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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雪原宿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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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宿营后的第二天上午,芬恩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人类建筑废墟。这座废墟的形态保存得出奇完好,建筑残破,马路的裂缝中生长着植被,街道上弥漫着雾气,这就是末日之后的景象。芬恩看得眼神呆滞,一边戴上呼吸面具。他打开手电,抬起头望着高耸的建筑,缓缓的转圈。他的想象力慢慢的恢复这座城市原有的色彩,已经锈蚀的严重的霓虹灯招牌再度亮了起来,四周人声变得喧闹,他脸上映满夜市廉价而又繁杂的灯光。而后一枚导弹击中了一栋高楼,接连而来的数枚导弹分别击中了其他的高楼,烟尘中坠下了巨大的建筑碎块,他的身边全是逃命的人群,母亲和孩子的哭声掺杂在隆隆噪音里,他的眼中映着燃烧的火光。而后他转完了一圈,城市弥漫着死寂,他抬起头,只能看到高楼围住的那片天空。
他忽然感觉自己想要在这里找到药物和食物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颤动起来,连地面的碎石子都在剧烈打颤。他一时有些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块地面升了起来,那块地面表面的尘土和砂石纷纷往下滑落,机械独眼亮起猩红的光。
芬恩呆住了。那是伪装成地面的猎杀者,和那些呆呆的警用无人机不同,猎杀者的每一条节肢都异常锋锐,这是末日战争残留下来的未被激活的武器,他出入危险的人类废墟,早该想到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另外两只猎杀者从地面升起,和先前那只组成三角阵型。最靠近芬恩的那只抬起锋锐的节肢往下猛切,幸亏芬恩下意识的侧闪了一下,它仅仅是把地面插裂了,同时芬恩的脸上也留下了一条细长的切口。
三只猎杀者的机械眼都锁定着芬恩背着的恒温箱。芬恩知道他们是依靠探测生物体征的感官来追猎的。他很紧张,感觉全身都在发热,心脏的狂跳给他带来一种力竭感。这种老式机械虽然不具备多么精密的结构,但是能够暴力高效的肢解生物。他必须跑。
身处高台狙击点的叶奈法通过步枪瞄具旁观着这场追猎。这个人反应速度虽然很快,但他逃跑的过程大多都借助本能,这样下去,他会很快地用完可逃生的路线,然后被逼进死角。叶奈法通过经验迅速做出了判断。
叶奈法的判断很快得到验证。芬恩慌乱的狂奔,不时回头判断猎杀者的距离。但在一次回头后,他被楼层间横放的钢筋绊倒,恒温箱也随着这一下被摔了出去,滑到了离他很远的地面上。芬恩想起身去追,结果脚腕被卡住,他本能的向恒温箱伸出手去,被锋锐的节肢在“啊!”的一声惨叫后刺穿手背,固定在了地面上。
另外两只猎杀者用节肢行走到恒温箱旁,其中的一只抬起节肢,准备刺穿恒温箱。芬恩看着悬空的节肢,他意识到,这已经是绝境。
突然某种东西带着极大的动能把那只想要杀死婴儿的猎杀者击碎成了散件。另一只猎杀者察觉到了威胁,启动了某种战争模式,被折叠过的微型反狙击导弹架通过滑轨释放出来。但很快,下一瞬它的机械独眼就被打爆。控制住芬恩的那只也在和上一只相同的间隔后被击碎。
芬恩使劲的抽出卡住的脚腕,望向射击到来的方向,那个不知名的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但他现在没工夫去思考谁救了他为什么要救他,他进入这座城市的瞬间就唤醒了数以千计的猎杀者,他要想尽一切办法逃命。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爬到恒温箱旁,把它重新背到背上,然后下意识的就跑。瞬间,他脚前方的地面被粉碎,出现了一个弹坑。这种恐怖的威力源自大口径钢芯弹,能击碎任何已知的机械结构。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的冰冷,回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这一举动让他不知指扣扳机的那个人是敌是友。
