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猫与盆栽

3、第二章

　　雪地外勤结束后，公司给了芬恩半天假期。恰逢工程部对供水单元进行程序更新，整个宿舍区都停了水，唯独他家的浴室墙壁被冲裂管道的高压水柱破坏，他的宿舍里蓄了能没过脚腕的水。几乎整个上午，他都是盘腿坐在一张高凳子上，看着工程机器人对着他家浴室的墙壁摆弄而度过的。
　　而后，他的半天假期就这么过去了。不过芬恩并不是对假期抱有很深的执念的人，如果换做赫本，她估计会像红眼恶魔一样拖着巨斧踹开工程部的门，然后大肆杀戮吧。
　　电梯降到最后一层，电梯门打开，电梯里仅剩的几名职员也走了出去，直到电梯门关上，芬恩还留在电梯里。他保持用手机浏览着网页的姿势，实则不动声色的启动了这座电梯内的屏蔽设备。他摁下触摸屏上的一个按钮方块，一道蓝色的电弧游过摄像头的表面，外界与这座电梯的连接被瘫痪。然后一阵失重感降临，电梯在高速下降，然后他能感觉到电梯在缓慢着陆，“叮”的一声，门开，一个十分广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他面前。空间的周围空旷无一物，中央是一群密集的设备堆积在一起，穿着宽松的短袖的赫本整个人都靠进了操作椅里，面前包围着像调度中心一样的众多显示屏。
　　芬恩走出电梯，一个圆球碰到了他的脚。他低头看去，是赫本的管家机器人，它的视器是一枚发着红光的机械眼，此时这么盯着他，让人感觉出孩子般的好奇。

　　“嗯…怎么说呢，她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她的肺内携带着人类时代常见的某种病菌，虽然之前有人一直给她提供着营养，但这改变不了她快死了的事实。抗菌药物在人类时代并不稀缺，可是已经过了一千多年，那些生产药物的工厂已经被炸毁了。所以说，我们现在只能等她死去，然后把她做成标本保存起来。”赫本耸了耸肩，说。
　　“抗菌药物…只需要分子公式就行了吧。你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芬恩盯着恒温箱里的婴儿，说。
　　“就算知道了公式也没用啊，还需要一条药品生产的流水线，而我光是把这些设备搬进来就费了那么大劲，你不能指望着我再把一个自动化工厂搬进来吧？”赫本说。
　　“唉。”芬恩低声叹了口气，小声说，“那你真是没用。”
　　“哈？我没用？”赫本抬起穿着小兔拖鞋的脚一脚踹在芬恩身上，把芬恩踹了一个趔趄，“那你就滚出我的工房。”
　　芬恩借着被踹出去的惯性往前趔趄了几步，然后站定，然后他就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赫本也气呼呼的抱起胸来背过身去。
　　空气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赫本忍耐不住，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提着芬恩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真是受不了，我为什么会认识你这种感情冷淡的家伙。你在做事前不会动脑思考吗？这个人类婴儿会引起外界轰动的！你难道没有考虑过你会被猎杀机械当作不稳定因素抹除掉吗？哼，就算是你被抓捕了，也会一脸平静的心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更愚蠢的是我竟然答应了你对这个婴儿进行身体检查，真是搞不懂那时的我是怎么想的。”赫本气呼呼的坐回操作椅上，把椅背一转，背对着他，说：“或者你可以去人类的废墟，那里的可能性总比仿生人城市里大。”
　　这句话忽然像是点醒了芬恩一样，芬恩突然抬起头来。然后他打开操作台上的锁定装置，把恒温箱提起来。仍装作在生气的赫本偷瞟了一眼他的动作，有点疑惑他想干什么。结果没想到芬恩提着恒温箱就向电梯走去。赫本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喊道：“喂，你还真的往人类废墟跑啊！”
　　芬恩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被缓慢闭合的电梯门遮住，气得赫本随手抓起她的管家机器人就向芬恩丢去，结果在电梯门刚好闭合的那个瞬间砸了上去。差一点还是没有发泄成功，气得赫本有些抓狂。
　　“哈？这算什么，冷暴力吗？”情绪激动时的赫本就像刚做完剧烈运动一样。她随手抄起一个水瓶对着嘴咕咚咕咚地大口咽水，然后把水瓶“砰”的一下砸在桌上。
　　虽然她知道芬恩是一个动机很单纯的人，极少有感情流露，做出判断的依据总是“利益最大化”，从来不包含善意或者是恶意。有人调侃他是这个ECR公司里最像程序的职员。但在赫本看来，那只不过是芬恩的一种自我放任。芬恩其实是个很叛逆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余生都要为这个可笑的世界提供肥料，他很厌烦。
　　但是他整天摆着那幅不成器的样子，总是让赫本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