昔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她缓缓坐到何昔身旁，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的表情，疑惑道：“昔哥，你咋了？”
　　“我没事儿，”何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慕知音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只好先搪塞过去，转而看着慕知音，反问道：“这么晚来，有急事儿？”
　　“嗯……打扰到你们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么晚还来一趟，肯定是有急事儿吧……”说完，何昔突然觉得这感觉莫名似曾相识。
　　“哦，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其实下午慕知音听景西说了何昔知道他们身份的事，就想过来看看，但那时候何昔在工作，所以就约了晚上。然而约定的时间到了，进门却没看到景西的身影，再加上他卧室门紧闭，何昔独自坐在沙发上表情异常，便就知道他们俩又吵架了。
　　“昔哥，你到底怎么了？”他着样子，看着可不向没事。
　　如果今天景西不开门，何昔一定会在沙发上睡一晚。但以她对景西的了解，他宁可让何昔在客厅里冻一晚，也不会开门的。
　　“唉……”何昔长叹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慕知音。
　　“哦……”她同情了何昔三秒，说道：“景西的占有欲的确很强，所以你做完这单以后就别接这类工作了，去偷偷东西杀杀人的话，他没准还能帮到你，顺便还能从你身上找到些存在感。”
　　“所以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吗？”何昔感到绝望。
　　“呃……”慕知音很难回答。
　　爱情的事上自来难辨对错，一般来讲，两个人想要和睦，就必须得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但这种让步也必须是互相的，只有你让我一尺，我让你一丈，才能在想要奔赴的时候相向而行；若是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任何空间了，再想前进，就会伤害到对方，或者背道而驰。
　　“你在犹豫什么？”何昔担心慕知音会说他有错。
　　“从景西的角度看……你的确有错，但从旁观者的角度，你们这分明就是在秀恩爱。”
　　“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拿我开玩笑！”何昔心里更委屈了。
　　她自知在爱里的人都是盲目的，不论如何说，都不会对他们的矛盾有任何化解的作用，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不闹了，有个正事儿，我再提醒你一次，裘永昼有问题，你务必要小心。”
　　“不是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永昼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哟我天啊……”
　　何昔要崩溃了，他觉得景西和慕知音做任务的时候的确想法很全面，很严谨。但是日常生活也这样的话，着实很累。
　　慕知音摇头不语，觉得何昔太形而上学了，就算裘永昼以前真的是小白兔，现在也一定是个狐狸精。
　　“我去看看景西。”慕知音拍了拍何昔的肩膀，朝卧室走去。
　　没过多久，景西门开了，将慕知音让进去，关门的时候还瞟了一眼沙发上失魂落魄的何昔，心脏骤然揪了一下，才觉得刚才真的有点过分了。
　　进门的时候，慕知音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你抽烟了？”说话间，她把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吹进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听到他跟别人有亲密的接触我都受不了。”景西双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十分懊恼。
　　“关心则乱，正常。”
　　从感觉到景西对何昔有好感那天起，慕知音就料到他们会有今天。
　　“可刚才从门缝里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又不忍心。”他本来想惩罚一下何昔，却不知更难过的是他自己。
　　慕知音幸灾乐祸地坐在地台上看着景西，双手环胸说道：“也就是何昔，这要是我，家里那么多房间，随便找哪个不能睡觉，还非得跟你这了？”
　　听闻慕知音的话，景西十分感谢她刚才没把这话说给何昔听，不然此刻跪地求饶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的确，认个错就完了的事儿，非要搞得这么尴尬。”景西抱怨。
　　慕知音不敢苟同，秀眉微蹙，驳斥道：“恶人先告状可还行。”
　　“怎么我成恶人了？”
　　“人那本来就是工作，也不是他自己挑的，我不明白你在上纲上线什么。”
　　“工作也不行，万一人那姑娘看上他了怎么办？”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醋意。
　　“呵，看上他的姑娘又不止这一个。”
　　“还有谁？！”景西炸了。
　　“裘永昼啊。”
　　他没办法再淡定下去了。
　　当初，看着何昔和唐卓你侬我侬他就很不顺眼，现在唐卓死了，又来个裘永昼，一城又一庄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又会想到，那两人在这方面竟然还挺有默契。
　　“找个任务，把她给我做了！”景西目光犀利看向慕知音。
　　“得了吧，你要是把她做了，二号组织的裘建业还不得杀到沈航办公室？”
　　裘建业，裘永昼的父亲，靠开赌场起家，发达之后建立了二号组织，企图在杀手行业分一杯羹。可这个行业水非常深，他苦心经营十余年，也未见真章。
　　慕知音瞄了一眼景西，不禁觉得好笑，叹了口气，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景西，你占有欲强，何昔性子也刚，你们俩啊，就是针尖对麦芒，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了就刀枪相向，没必要，真没必要。”说罢，慕知音径直离开了。
　　景西陷入沉思。
　　或许是受沈航的影响，过去他很少把人当人看，只要是他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就杀了他，然后做成标本放在地下室里。他从不愿意在讨他人欢心上下功夫。
　　直到遇到何昔。
　　是他让他感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杀人机器。
　　他曾想过，如果何昔死了，他绝不独活，没有何昔他活不下去了。
　　“我刚才……是不是伤他心了？”景西喃喃自语。
　　慕知音和景西在卧室里谈了很久，何昔几次想去询问，可是到了门口又没了勇气，一想到景西冰山般的脸，心中的失落和恐惧就会浓重几分。
　　当景西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立刻朝那边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搂进怀里，那人的薄唇也覆了上来。

　　“阿昔，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也是太在乎你才……”一番缠绵之后，景西看着怀里的何昔，深感愧疚。
　　不等景西说完，何昔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唇，眼底柔情似水。
　　“我都懂。其实这件事也是我欠考虑，我以后一定多注意……”何昔突然把脸埋在景西肩窝，温热的鼻息扑在景西的脖颈上，弄得景西心里奇痒难耐。
　　“但是……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也别丢下我，我害怕。”何昔在景西的肩膀上蹭了蹭，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景西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他没想到何昔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恐惧，也没想到何昔竟如此在乎他。他将何昔搂得更紧，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不见了。他亲吻着何昔柔软的头丝，呼吸着洗发水的薄荷清香。
　　这薄荷香的洗发水还是景西特意买的，他以前有一个小情人用过这个洗发水，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味道让他非常着迷，浑身的欲望都难以抑制，他曾恨不得将这种气息刻在他每一个小情人身上，如今却只想让何昔一个人持有。

　　可是，这世界上，就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