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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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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侯府的厨子近几日有些为难。
原本他们觉得侯上和蜀相一时间全都病倒了,就去外面采买回了各色各样的补品,每不但打算给两位主子好好地补一下,每样都备了两份,还特地给摔伤了腿的蜀侯增了许多续筋接骨的药。结果谁能想到,一个月不到,蜀侯就能随意下床走动了,过补则满,眼瞅着大把的药材就要浪费了,但好在还有个躺在病床上的。可是非但如此,刚刚痊愈的蜀相一手包揽了给蜀相熬药的工作,每日三次准时守在厨房里,当着蜀侯的面给她和蜀相做饭,厨子觉得压力着实有些大。
厨房的一角,练流星并没有意识到她给厨子们惹了多大的麻烦。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南宫煎药,一边庆幸自己总算找了个自己能干的活。
自从她伤了之后,双露没日没夜地守着他,不但不许她下床去看看南宫,就连吃饭喝水都把控地严严实实,闲地她简直都能奔溃。练流星都觉得自己这么快痊愈有一定程度上是被双□□出来的。好不容易等到能下床了,她连忙跑来了厨房。
过了会,练流星算了算时间觉得药煎地差不多了,刚打算掀开盖子看看,这时屋外风一样地“刮”进来了一个人,一路奔过来站到了练流星面前。
练流星第一反应是连忙护住面前的药罐,好在她动作够快,药罐安好无损,只是下一秒她护着药罐的手便被夺了过去。
莱十八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跑了一样:“小将军,你快说,到底是谁打了你!”
练流星暗道一声不好。当初她为了早点去看南宫随口扯了一句让他去问林临,可是林临喝了那药之后需要好好休养,他见不到人便只能回来找练流星。
练流星一边忙将药罐扶稳,一边头疼着不知道这次该怎么和他说。
“莱十八,我都说过了,打我的那个人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不用再特地去揍他一顿。”
“不行!”莱十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一定要去打他一顿才行。”
真不知道他这毛病到底是从哪养出来的,以前吓得练流星不敢和士兵的比划拳脚,现在又弄地她不知所措。她又不能打不能训的,练流星只能耐下性子来和他解释:“莱十八,不是每个打了我的人你都要去打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你不能打,比如万一那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或者打了他的话会惹来麻烦。如果这时候你打了他们的话就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莱十八似乎是被说动了,低头认真地想了许久,就在练流星以为她终于成功了,松了口气,打算去盛药的时候,莱十八突然抬起头,一脸不愿地对她说道:“那小将军你把那些不能打的人的人名写下来,我背过后再告诉我谁打的你,如果不能打的话我就不打了。”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点吃亏,于是又补了一句:“等能打了再去打。”练流星被吓到了,还连累连累了手里的药。
不过好在先前熬过一遍药了,很多的药材都是处理完了的。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练流星端着重新煎好的药,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南宫的院子里,用手肘推开门就走了进去。自从病好之后她每日都要往这里跑好几趟,几日下来早就没了初来的那种战战兢兢。否则次次都又理衣服又擦鞋底的,她的衣服和手帕都经不起这样折腾。
屋内,南宫正倚在床上看书,如今练流星不让他管事,他就挑了些文章诗集来打发时间。长发半挽,一副慵懒的样子,握着墨蓝色的书卷,越发衬的那手白皙修长。
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南宫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今日怎么来晚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练流星把药放在床前的矮柜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放在旁边,自顾自地坐到了床尾,托着腮叹了口气“真的是惹上大麻烦了。莱十八见我身上带伤,非缠着我问是谁打了我。我当时太急了,便把林临推出去了。结果林临正在养病他见不到,于是又回来缠着我了,非要让我说清楚,我当时正在盛药,一不留神就全撒了,就只能重新又熬了一碗。”
“莱十八的性子你也知道,我说的话他从来没有不信的。这次我随口一说他也当了真,再圆回来就不好弄了。我都快愁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南宫端起碗,不紧不慢地用汤勺搅着碗里的药,道:“有的时候,你是否觉得莱十八有些太过依赖你了。”
练流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淡淡地道:“有这样一个人呆在你身边保护你自然是好,只是过犹不及,以今日这件事为例,他总要认识到不是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况且,打仗的时候,他为了你的安全和你寸步不离,现在总不能也处处跟着你。我听闻自从你身体恢复了之后,每日都要抽时间来陪他练武,可有此事?”
