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时代》减却春

2、迎接与开端

　　一行人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在城池的外面。

　　男男女女，神色凝重，似乎都受了伤。

　　他们按着顺序，一个一个，走到那到光幕的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触到那光幕上。光幕泛开淡淡的波纹，他们就在那光波里走了进去。

　　光波里面，是一道钢铁色坚硬的物质铸就的城池，机器人检验过身份之后，他们走了进去。几排人站立在街道上，守望着他们。

　　见到他们的身影，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他蹙着眉寻找着什么，目光里闪着焦虑不安，“季大人呢？她没有回来吗？”

　　进来的一行人皆默不作声。

　　这沉默如同将水倒进了高浓度的硫酸，顷刻间人群沸腾乃至飞溅，“她真的没有回来吗？”

　　“不可能吧！季将军！天啊！”有人抱住自己的头，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

　　“那我们怎么办？谁来保护我们，我们完了！”绝望的气息开始逃蹿蔓延。

　　突然有一个人冲出来扑到了那一行人的身上，他神色癫狂地抓住他们其中的人，“你们为什么不能保护她！你们都是废物嘛？”

　　一点火星迸溅进了人群，他们疯狂地涌了上去，“还我们的季大人！还回来！”

　　“大家冷静。”仿佛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样，人群霎时间平静了下来。

　　“我的同胞们，你们该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去了，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吧，这座城的运行可不能因此而停下哦。”一个俊秀的少年，在几个人的跟随下，出现在城门口街道上，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城主阁下。”所有人齐齐低头，单手抱胸行礼。

　　那少年微微颔首，嘴角含笑，“相信我，相信你们的城主，82号不会有事的。不瞒诸位，我们迎来的细胞已经受精成功了，十五年后，我们将会迎来新的季疏篱。”

　　说完他微微侧眸，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立刻站出来高声道，“并且，我们的战士们，会越来越强大，我们做下的成果，会越来越丰硕。”

　　“啊！太好了！有城主阁下和安博士在实在是太让人安心了。”所有人再次燃起希望，在侍卫的疏导下，相与诉说着笑着回去了自己的工作位置。

　　“喏，安博士，您看，这个事情，已经不能失败了呢。”见人群渐渐疏散，少年微笑着拿眼睛斜看身边的中年人，“如果失败了，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呀。”

　　“阁下请放心，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尹肃晚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一行人，“你们也回去吧，虽然此次你们失去了几个令人尊敬的战友，但是你们明天是要继续战斗的哦。”

　　“城主阁下，请问战员补充什么时候会到？”

　　“……唔？你在说什么呢？”尹肃晚状似诧异地笑着，“不会再有任何补充了哦。”

　　“可是因为有季疏篱大人在，我们的队员实力本来就相对要弱很多……”

　　“所以，”尹肃晚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你们就该用命保护她啊，你们的命可没有她的一根手指有价值啊。”

　　他虽然是亲和地微笑着的，但是那个人却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他恐惧地哆嗦着答道，“属下知道了。”

　　“嘛嘛，知道了就好。”那鼓恐怖的气息一扫而光，尹肃晚笑道，“你们去休息吧。”

　　说话间他已经把视线转向了关闭的城门，慢慢地走了过去。其他人会意，也都跟了上去。早有护城卫打开了门。

　　光幕之外有一个青年孤寂地站在那里，尹肃晚看着他，眉眼弯了弯。

　　这是这个小队里的最后一个人，他沉默着，一动不动，头发遮住了脸颊。

　　细细看去，原来他已经没有了右手。

　　“你进不来了么？嗯，真可怜啊。”尹肃晚道，“可是也没有办法呢，或许以后不能再作为82号光都尊敬的战士了呢。这样吧，”他伸出手去，指向那人身后的方向，笑着开口，“你去残损之城吧。你为光都做了这么多，光都不会不照顾你……”