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白高台上的那个人是在给他指明逃生的方向。他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这一次,警告的枪声没有出现。
叶奈法干员站在高台上,长发飞扬,斜持着一杆比她的身高还要长的重型反器材步枪,注视着那个人的远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那个人。明知道会如此多此一举,为什么不干脆在那个雪原之夜扣动扳机呢?她叹了口气,像是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找了个借口。不过这样对任务也没有什么影响,自己给他们指出的方向是自己的撤离点,那里有一架ECR的武装直升机和接应她的干员在等待着,反正那个人还是会把婴儿交给公司,自己不过是顺手救了他一命。
叶奈法跳下自己选做狙击点的高台小屋的屋顶,忽然敏锐的杀戮感官让她察觉到了危机,反器材步枪的枪管像时针一样扫过,准确的停留在一个位置,隔着墙轰碎了藏在墙后的猎杀者。叶奈法把眼睛从瞄具上挪开,看着那个被轰出来的洞,还有已经被冲击力送到墙的另一边的猎杀者。她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它们的猎物。
无数的猎杀者从四周贴着大楼的墙爬了上来,叶奈法位于这个猎场的中央。
一边粗喘着一边背着恒温箱逃命的芬恩已经离开了废墟。他进入了一片被雪覆盖的松木林。他真的没想到那个人给他指出的方向竟然是对的,他也没时间思考那个人给他指出的方向为什么是对的。脱离危险后,他明知后面已经不会有猎杀者,但他还是越跑越快,越跑越用力,因为生的希望很难得,很小,能握住,而且就在前方。他听见了螺旋翼的声音,他特别的激动,无论是军用直升机还是私人观光直升机,反正不是那些只懂得猎杀的战争机械,反正都能救他。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他冲出了松林。迎面是一片刺眼的光,他努力地睁开眼,发现那是直升机腹部的探照灯,穿着漆黑的防暴盔甲的联邦军人们用步枪对准了他,盘旋在上空的直升机除了把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外,腹部的M12多联管机枪也对准他解除了锁定。
除了激动的心情一下被冰水冷却以外,巨大的疑惑还笼罩着他。
ECR公司内,一名干员加快脚步紧跟着急急火火的走着路的Jormungand行动科的科长,两人一起进入了直通ECR管理层的直达电梯。电梯上升,科长的皮鞋鞋尖躁动的拍打着地面。到达40层的时候,电梯忽然停住了。科长看着电梯的天花板楞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粗口,然后极其暴躁的踹着电梯门大吼:“那些该死的家伙难道不能从他们高贵的牙缝里扣出点宝贵的时间施舍给我们这些可怜的科室吗!”
“只是有另一部优先级更高的直达电梯占道了,很快就好。”旁边的干员解释。
“这个还用你来告诉我吗!”已经狂怒的科长单手抓住那名干员的领子摇晃,大张的口发出吼声,几乎能吞下那名干员的头,“我的一名干员已经确认死亡了!另一名干员现在正在前往那些杀人犯设下的陷阱里!如果你换成我,你想不想把那些家伙的机械脑袋撕烂!”
“主脑AI想要杀死那个人类婴儿,断送我们把这个畸形的社会和平过渡到正常的努力,这一步连决策层都没有想到,这不怪任何人。”那名干员的领子被松开,他一边哆哆嗦嗦的把眼镜戴上,一边用颤抖的手把领扣扣好。
科长“咚”的一拳砸在墙上,怒吼了一声,但这声怒吼的含义其实是无能为力。他问:“我们可以自由行动的干员还有哪些?”