练流星早就知道瞒不过南宫,但其实她倒没觉得这是件麻烦事,毕竟莱十八是让她陪着练武,又不是陪着他读书写字的。
练流星换了一只手撑着腮,感叹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莱十八毕竟和正常人不同,他先前为了练功吃了太多苦,后来又跟着我们东征西战的,没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原本我想着王信入宽容豁达,让莱十八跟着他也能自在些,可既然他千方百计地也要来我身边待着,我也不忍心对他严厉了。就像这一次,我真怕要是让他知道我在骗他的话他会很失望。”
南宫笑道:“不如你说就是我打的吧,左右他也不敢冲我动手。”
练流星摇了摇头:“莱十八是傻,但也不至于傻成这样。这么说根本骗不过他。”
南宫笑了笑,刚要开口,只听得练流星又补了一句。
“就你那身手,明显打不过我啊。”
南宫:“…”
练流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办法,只好伸出一只手拽了拽南宫的袖子:“南宫,你帮我想想主意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南宫面无表情:“还是不了,以我的身手,就不给侯上添麻烦了。”
“不会吧南宫,你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
“不巧,就在刚刚。”
“可我就说了一句话啊。”
“这是尊严问题。”…
屋外,莫问站了半天,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沉默片刻后,还是自觉地离开了。当时南宫还在昏迷的时候练流星让他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只是从那时起,两个人之间便似乎有什么开始发生了改变。比如练流星在南宫面前更加放纵,而对着练流星,南宫也不再那么拘谨,有时甚至会和练流星拌两句嘴,两个人时不时地就要聊上几个时辰。
他甚至觉得南宫在练流星面前和旁人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然而屋内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莫问的心思,两人玩笑了一顿,便回到了正题上。
“既然你不想让他改那便由他去吧,只有一点,不能让他再随意缠着你。”南宫道:“这样吧,你把莱十八现在叫过来,我和他解释,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练流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你先把药喝了。”
她这话一出,南宫脸上的笑容难得地僵住了。
练流星把药碗端到了他面前:“我方才用手试过了,已经不烫了,你再不喝的话等它凉下来更苦。”
想来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天下闻名的天纵奇才南宫子墨,私下里却不喜吃苦。就连喝碗药,都要用大半包的蜜饯来送。
南宫极不情愿地接了过来。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是被练流星强行按在床上多喝了好几天的苦药汤。要不是看在这药是练流星亲自煎的,他早就让莫问偷偷倒了。南宫眼看着躲不过去了,一横心,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口中顿时弥漫起了浓烈的苦味,熏得他甚至有些眩晕,另一只手摸索着柜子上的小包,匆匆拆开将蜜饯塞到了嘴里。
练流星在一旁看地直想笑,南宫每次吃药都手忙脚乱的,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啊。
南宫嘴里含着蜜饯,但看上去还是不满意:“这几日我可是哪里得罪你了?每次都只给这么几块。”
练流星耸了耸肩:“你就忍着点吧,最近城里来了个歌舞班子,市面上的糖果蜜饯都被男子买去讨好那里面的姑娘了,现在出去根本买不到。就这些还是我搜刮了双露的私活才攒出了这些。”
南宫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药,又急忙吃了一块蜜饯,缓了半天,才道:“不过是个歌舞班子,怎么会这样?难不成那整班的人都喜欢吃甜食不成?”
没想到练流星点了点头“正是,他们是从东戎来的。受风俗影响,皆喜食甜。东戎和咱们相差甚远,虽然互相通商了好几年,但饮食口什么的毕竟不好改。”
南宫拿蜜饯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认真了许多。见他连蜜饯都顾不上吃了,练流星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南宫抬起头,道:“方才你那句话提醒到了我,当年鎏金墨虽然被尽数销毁了,但并不是世上所有的鎏金墨都消失了。”
联想到他们刚刚的对话,练流星瞬间明白了:“东戎!对了!当时销毁的时候只销毁了大周市面上的鎏金墨,但在那之前,肯定还有一部分流到别国,被保留了下来。你是觉得,那信是从东戎来的?”
