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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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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会所里进进出出,而那些被他叫阿姨的人,都要一杯又一杯的陪酒。他曾问过一直照顾他的那个阿姨:“不陪不行吗?”那个阿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可是何昔记忆里似乎是妈妈说,你要做你喜欢的事。他相信妈妈没有骗他,所以他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捍卫自己的尊严。
而二号组织却是他梦碎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天天还没亮,就被妈咪叫醒。那天,他见了一个叔叔,之后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起床,在一个训练场承受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疲惫。
一开始他中午吃饭都能睡着,也会累哭。他跟那个叔叔说,他不想再做这件事了,他不喜欢。但他没能得到赦免,换来了更大强度的训练,之后的日子,他越反抗,训练强度就会越大。
他开始怀疑妈妈曾经对他说的话,他开始怀疑整个世界。
就在他即将失去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希望的时候,严妍对他说:“我觉得你妈妈没有骗你,只不过,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行的,你现在只不过走了一条比较绕远的路,但我觉得你一定会到达终点的。”
严妍的话让何昔重新坚定了信仰。
后来,每当何昔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严妍就会出现,就像垂死之人的强心剂,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就连后来他成年了,被迫去陪酒的时候,他只要想到严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却依然乐观,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放弃。
但童年阴影终究是童年阴影。
从八岁开始,他讨厌所有四肢发达很容易就能做到很多高难度动作的人——这些人在训练的时候总是嘲笑较为瘦弱的他;他也讨厌所有的有钱人——这些人总是在他不想喝酒的时候把大把的钱砸在他脸上逼着他喝,还扬言如果他不喝,就砸了会所。无奈之下,他只得服从,他只是不想连累别人,尤其是严妍。
后来何昔拼命地接各种各样的任务,因为这样他至少可以不用看那些满身铜臭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的脸色。
至少做任务的这短时间,他相对来说是属于他自己的。
在何昔成长的过程中,最让他记忆深刻的就是成年的时候,严妍用所有积蓄给他买了一把吉他,从那时起,两人就总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去海边吹着风,唱着歌。
他很享受严妍欣赏他的目光,他觉得那双眼睛就是他的全世界,他也要把全世界都唱给这个女孩听,他从来都没怀疑过他们会离开彼此,他坚信这个人是陪自己终老的人。
何昔回忆每每到两人小时候的事情,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
但他们并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
27岁那年,严妍消失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严妍告诉他,她找到脱离若琳的办法,但具体是什么她什么都没说。过了两年多,严妍突然回来了,还换了现在这个新名字——唐卓。
何昔也曾问过她这两年她去哪了,为什么会杳无音讯。可是每次唐卓都只是笑笑,还叫他不要问了。即便唐卓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但何昔还是相信,从小到大给他力量的那个精神支柱不会害他。再说,他自己也有秘密瞒着她。
于是,她不让他问,他便不问了。
本以为这两年只是一个小插曲,唐卓回来了,他们的日子就可以回归正轨。直到他遇到景西。
他的生活一丝一丝地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变化使得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了“相伴终老”这四个字。
透过窗帘缝隙,何昔看向窗外这个纷杂的世界,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空洞,犹如将死之人。
慕知音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一股血腥的味道,景西随后进门也闻到了,两人想都没想,直接冲进何昔的卧室。
“阿昔!阿昔!!!……”
景西紧紧握住何昔沾满了鲜血的手腕,拼命地想要叫醒他。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慕知音拿了医药箱进来,动作有条不紊,和景西一同做好了应急处理,立刻把人送到了医院。
海城高级私立医院内。
“Allen,还跟以前一样,就当我们没来过。”
慕知音在病房外跟何昔的主治医生交涉着。
“知道了,不过这个……”Allen说话间看了一眼病房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慕知音:“这个是自杀吧?”
