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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22.
      翌日下午,我们坐在房子的后廊喝茶,宽宽的长廊,凉风徐徐,边上的葡萄架上也是硕果累累,几个小小的机器人在忙碌地收葡萄。

      四周都极其安静,除了尚夫人心爱的几只小猫咪时不时喵喵喵地叫着,这几声猫叫非但没有增加喧闹的感觉,反而更加寂静。才来我就发觉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除了机器人和猫,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克里斯蒂娜坐在我的左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葡萄架,我看向她的时候,她展颜一笑,洁白的牙齿几乎在闪光,这么帅气的人儿竟有两颗可爱的兔牙。

      我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她突然冲着左边大吼一声,WALL-E,嘿!

      瞥见旁边嗖嗖嗖地一只机器人滑行过来,圆嘟嘟的树桩似的,然后就停在了我的身边,光滑的外壳上数据灯不断地闪烁,两只貌似眼睛的灯闪烁不定。(具体样子请想想星球大战里的R2)

      克里斯蒂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说,WALL-E还没见过牧师呢,这么好奇地打量你。

      跟这个机器人管家互相对视了一下,我也是有点犯晕的感觉。

      这时候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过来,人未到,声音先过来了:WALL-E,到厨房去看看。

      是尚夫人,我连忙起身,尚夫人已经到了跟前,说:忘了教会是不喜欢机器人的了,韩牧师不要见怪。

      声音淡淡的,是表示歉意的意思,却又听来似乎那么不以为然。

      我说,没关系的,并不是教会不喜欢机器人。而是教会认为过度依赖机器人,会使得人类变得越来越懒惰,这样灵魂会沉溺于惰性之中,上不了天堂。

      我说着又笑笑,我都觉得自己笑得不自然了。庄园里使唤那么多机器人,看来尚夫人是亲机器人派的。

      幸好尚夫人并不追究我这话的意思,或者说她其实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坐下来,自斟自饮。

      克里斯蒂娜这时候凑过来很神秘地说一句,她说我知道教会为啥不喜欢机器人,因为机器人没有灵魂,这样教会就没有市场了。说完自觉很天才的想法,得意地向尚夫人瞅了一眼。

      尚夫人看着她,神色变得很柔和,嗓音也更加柔软,说道,这个你可要问韩牧师了。

      23.
      我有点好奇地看着她们两个,她们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给我一种错觉,尚夫人虽然冷冷的,但是看着她的孩子时的眼神是既甜蜜又惆怅,像是恋人的眼神。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只是两人的面孔在我面前,活生生的,尚夫人宠溺地拍拍克里斯蒂娜的袖子。

      我一直都对人的面孔有种特殊的感觉,因为正像列维纳斯说过的那样,上帝在他人的面孔中,上帝是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的,因此我们在面对着他人的面孔时是在面对着上帝。

      他人有着跟我们一样的面孔,这张面孔会哭泣会高兴会哀伤,一张面孔的显现就是在对我们提出诉求,为什么我们会面对着别人的痛苦会难过,那是神在受难。

      细细看来,两人的五官之处有些相似之处,例如那双眼睛,就算克里斯蒂娜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睛里总有股抹不掉的忧伤,就像尚夫人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我再次感叹遗传的神奇,或许神让我们长出什么样的面孔都早已预示了我们一生的安排。只是我们始终看不透面孔的玄机,那个人就在那里,她的脸已经说尽了一切秘密,可惜我们却后知后觉。

      24.
      两个人同时转过来盯着我,我才察觉自己又走神了,克里斯蒂娜笑道,LAURE,韩牧师的魂儿又到上帝那儿去了。

      我感觉自己脸热热的,说,我对机器人并没有偏见,能把人从烦琐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也是不错的。

      克里斯蒂娜大嘴巴又说,那克隆人呢,牧师是怎么看的?

      似乎她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得当,虽然是很顺的一句话,因为通常克隆人是被认为比机器人更威胁到人类自身存在的价值,战前,这两个问题早就是街边的热点话题了。

      可是我感觉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尚夫人没有看我们,一个人沉默地望向别处。

      我只好再说,教会在克隆人的立场上很坚定的……

      克里斯蒂娜说,噢,你又来了,不,我想听的是牧师的实话,对着上帝发誓。

      呵呵,克隆人跟人一样的躯体,如果有人的基本理性,或者我们也可以承认其为人吧。

      只是,理性么,牧师,情感呢?我觉得情感更重要,你知道,一般的人大多是没有理性的,不是么?LAURE,你说呢?

