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捡破烂的那些日子》粥粥尔尔

9、第九章 这一刻，连

　　这一刻，连夜虫都停止了鸣叫，极度安静。
　　他声音淡淡的，爬进耳朵里，钻到心窝里，有点疼。
　　“我叫小狗，这名字是不是很可笑？”，他微微仰起头，不等别人回答就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这个村子里了，在那个破房子里。
　　一间没人要的破房子，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他自嘲的笑了，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他们拿石头砸我，往我身上吐唾沫，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一脚踢翻，我哭了，他们就笑了。
　　每当这时候，它就会出现。它叫的很凶的，那些人都怕它，可是它也很温柔，它会一点点的舔干净我的眼泪，温度就从它的舌头上传来，痒痒的，暖暖的。
　　我喜欢它，因为有它在的时候，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他们说那是大狗，那我就是小狗。他们总是小狗，小狗的叫我，于是我便有了名字。”
　　禾笠看见他笑了，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其实那个破房子是大狗的家，小狗是没有家的。离破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垃圾山，小狗和大狗就这么活了下来。
　　可后来，小狗长大了，他渐渐发现他和大狗是不一样的，他渐渐读懂那些人眼里的鄙夷了，他到了交朋友的年纪了。
　　可是有大狗在，谁敢和他做朋友呢？
　　在那些人的撺掇下，小狗加入了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它丢去。一颗又一颗的石子落在大狗身上，怎么会不疼呢，可大狗既没有狂吠，也没有咬人，它只是看了一眼小狗，转身走了。
　　那些人以为赢得了胜利，笑得很猖狂。
　　小狗看到了，其实他并不觉得高兴，甚至还有点落寞，可是他还是笑了，像那些人一样。
　　后来大狗就变成了小狗，那些人依然还是那些人，不同的是再也没有人会站在小狗前面，挡住一切来自那些人的罪行。
　　小狗好不容易混入他们之中，他们之中却没有小狗。
　　小狗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些人眼里的鄙夷与嫌弃没有丝毫的遮掩。可是，他们不说，小狗便装作不知道，他实在是太渴望朋友了，即便那些人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些人又开始闲不住了。
　　大狗远远地避开了他们，小狗依然还是小狗。
　　寒冬腊月里，他们把泥水往小狗身上泼，小狗冻得牙齿都合不拢，冷了？他们又把鞭炮往小狗衣服里扔。
　　小狗害怕的又哭又叫，可这个村子里的人冷漠的很，不，也不全是冷漠，他们只对不是这个村里的人冷漠。小狗不是这个村里的，即便他就住在这个村落里面，他们也不承认他是这个村里的人，但那些人是。
　　所以那些人欺负小狗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可当小狗反击的时候，那些人就站出来了。
　　冬天的雨是冷的，冷到心里。
　　小狗他躺雨里，偌大的雨滴砸下来，看不清天上的星星，他看不见，一颗也看不见。
　　这时候，大狗回来了，他窝在小狗旁边，毛被雨水打湿了，黏在一起。那些人才发现，大狗原来也并不是那么大，除去毛发的遮挡，它瘦极了，比小狗还要瘦上许多。那些人心里有了主意，离开了。
　　小狗感受到从大狗身上传来的温度，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了，他攥紧拳头，张着嘴呼吸，泪水混着雨水滴在大狗身上。
　　后来，大狗不见了，连尸体也一起不见了。
　　小狗却还是小狗，依然被欺负，依然无助。
　　年末的时候，也是村里的鞭炮厂最忙的时候。
　　小狗趴在窗子边上看，各种各样的鞭炮，好看极了，可他忍不住想，那些就是塞在我衣服里面的鞭炮呀。
　　那些日子里。
　　那些人依旧不安分，小狗依旧是小狗。
　　那些人撬开了鞭炮厂的门，小狗跟着。
　　那些人偷了鞭炮厂的鞭炮，小狗看着。
　　那些人把鞭炮塞满了口袋，小狗安静着。
　　那些人走进了鞭炮制作室，小狗冷着眼。
　　啪嗒一声，房间落了锁，小狗把自己和他们都关在里面。
　　火光慢慢升起，出不去了。
　　那些人绝望的打着小狗，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可这次，小狗笑了。
　　没有人知道大狗去哪里了，可小狗知道。”
　　自称小狗的少年，再一次哭了，他笑着哭了。
　　哭得禾笠心里酸酸的，“你—”，禾笠想叫他名字，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小狗吗？
　　少年摸着枣树，笑着看她，仿佛想起了美好的记忆，连脸上的疤痕都显得温柔，“小狗，是有大狗才有小狗的小狗。”
　　贺简然摸了摸少年的头，“它在这里吗？”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禾笠瞬间泪目了，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我想它了，所以我来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知道，它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会回去的，毕竟我已经没有家了。”
　　禾笠拍了拍少年的背，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我也没有家，但地府是我的家，你也没有家，地府也可以是你的家。”
　　沈珩看着禾笠夸张的动作笑了，也站起来，“小狗—”
　　贺简然也站起来，“小狗—”
　　禾笠伸出手，和大家一起默契开口，“我们回家吧”
　　小狗哭了，他把他的家弄丢了，老天又给了他一个家，可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手了。
　　就要离开村子的时候，小狗往回看了一眼，那颗枣树后面似乎有一个毛毛的身影，不是它的大狗又是谁呢。可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除了枣树什么也没有。
　　奈何桥上，贺简然告诉小狗，“我们必须把你送回狱刑司。”
　　小狗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的，做错事情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禾笠揽着贺简然和沈珩，看着小狗，“但是我们都会等你哦，等你回家”
　　小狗重重的嗯了一声，目光坚定。
　　四个人对视一眼，笑了。地府是所有无家可归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