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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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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已经在金陵陆府住了一个月了,可他还是没有和长公主熟络起来,也可以说,他对整个陆府都还没有熟悉起来。
每次在她身边,虽然她总是一脸温柔,可陆瑾总觉得她的温柔里都带着歉疚,甚至是讨好,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她越是这样,陆瑾就越是觉得和她亲近不起来,对待她也越来越客气。比如现在,陆瑾在练字,长公主就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什么也不做,就盯着陆瑾看,像是要把那十年没看的都看回来。
陆瑾被她看得咽了口唾沫,长公主立刻就问道:“瑾儿,你要喝水吗?”陆瑾摇摇头:“多谢母亲,不用了,我不渴。”长公主说道:“瑾儿不要和娘客气。”陆瑾客气地笑道:“是,母亲。”然后继续写字。长公主的眼神再次失落。
鸢儿走进来:“长公主,宫里的人来了。”长公主心里一惊,猛地站了起来,把陆瑾都吓了一跳。她回头带着歉意笑道:“吓到你了吧?”陆瑾说道:“不碍事。”长公主又说道:“娘出去一下,你慢慢写。”陆瑾点点头。
长公主匆匆走着,穿过长廊,心里很是不安。鸢儿在一旁说道:“长公主,您慢点儿,小心脚下。”
长公主忽然站住了脚,吓得鸢儿差点撞上去。长公主嘴里自言自语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坐不住了。”说完心里更慌了,脚步更快了。
“参见长公主。”宫里的太监见到长公主进来立刻行礼。
“直接说吧。”长公主开门见山。
“是。皇上让奴才把这封信交给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信并没有拆开,只是冷笑一声:“果然如此。”然后对鸢儿说道:“备车,进宫。”
太监立刻说道:“天色已晚,皇上特意嘱咐,长公主不必进宫了。”长公主又是一声冷笑:“原来他也知道我一定会去找他,那这封信我就更不必看了。鸢儿,我们走。”
夜色里,一驾马车驶向梁昭皇宫。
等不及太监通报,长公主就闯了进来,来到皇帝面前站住。
皇帝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你来了。”
“我不会把我儿子再次送走。”长公主直接说道。
皇帝摆摆手:“所有人,都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皇妹,十年不见,一见面就非要如此说话吗?”
“我不会把我的儿子再次送走!”长公主把那封信摔到地上。
皇帝捡起信,又回去坐着,看着手里的信慢慢说道:“朕是瑾儿的舅舅,他的名字也是朕取的。”
“你还知道你是他的舅舅!十年前你已经送走过他一次了,如今又要来一次吗!那你又何必让他回来!”长公主很是激动。
“让他回来是因为有人要杀他,而朕是他舅舅,送他走是因为朕是梁昭的皇帝。”皇上仍旧是不急不慢的样子。
“就因为那个妖道的一句话吗,就因为他说瑾儿和你的命格相克吗?”
“朕说过,等到他长到十八岁,就可以回来了。”
“我不会再把他送走的!”
皇帝叹了一口气,拍拍身边的奏折:“瑾儿来金陵一个月,各地灾祸四起,水灾,旱灾,瘟疫,就连北方边境的战事也不容乐观,你的丈夫,战无不胜的定国公,也来了急报,打了败仗,要求增兵。”
“不过是些巧合罢了,这些天灾人祸,和瑾儿有什么关系!”
“对梁昭的安危来说,没有什么是巧合,不管是人还是事,只要是威胁到了梁昭,朕就必须解决。”
长公主冷笑一声:“怎么,皇上要把唯一的外甥解决掉吗?”
皇帝只是说道:“朕再说一次,瑾儿十八岁时就可以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和,却不容人抗拒。
“瑾儿和我现在已经生分得不像亲生母子了,再把他送走,他就真的不会再原谅我了。”长公主的语气软了下来。
“为了梁昭,他会原谅你的。”
“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长公主几乎要哭出来,“皇兄,求求你,别把他送走好吗?”
皇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眼前唯一的妹妹,开口说道:“避君山,三日后朕派人送他去那里。”
“那我就是不依呢?”长公主红着眼睛做最后的挣扎。
皇帝看着她,脸上变了神色,缓缓说道:“那你就是在逼我杀了他。”
长公主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脸的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来人,送长公主回府。”皇帝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长公主只能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陆府,长公主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边。老夫人走了进来。长公主立刻站起身来:“娘。”
“坐下吧。”老夫人坐到她身边。
老夫人似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很平静地问道:“这次他要把瑾儿送到哪里?”
长公主很是吃惊:“娘怎么知道?”