      尚夫人端起茶杯,她的皮肤有些过于白皙,或许是常年呆在室内,而且皱纹并不明显,真难以相信她已经是六十几岁的人了,恍如三四十的女子,体态婀娜,一身的成熟韵味更是别有动人之处。

      她并不答话,我说,尚夫人,现在还在做翻译么?我之前看过你翻译的童话,很小的时候教会里的嬷嬷给我们念的。

      尚夫人淡淡笑道,都是以前的书了,现在不再翻译童话了。然后她放下茶杯,问我,克里斯蒂娜总是会说起你,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克里斯蒂娜在旁边皱皱眉,吐个舌头不说话,但是把椅子拉的与尚夫人更靠近些。她的身材修长,长手长脚的,窝在椅子里,做瑟缩一团的样子。

      我说,第一次见到克里斯蒂娜的时候,她唱歌唱得很好,有时候我也觉得神或许真有偏爱之心呢。我以为这是一句赞美的话,尽管有些蹩脚。

      尚夫人的脸色却大变,克里斯蒂娜却哈哈大笑道,还有我的厨艺也很好噢,坦克啊,今晚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说完她就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卷起衣袖,跟我们告别要一人跑到厨房去了。

      25.
      我并不是多心之人,又或者我真的敏感过头了,尚夫人并不像克里斯蒂娜嘴里描述的那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似的母亲,管理这么一个偌大的庄园,她心思缜密,处理事情游刃有余。

      偶尔有些事务人员来与尚夫人商量事情,我才晓得尚夫人还投资了些生意,但是全部交给事务所打理,也就是隔几天来报告一下罢了。尚夫人平日里就是翻译一些书籍,很少有人登门拜访,有种避世隐居的感觉。

      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礼拜之后,发觉这里确实是安静修养的好地方,非常的宁静。我甚至想若是能退休之后有这么个地方,也算是上帝的恩赐了。

      这一日克里斯蒂娜说是隔壁庄园的邀请,她顺便出去看看城里的好友,我没有一起去,她说只是去一下会赶回来吃晚饭的。

      下午我午睡起来之后便坐在后面的长廊上看看书,来这里这么久我都是这么打发这下午漫长的时光的,太阳透过厚厚的梧桐照射下来,斑斑点点,藤蔓的叶子摇摇曳曳。

      尚夫人也坐在旁边,她让我给她念念书,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找些话题来跟她谈谈。她与一般的夫人不一样,对于一些左邻右里的八卦消息并不感兴趣,或者说这些事情似乎玷污了她。

      她让我念的是歌德的《浮士德》,这让我有点惊讶,不过还是从命就是了,顺从是一种美德。

      我念到浮士德受到魔鬼的诱惑和魔鬼订立契约出卖自己的灵魂时,她冷不丁打断我说:韩牧师,你受到过诱惑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不过也不是没有人问过,她看着我似乎在认真等待我的回答。

      我合上书,笑笑道:如何没有诱惑呢?比如财富,情欲,这些都是很难抵挡的。我毫不讳言地说实话。

      她点点头,又说,在这之中,韩牧师觉得哪一样最难抵挡呢?

      钱财总是身外之物,恐怕还是情欲难以抑制吧。我承认有时候,特别是太年轻的人,恐怕都是免不了挣扎的。那些男欢女爱都是极其诱人的事情。尚夫人,牧师也是人呀。

      她轻轻一笑,道,若是觉得诱惑为何还要抵抗呢,韩牧师,不要见怪我这个问题。

      呵呵,这个问题问的极好呢,其实我每次告解的时候都要审问一下自己有没有对那些美丽的人动心,我的心是否会为一些别的事物所牵引,不过自从我全身心信仰我主之后,便发现了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像信仰这样能够能让我完全安宁下来。

      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尚夫人听完,嘴角边似乎流露一丝稍纵即逝嘲讽的笑意,她笑笑道韩牧师真是个虔诚的人呢。

      我们的话题似乎太深入了,尚夫人问的话让我有种在课堂上被提问的感觉,忐忑不安,小心翼翼。

      正在说着,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从林荫道上骑马过来,看那挺拔修长的身影,以及举帽示意的动作,应该是克里斯蒂娜回来了。

      尚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说,听克里斯蒂娜经常提起你,说在巴黎多得韩牧师照顾呢。

      我说,这是做朋友应该的,尚夫人何必客气呢?