南宫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东戎,西凉,北漠皆有可能。只是既然目前恰好有了一群东戎人,我们不妨先从这里查起。”
“你说的对。”练流星当场拍板:“那我明天就去那座歌舞班子看看。”
南宫补道:“我也去。”
练流星果断回绝道“不行,你疾病未愈,还是留在府里养伤吧。随意出门走动的话万一复发怎么办。”
南宫阴恻恻地瞥了她一眼:“侯上,我到底有没有好自己还是清楚的。”
迎着那目光,练流星不由得心虚了。的确,南宫的病早就好了。可是她实在不放心,就没让大夫说实话,又给南宫灌了几天补养的药,这才导致她这个“伤筋动骨”的病人都康复了,可南宫还在床上躺着。
“可是你这张脸去歌舞坊的话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些,一不留神就很容易暴露的。”
南宫道:“我有办法。”
练流星:?
练流星没有想到,南宫所说的办法竟然是“人皮面具”!她从来只在小说里听说过这种东西,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南宫还宝贝似的藏了这么久才让她知道。她当时看到一个陌生的俊俏男子从南宫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错了院子,后来才想起来,府里住这院子的只有她和南宫。
练流星惊奇地很,她竟然不知道南宫还有这个能力。然而她刚一开口,南宫便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之后的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练流星的好奇心,一路上,她一直就着这件事对南宫问东问西:“南宫,这个是你师父自己做的吗?”
“不知,当时师父只是将此物交给了我,别的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不给我一个啊。你看你这张脸比我自己的都俊。”
“当时师父只给了我一个。”
“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用这个啊。”
“我不喜欢戴这个,和它相比,还是面具更舒服些。”
“可是面具看上去没有这个好看啊!南宫以后我们再出去你还是戴这个吧。面具戴久了不好的,真的你相信我…”
还没等她说完,南宫突然停了下来。练流星没有注意一把撞在了南宫身上:“你停下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南宫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最近和莱十八在一起待久了,话都多了起来。”
练流星刚想反驳,只听到南宫道:“我们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练流星望了过去,然而下一秒,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是个歌舞班子吗?”
不远处,一座华丽的建筑伫立在那里,红绸彩缎,雕梁画柱,丝竹管乐从中传来,还未走进便已经感受到了那里面的热闹。
“那个班子的表演很是红火,不到半月便赚了不少钱,大概是觉得这里生意好做。正巧前不久这里的青楼关门了,他们便顺水推舟租下了这。”
练流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蜀地人民竟然这么玩物丧志。可悲可叹啊。”
南宫瞥了她一眼:“你最近也挺丧志的,来之前连点准备都不做。”
练流星被说地有些心虚,匆匆忙忙地展开扇子:“一会,一会再说,我们先进去,总不能一直站在人家门口聊天吧。”她刚要往前走,还没抬脚就突然停了下来。南宫见她不动,问道:“怎么了?”练流星皱了皱眉:“不对,我们一会怎么称呼对方啊。南宫这个姓氏太少见了,我一会要是在里面这么叫你的话很容易穿帮的。而且我这个姓也不好,要是让族长他们知道有练家子弟出来逛窑子,他们非提着刀从老宅那里杀过来不可。”
蜀地毕竟不比别处,一时间称呼倒成了个难题。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衣服,一拍扇子:“有了!你姓白,我姓黑,我叫你白兄,你叫我黑兄。”
南宫:“...侯上,没有黑这个姓氏。”
哦…也对啊!
见练流星仍在苦苦思索,南宫目光微动,道:“不如,侯上姓墨如何?”
练流星想了想:黑者,墨也。没毛病。瞬间接受了这个姓氏。
“甚好!那么白兄,请。”
南宫眼中含笑:“墨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