这种伤口,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自杀。
“不该问的别问。”
慕知音丢给Allen一个白眼,把他扔在门口,进了病房。
景西坐在离何昔最近的地方,不停地搓着双手,目光却一秒都没离开过。
“医生说他没事儿了,明天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慕知音紧紧按住景西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继续说:“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要早点回去为好。”
景西点头默认,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昔。
“我去买点吃的。”
或许这种时候还是给景西一个空间比较好,于是慕知音借着吃饭的缘由先出去了。
两个小时之后,慕知音回来,带了一份小米粥和一份红烧肉。何昔已经醒了,因为发现得早,血流的不多,身体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虚弱。
“哥,你醒了。”
慕知音进来看到何昔,心里也松了松。
“吃点东西吧。”慕知音把饭放在小桌板上。
“红烧肉?”景西已经很久没吃过红烧肉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集训营的时候。
“啊……昔哥家离这不远,我看周围也没什么吃的,干脆就回家做了一顿。”慕知音点头回答道。
何昔把目光从窗外移到小桌板上,盯着饭盒里的红烧肉,瞬间泪水填满了眼眶。
“阿昔……你……”
景西看到何昔突然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心紧紧揪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赶紧给何昔擦拭着眼泪。
“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唐卓就会给我做红烧肉。”何昔目光呆滞,看着景西,声音沙哑且哽咽。
一旁的慕知音察觉到何昔话里的“唐卓”是会做红烧肉的。
可是,慕知音这种做法是她自创的,因为慕知音总觉得单纯的红烧肉太腻,所以出锅的时候会把每一块红烧肉都放在苦瓜圈里。除了她根本没人会这么做,也除了她和景西,没人好这口。
她认为,何昔第一反应,应当是怀疑慕知音的做法。
而她的搭档景西,却正在被死去的情敌留给他情人的回忆攻击,丝毫想不起质疑何昔的反应。听到何昔这么说,只是手上的动作一僵,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何昔这个无助的样子,又嫉妒那个已经死了的唐卓。
“以后我给你做。”
景西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眼里都是柔情。
“嗯?你会做饭?”
一旁沙发上的慕知音闻言猛地抬起头,这简直是一个大八卦。
“嗯?我以前没给你做过饭?”
景西听慕知音这话,开始回忆着这十几年和慕知音度过的日子。
“呵呵,大哥,小的时候您见天儿给我点外卖,后来我会做饭了,您就见天儿上我家蹭饭,您啥时候给咱做过饭啊。”
慕知音微笑着看着景西,一副“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的表情。
“啊……”
景西回忆了一遍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略微尴尬地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您是不会,合着您……”慕知音看看景西,又看看何昔,“看人下菜碟啊。”
“欸!!!阿昔!何昔!”
景西跟慕知音聊天这会儿,何昔已经抓起一把红烧肉往自己嘴里送,景西看见赶紧拦下来。
“阿昔,你伤口还没好,不能吃这么油腻的,”景西瞪了慕知音一眼,继续哄着何昔:“等后天咱们回家,我给你做黑鱼汤。”
“为什么救我。”
何昔任由景西帮他擦拭着手上的菜汤,每个细胞都充斥着绝望。
“难道让我看着你死吗?”
景西抬眼看了一眼何昔,继续手中的动作。
“你杀过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
“你不一样!”
景西把给何昔擦手的湿巾砸进垃圾桶,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后又把椅子拉到离何昔更近的地方,坐下,握住何昔的一只手,眼底尽是心疼。
“昔,你有没有想过,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样,”景西语重心长地说:“这么多年,我想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不想活了,她一定鼓励过你吧,她当时知道你有危险,奋不顾身地奔向你,一定不是让你现在去寻死的……”
他还是得利用一下那个死去的情敌。这种关头,他也顾不得内心对唐卓的嫉妒,只要能劝住何昔,把唐卓搬出来也无妨。
“昔哥,我能明白你现在的感受,”慕知音站在何昔的另一边,帮景西劝着何昔:“我刚记事儿那年,我爸就死了,我也觉得我活不了了,我那是真的活不了,我才五岁,自己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因为我爸跟我说过,‘活着,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方法’,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要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死。后来我查到我爸是被人害死的,我就要替我爸报了仇。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至少,你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慕知音编着瞎话,把手里的平板递到何昔面前,给他看最近两天的调查结果,继续说道:“我已经查到她不是被烧死的,她过来的方向正好在我对面,她要么就是被误杀,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杀害,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何昔着平板上的调查结果,万分悲愤。景西说得对,唐卓一定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他这副模样只会让她不能安息;慕知音说得也对,自己就算死,也要先给唐卓报了仇再死。
“我饿了。”
何昔活了过来,他的意识也都回到了身体,包括饥饿的感觉。
“好,我喂你。”
景西看着何昔这个样子揪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