      朋友?韩牧师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看么?这个问话更是突兀。尚夫人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又看着正在缓缓骑马过来的人儿。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便说道,当然啦,虽然和克里斯蒂娜认识不久,我们倒是很谈得来,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不过若是尚夫人觉得有何不妥,不妨说出来。

      26.
      我的话音未落,克里斯蒂娜就大老远冲着这边喊,嘿,WALL-E,你就别跟着了。

      我们就一起看着她踢了踢马肚子,赶过来,然而就在刹那之间,她似乎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我以为她是在恶作剧,跟我们开玩笑呢,等马快飞奔到跟前了,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从马上摔了下来。

      心提到了嗓子上了,旁边的尚夫人惊呼一下,似乎还喊了一句什么话我没听清楚,我纵身跳下台阶,把马拉住,免得它吃惊踩到克里斯蒂娜。

      幸好那个小小的机器人管家在把克里斯蒂娜接住了,没摔倒地上,但是脚还踩在马蹬上,估计会扭伤了。尚夫人跑到比我还快,她脸色煞白,跪在地上接过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还穿着她早上出去时的那件衬衫,手里却抓着一捧玫瑰花,朵朵娇艳,映衬出她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嘴唇,说不出的疲惫。

      尚夫人神色并不慌张,相反,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绝望的平静,似乎这一刻是她等待了好久的。终于来临了,她的声音镇定,吩咐边上的机器人把克里斯蒂娜送回房间,立刻叫医疗机器人员急救。

      她就一直跪在那里,捂着脸,我看得到她的手巍巍得颤抖着,我却站在旁边,看着机器人来回地跑动,拽着的那匹马呼呼地喘着热气,喷在我背后,热乎乎的。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了,或许克里斯蒂娜只是中暑了呢,尚夫人的反映让我觉得似乎这是一个妇人的仓皇失措。

      我走上前去,听到尚夫人低低地不停重复喃喃自语,终于来了,呵,终于还是逃不掉的。她不住地笑着。

      她的低低笑声有种近乎神经质的执拗,她看着我,眼神里是一大片空白,似是在宽慰自己,又似是在控诉。

      我说,尚夫人,我们进去看看克里斯蒂娜吧,也许她就醒了呢。

      她麻木地看着我,摇摇头,便不再理睬我了。这个时候的她像是个疯癫了一样,跟几分钟之前优雅雍容华贵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了,她似乎在刹那间衰老了。

      我吩咐旁边的机器人照顾好尚夫人,便进去看克里斯蒂娜怎么了。

      克里斯蒂娜还没有醒过来,而且伤情比我想象的严重,不是扭伤,而是脚骨折了。医疗机器人动作非常迅速,已经给她做完手术,上了夹板,但是机器人并没有跟我透露她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昏倒摔下马。

      那个机器人头顶上红十字的标记不停地闪烁,问它克里斯蒂娜是不是中暑了,它机械地回答着,对不起,不知道,对不起,不能回答。

      我有点恼火了,正想着要不要给城里的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大夫过来诊断。

      WALL-E嗖嗖嗖地滑行过来,这个机器人小管家嘀嘀嘀地响着,说出来的却是尚夫人的声音,她说,韩牧师,医疗机器人员已经跟我报告了,克里斯蒂娜并没有什么大碍,中暑而已,你先去用晚饭吧。

      说完,并不理会我的建议,WALL-E站在门口,一副请君出门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尚夫人也没有出现,我并没有心情吃这机器人厨师弄的东西,但是WALL-E跟着我,看着我吃饭。

      事出之后,它就一直站在我旁边,问它话并不理睬我,它站在门后的角落里,呆呆的样子,真是个矮树墩,我想起了克里斯蒂娜平时都是这么取笑它的。

      草草吃过饭之后,要进去看看克里斯蒂娜,却被机器人拦住,说尚夫人在里面照顾,说让我还是早点休息吧,克里斯蒂娜小姐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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