老夫人说道:“十年前就是宫里来的一封信把瑾儿送走了,这次一定也是,你说吧。”
“避君山,三天后,他会派人送瑾儿去那里。”
“是山上啊。那我们要开始给瑾儿准备行李了。”老夫人说道。
“娘,我没能把瑾儿留下来。”长公主说着说着眼睛又是一酸。
“没人能违抗皇上的旨意。再等等吧,都十年了,不过再等八年罢了。”老夫人苦笑道。
“再等八年,我就真的失去瑾儿了。”长公主哭了出来。
老夫人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瑾儿是个好孩子,他会明白的。”
三日后,陆瑾在陆府门口和老夫人拜别。
老夫人把一封信交给他手里:“瑾儿,奶奶不能照顾你了,到了那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奶奶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看你。”
“我记住了,奶奶你也要保重自己,还有,让母亲也照顾好自己。”
“瑾儿,别怪你爹娘,他们……”
“我明白。”陆瑾依旧很懂事。
“等你长大了,奶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嗯。”
金衣侍卫首领走过来:“老夫人,我们该起程了。”
陆瑾跪地向老夫人磕头,老夫人红了眼眶。
“奶奶,我走了。”
“好,奶奶等你回来。”
陆瑾上了马车,车队动身。老夫人看着马车依依不舍地挥手,哽咽道:“奶奶等你回来。”
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看着远去的马车,看着远去的陆瑾,说道:“娘对不起你。”
老夫人也只能拍着她的背静静地安慰着她,一起看着陆瑾再次离开。
陆瑾坐在马车里,轻轻掀起马车后窗上的帘子,看着仍然站着目送他的奶奶和母亲,又放下帘子,脸上浮现出孩子该有的恋恋不舍和失落。他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
避君山。后山。
慕君年躺在枣树上,一边摘着枣子吃,一边往地上吐着枣核。树下的沈珩拿着笤帚扫地,他吐一颗,沈珩就扫一颗,一句话也不说。
慕君年见她一言不发,想逗逗她,就拿了一颗枣扔到了沈珩的头上,沈珩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把枣捡起来,举着胳膊说道:“你的枣掉了。”
慕君年道:“我不是故意的,砸到你了,对不起啊。”沈珩摇摇头:“我没事,你的枣还要吗?”
“不要了,给你吃吧。”慕君年见她还是不理自己,只好作罢。
沈珩并没有吃,而是拿在了手里。
“阿珩。”沈行玉在远处向她跑来,身上还背着柴。
沈珩帮她把柴卸下来:“累吗?”
“当然累啊,肩膀都酸了。”沈行玉活动着肩膀说道。
沈珩把枣递给她:“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师兄只让她一个人去,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儿?”慕君年在树上喊道。
沈行玉拿着枣就向他扔过去:“关你什么事。”
慕君年躲了过去,在树上叫嚣:“我说我的,又关你什么事。”说完拿了枣就向沈行玉的脑袋上砸过去。被砸到的沈行玉,皱着眉头又去捡石头,朝着慕君年扔去,两个人开始对打。
沈珩见劝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背着柴回去了。
沈珩背着柴火回到了厨房,刚把柴火卸下来,就有一个人来叫她:“沈珩,老掌门叫你去藏书阁见他。”
“好,我知道了。”沈珩整理了衣服,向藏书阁走去。
沈珩在藏书阁外轻轻敲着门。
“进来。”是老掌门的声音。
沈珩走进去,老掌门正在整理里面的书,见沈珩走过来。便问道:“沈珩,你来这里一个月了吧,还习惯吗?”
“有饭吃,有衣穿,有床睡,没什么不习惯的。多谢老掌门收留我们。”沈珩依旧很客气。
老掌门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呢。”接着他放下手里的书,带着沈珩坐下,看着她说道:“你身上的伤不是自己弄的吧?”
沈珩眼神有些闪躲,最后还是说道:“嗯。”
“想报仇吗?”老掌门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珩的眼睛。
沈珩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说道:“想报仇,但不是为了我身上的伤。”
“那是为了什么?”老掌门看向她的眼睛。
“我能不说吗?”
“可以,不想说就不说了。”老掌门又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做些杂活,还是下山去另谋生路?”
“如果老掌门不需要我了,我就下山,绝不给您添麻烦。”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做杂活,可我也不想要你下山。”
沈珩疑惑地看着他。
“你愿意拜在我门下吗?”