“康斯坦丁和诗尼轩有任务在身,无法召回。奥兰度牺牲,沃尼尔和乔正在召集我们的储备人手。”干员说,“但是这件事是有突然的转机的。”
“嗯?什么转机?”科长一愣,随后用锋锐的眼睛直逼着那名干员,逼得那名干员害怕的把身体蜷缩起来,哆哆嗦嗦的说:“我去找您就是想告诉您这个,结果您暴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嘴里一直吐着我不认识的高层人物的名字,我很害怕,就没来得及说。”
“是这个。”那名干员用手中的平板给他演示,“一个星期前,一个叫‘灰’的ID在联邦规模最大的社交软件Tim上注册了账号,到现在为止总共发布了4条动态,连起来讲述的是一个少年带着身患绝症的婴儿踏上寻找治疗方法的旅途的故事。而在十分钟前,这个ID发布了最后一条也就是第四条动态,少年带着婴儿逃出末日战争的废墟,结果在触碰光明的前一刻,被全副武装的联邦军人断绝了希望。”
“这个故事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科长皱着眉问。
“并不在于故事吸引人的地方,科长,而在于这个故事与现实的高度吻合性。视频的全程是用微型摄像机拍摄的,里面的许多细节与现实相差无二,甚至从侧面解释了许多难以解释的民间怪象。”干员咽了口唾沫,说。
“然后呢?”科长的眼神有些疑惑。他在专注的看着平板上播放的画面。整个屏幕先是模糊一大片,然后逐渐清晰,这是微型摄像机的对焦。画面上先是出现了一名疲惫不堪,整条左臂的机械结构都裸露出来了的男孩。他的背上是一个恒温箱,镜头还特别给到了恒温箱的玻璃观察窗,里面有一张熟睡的婴儿的脸。然后画面再次经历了模糊到清晰的对焦过程,这次画面上出现的是漆黑的军人,他们的电磁步枪都指向镜头后的东西。科长发现屏幕右上角还有一个红点在闪烁,跟着一行字母“LIVE”,他皱眉道:“实况?”
“这是一种保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ID明显是想把视频中的主人公置于舆论的保护之下。”干员有些激动,个别地方的吐字也变得不是很清晰,“在这条动态发出后,转发量已经开始呈指数增长了。这个ID巧妙的利用了网络传播的爆炸期和政府部门干预限流的空档,这是个很机智的高手。虽然事态以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式发生了,但是那个婴儿也成功得到了保护!我们还有挽回局面的余地!如果主脑AI不想损失统治层公信力,不想以最凄惨的结果败退,他们只能停止行动!是我们赢了,科长!是我们赢了!”
“哦~”科长像是恍然大悟。他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他的身后是不知因为什么而变得异常激动而跳起来了的干员。
某栋民用公寓
穿着漆黑的防爆盔甲的联邦军人聚集在某个住户的门前。一名军人先是向门锁处安装了一枚极小的破门炸弹。启动引爆器后,周围的人都向四周回避,为门前让出一小片空间。随后“砰”的一声轻响,门被轻易破开,端着电磁步枪的联邦军人鱼贯而入,激光瞄准线在屋里四下扫着。但是屋里只留下了一台人工组装的简易的中继设备,还有PC端上一个ID为“灰”的账户的个人主页。
一名联邦军人望窗外扒头。一根床单结成的绳索一头连接着排水管道,另一头在风中飘扬。
围住芬恩的联邦军队像退潮一般撤离了。筋疲力尽的芬恩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都倒在了雪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野中朦朦胧胧,突然出现了一个刺眼的光源,随后是引擎的轰鸣声,是某种燃油雪橇。雪橇上载着的人急急火火的跳了下来,一个人好像从他的背上取走了恒温箱,大声喊道:“这是那个人类婴儿。”芬恩能辨别出他是在大声喊,但是芬恩听到的声音却很小,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另一个人把他从雪地上抓了起来,拼命摇晃着他吼叫着:“喂!你是谁!你怎么会用叶奈法的撤离路线!叶奈法还活着吗!喂!你说话啊!叶奈法究竟怎么样了!”
芬恩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他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在变慢,事物都出现了重影,他摇头晃脑的,像个刚被母兽产出的凭着本能寻找□□的幼崽。
他看到了婴儿。
我是个懦弱的人,厌恶这个世界,却又留恋它的温暖。我下定决心逃跑,最后和你一起活了下来。
叶奈法是个女孩的名字吧,那么说救我的那个人是个女孩,她真是善良啊。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