　　他还没有说完，那人却早已经没有表情地回头往残损之城的方向去了。

　　尹肃晚收去笑容，“这个人的性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

　　公元2430年，82号光都的守护战神季疏篱在战斗中陨落。

　　而早在公元2429年，82号光都就已经从所有光都中最了不起的一群被称为战神的人中的两位——樊澍和李清澜那里，分别挑选出然后购买了最优秀的两枚生殖细胞，进行了完美品的研究培育。

　　82号光都的一间宽阔实验室里，矗立着许多的玻璃管，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婴儿，有的还只是刚刚可以看出具有人的形状，有的已经是完整的婴孩模样了。

　　而屋子的正中央，乍看似乎是两个空柱，那里面承载着刚刚受精完成的两个受精卵。这就是82号购买来的战神李清澜和樊澍这几年提供的生殖细胞中各自最优秀的两个，进行了基因编程重组和设计之后的受精结果。

　　但是此时刚刚给城主立下军令状的安博士却铁青着脸色，一脚把一把椅子踹开，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一个玻璃柱上，身边的助手赶紧上去检查情况。

　　然后她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想要说些什么话安慰眼前的人。

　　安博士却没有让她说话，他自己皱着眉往桌子上坐下，揉着眉心一脸倦意，“真没想到，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也能让咱们碰上了。”

　　“博士，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个试验品直接销毁么？”

　　安博士渐渐平静的神色猛然转成了狠戾，“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光都联盟的绝对规则了吗？……滚吧，以后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啊！博士，我只是一时口误。”那助手赶紧跪下请罪，“求求您，留下我吧，我不想被赶去……”

　　“你心不正，我不用你了。任何一个不对光都规则怀有敬畏之心的人，我都不会轻饶。”旁边的机器人得了命令，上来把那女子带走了。

　　傅里叶推开门走了进来，正遇上机器人把人带走。她扬了扬手上的资料，“博士，检查确定了，受精卵发生了异裂。”

　　“确定不是同性？”他仍旧带着残存的几丝期望问道。

　　“不是，”她摇头，“是异性。第一个受精卵分裂成异性的两个细胞。”她说完就看着他，等他吩咐下一步怎么做。

　　“82号的铁律是不能无故杀生，在生灵并非自愿的情况下，我绝对不能抹杀这已经完成的受精卵。事已至此，虽然不可能培育出完美品，但是毕竟是我们研究了这么久的结果，至少不会成为残次品的。”他把眼睛从那已经分裂的细胞上移开，转向了另外一个玻璃柱，伸出手指碰了碰，“里叶小姐，我有预感，它会成为我们实实在在的完美品！”

　　傅里叶也看向了那个玻璃柱，现在这里面还只是一个近乎完美预想制造的受精卵而已。

　　半年后，当初的两枚受精卵，三个孩子发育成熟，脱离了液体环境，正式来到了这个世界。

　　82号光都，诞生了第一个达到光都联盟人类等级标准超A级人类，也就是所谓的完美品。

　　“外貌检测分析了，”傅里叶抱着那个孩子，递给前来迎接他们的出生的尹肃晚，“与精子提供者樊澍的相似重合度高达41%。”

　　“唔，这样啊，”他戳了戳熟睡中的婴孩的脸颊，皱着眉头，“这孩子生得可真不合人心意呢。既然要姓樊，那就叫樊篱吧。”

　　光都规矩，依据外貌相似度决定孩子的姓氏。

　　樊篱……众人皆是一愣，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可是尹肃晚的话，显然是不能有异议的。

　　“是。”傅里叶把孩子放下，又抱起双胞胎中的一个，“这边双胞胎的两个孩子肉眼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这个与李清澜相似度有36%……”

　　尹肃晚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两个孩子你们随意吧，我没有兴趣。”

　　闻言傅里叶把那个孩子也放下，见他似乎神情懒懒，便道，“大人，我送您出去。”

　　两个人便沿着实验所的走廊出去，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洞的走廊里回荡。

　　尹肃晚带着一种近乎烦闷的心情走出了那间屋子，三个新生命在里面被人看护着。时间好像就在他的脚步声里流淌，光阴荏苒，随着那扇门的关上，二十载白驹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