“我?可我没有什么修道的天分。”
老掌门笑了:“谁说修道一定要天分了,你只说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沈珩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行玉要和我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掌门有点儿无奈:“你是一定要带上她的。我答应你。”
沈珩起身行礼道谢:“多谢老掌门。”
“好了,你出去吧。”
沈珩走到门口,又站住脚,回过头,很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礼,说道:“我知道,老掌门是可怜我们,多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来日我定会全力报答您。”
说完便退了出去。
老掌门看着她离开,说道:“这应该是条活路吧。”眼神却很复杂,不像平时一样温和。
几天后,金衣侍卫总领带着陆瑾到了避君山,顺着路走到了山门前。除了把守山门的几个弟子,慕君年也在这里。他坐在山门前,吃着口袋里的枣子,无聊地吐着枣核玩。
见一行车马过来,慕君年站起身:“停车。”
金衣侍卫总领见面前的人是个小孩子,连马都没有下,只是说:“小孩儿,把路让开。”陆瑾也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慕君年听了这话很是不舒服:“这山上除了老掌门,就我辈分最大,你叫谁小孩儿呢!”
听了这话,金衣侍卫便明白了,这个孩子就是皇上提到的那个小师叔,这才从马上下来笑着说道:“原来是小师叔,在下万右庄,刚才失礼了。”他嘴上说着失礼,可语气里能听出来,他还是把慕君年当成孩子来看的。
慕君年也听出来了这人的语气里的意思,便更加冷淡:“我师兄说让我来接一个人,没说让我接一个车队,所以只能他一人上山。”慕君年用手指着陆瑾。
万右庄走到马车旁边对陆瑾说道:“世子殿下,皇上交代了,来到山上,一切就按照山上的规矩来,希望您能明白。”
陆瑾自然是说道:“我明白,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万右庄扶着陆瑾下车来。陆瑾走到慕君年面前:“拜见小师叔。”慕君年因为万右庄的原因,对眼前的陆瑾也并无好感,只是说:“先别拜见,等你拜了师再叫也不迟。”说完转身对两个弟子说道:“你们帮他拿行李。”说着径直上了山,不再理会这些人。
“世子殿下别担心,就是他们的老掌门,也是皇上的臣民,没人敢为难你。”万右庄说道。
陆瑾道:“可皇上也说了,到了山上就要按照山上的规矩。”
万右庄愣了一下。陆瑾立刻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回去吧,行李也都带回去吧,我用不着那些。”
“那属下告辞,世子殿下保重。”万右庄带着人马离开。
陆瑾看着远去的人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可他很快收起了眼中的不舍,对着那两个弟子说道:“劳烦带路。”两个弟子便带着他往山上走去。
拜师堂里。
沈珩和沈行玉已经换上衣服,站在一旁,准备拜师。老掌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青山站在老掌门身旁,弯下腰悄悄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开始啊?”老掌门还是闭着眼睛:“人来了就拜。”青山又问道:“师父,这拜师礼是不是有些太过简单了?”老掌门道:“我心里有数,你只要之后把他们的名字加入弟子名册就行了。”青山只能说:“是。”
“人接来了。”是慕君年的声音,老掌门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慕君年一屁股坐在老师祖身旁的另一张椅子上,看向门口,拜师堂的所有人也都看向门口。
陆瑾走了进来。沈珩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也奇怪为什么他的眉心多了一颗朱砂痣。
“在下陆瑾,拜见老掌门。”他一进门,不动声色地把屋子里的人都扫了一遍,很快就知道了谁是老掌门。
老掌门点点头,说道:“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就让你拜师,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吧?有的话你就说出来。”
陆瑾说道:“一切听您安排。”
老掌门说道:“那就好。人齐了,开始拜师吧。”又对一旁的沈珩沈行玉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过来。”
陆瑾也一眼认出了沈珩,眼里也是诧异,除了没想到她也在这里,还有诧异她右半张脸上遮着的半张面具。
“他不用去换上我们的衣服吗?”是慕君年说的话。
“哎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等一会儿我就真的睡着了。”老掌门说道。
慕君年悻悻地闭上了嘴。
“青山,你坐下。”老掌门又对青山说道。青山坐了下来。
“你们三个,去给他磕头,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师父了。”老掌门对三人说道。三个人并成一排,规规矩矩地叫了师父磕了头,接着又奉了茶。
青山喝了茶说道:“起来吧。”三人站起身来。
青山又说道:“我是老掌门的大弟子,你们其他的师叔都已经有了不少的徒弟了,只有我还未曾收过弟子。今日按照师父的意思,我收你们为徒,按照你们上山的顺序,沈珩是大师姐,沈行玉是二师姐,陆瑾就是师弟了。”
三个人齐向师父行礼:“谢师父。”陆瑾看到师父对着沈无名叫沈珩,心里也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着她弟弟的名字。
“向老掌门磕头吧。”师父青山说道。
三个人又向老掌门磕头奉茶,老掌门笑着说道:“好好好,起来吧。”
慕君年也一本正经地坐好,一副要也要接受跪拜礼的样子,谁知,老掌门直接指着他道:“这是你们的小师叔,都认识了吧,认识了就散了,我要去睡一觉,剩下的事情青山会给你们交代的。”
“怎么这样啊,好歹我也是这山上辈分第二大的小师叔,凭什么每次都不给我行跪拜礼?”慕君年很是不满意。
老掌门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臭小子,我怕折了你的寿。再说了,除了不给你行跪拜礼,哪个弟子不把你当师叔看了?不知足。跟我过来。”说着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师父青山看着这一幕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身对三人说道:“我现在找人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你们跟我来。”
“好累啊。”沈行玉一下子扑到了床上:“终于不用担心以后该怎么办了。”沈珩也笑着坐在她身边:“是啊,我们要记着老掌门的恩情,以后一定要报答。”
沈行玉撇撇嘴:“我一见他就害怕,他好像很不喜欢我,刚才只对你们两个笑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想多了。”
慕君年在门外喊:“沈珩,你出来一下。”沈珩立刻从床上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还有陆瑾,他看着沈珩,沈珩只是看着慕君年行礼:“小师叔,有事吗?”
慕君年似乎还在生气:“你和他去后山细泉眼那里抬一桶水去,以后每天都要抬一桶,你们的老掌门说的。”说完转身就走了。沈行玉在一旁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慕君年背对着他们说道:“说了是他们两个人,你去掺和什么。”沈行玉气得就要追上去,沈珩拦住了她:“没事,不过一桶水罢了,你休息去吧。”说着把沈行玉推进了屋子。
沈珩看着陆瑾说道:“走吧。”
去后山的路上,沈珩提着木桶走在前面,陆瑾拿着棍子跟在后面。还是陆瑾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珩没有回头,只是嘴里说道:“我娘和我弟弟都死了,没地方去,就来这里了。”
陆瑾站住了脚,很是震惊:“沈珩死了?奶奶不是跟我这样说的。”
沈珩并没有站住脚,语气还是很平和:“老夫人是不是和你说,阿珩生病了。”
陆瑾重新跟了上去,只是步伐慢了下来,语气也低了下去,难过地说道:“是,奶奶说等他病好了就把他接过来。”
沈珩道:“他确实是生病了,可是没有挺过来。”
陆瑾不再说话,默默跟在沈珩身后,沈珩也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到了细泉眼处,沈珩把木桶放下接着泉水,自己坐在一旁等着,手里拽着两根狗尾巴草编着玩儿。
身边不远处坐着的陆瑾忽然啜泣一声,他在哭,为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唯一叫他陆瑾哥哥的小沈珩。
沈珩看了他一眼,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可迟迟想不到要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终于站起身走到陆瑾跟前:“你别哭了。”陆瑾抬头边擦着眼泪边倔强地说道:“我没哭。”
“好吧,你没哭。”沈珩只好继续编着手里的草,并不想要争论。
陆瑾又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对不起沈珩,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
沈珩说道:“你没有对不起阿珩,你本来也不必为他做什么,更何况生死有命,你也根本做不了什么。”沈珩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陆瑾问道:“为什么你不难过?”
沈珩继续编着手里的草:“我早已经哭过了。你现在这么伤心,等过一段时间就不会这么伤心了,人都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沈珩又问道。
“我不知道,奶奶说以后会告诉我的。”
沈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哦。”接着又看看他眉心的朱砂痣问道:“以前你好像没有朱砂痣。”
陆瑾摸摸自己的眉心:“我病好了之后就长出来的。”
“哦。”
陆瑾看看她的脸,嘴里犹犹豫豫:“你,你的脸……”
沈珩倒是很痛快:“脸坏了,怕吓到人,就遮起来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沈珩又突然开口:“至于我的名字,我以后就叫沈珩,你记住了就好。”
陆瑾点点头:“我明白。”
沈珩说了句:“谢谢。”
两人都不再说话。
等桶里的水快要接满了,沈珩站起身,把手里终于编成的小兔子递给陆瑾:“给你,别难过了。”
陆瑾一脸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沈珩挠挠头:“你不是哭了吗,我只有这个,你拿着这个,会好一点儿。”沈珩就是想要安慰他,可是这心意一说出来,就是磕磕巴巴的。
陆瑾慢慢接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让我难过,对吗?”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你别难过了。”沈珩说完就立刻转身走向细泉眼。
陆瑾看着手里的草编的小兔子,站起身来,跑去沈珩身边帮她抬水。他对沈珩说道:“谢谢你。”
沈珩没有看他:“我是师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抬着水往回走。
那只草编的小兔子被陆瑾插在腰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晃又一晃,一晃又一晃……
就这样八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