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颗葡萄 “彼此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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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昭野安静地与她对视。
“那你说呢？”
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了出去。
曾经更年轻的那个自己总是想定义她和邬慈的关系，充满了期待，憧憬，以及旺盛而稚嫩的爱意，当年的她一定无法想象此时的心如止水。
邬慈的视线微紧，她并没有回答，只是静而幽深地盯牢她。
秦雪景等了好几秒，都没人说话，空间里都是静默而汹涌的僵持，她已经替她们局促起来了。
“咳。”她喉咙突兀地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但无人在意。
秦雪景悄声捂唇，轻扯嘴角两边的肌肉，展开一枚微笑：“诶？要不要喝点什么呀？”
无人回答。
秦雪景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焊紧：“那我不打扰两位老师叙旧啦，我得出去找人了，hahaha ”
这场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旧”的级别已经超过她能够承担的，她挪动步子，轻巧且匆匆地离开了。
涂昭野定定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双肩的紧绷感缓解，她看了一眼外面，微笑道：“我也得去找我的经纪人了，邬总，失——”
她还没说完，邬慈开口说道：“《机械姬》的电影你真的不想要了？”
涂昭野心口一滞，这人还好意思讲？
她不动声色：“我尊重资方和制片的选择，不赞同，但尊重。”
话一落地，听见一声轻笑。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涂昭野暗暗咬牙，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她应该忍得住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应该要忍得住的，可惜那声轻笑实在很刺耳，她转过身来，灯光下光滑无暇的一张脸，笑出了一点轻盈的明媚，她缓缓说道：“邬总也是一点都没变呢，彼此彼此。”
……
凌晨两点，涂昭野辗转反侧，脑海里的回击画面反复播放，她懊恼不已，为什么当时没有用更狠的话去回击！
实在睡不着，她爬了起来，心中一片烦闷，她起身踱步几圈，出了卧室，来到了客厅。
她向来入睡困难，手机不会带到卧室，这会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滑开屏幕，她的微博已经停更了半年，所以用了小号上了微博，逛了一会自己的超话，还行，不算冷清，她再次搜索，去看实时广场。
“涂昭野是不是flop了？被她的前任坑惨了吧，商务掉了不少，电影的饼也丢了。”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涂昭野人品不行，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橙川怎么还是在嘴她的前任啊，涂昭野那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表态呢……”
“谈到涂昭野也是她能蹭的最大流量呢，人家是直播赚大了，店铺也开了，周边一大堆，什么冰箱贴胶纸卖得可好了……”
涂昭野飞快地刷过去，那些文字跳跃着，竟然有了浓浓的陌生感。
她并不愿意去关注这些信息，可还会有人把橙川的直播切片放在微博里，她刚一滑到，画面就自动播放了起来。
“反正我觉得千万不要对明星啊明星有滤镜，她们那个圈子的人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进去的，以前是我傻啦……”
视频里橙川的脸竟然变得如此陌生，那些话听入耳朵里，心却无感了。
她关了视频，退出了网络，将手机放下。
她坐在沙发上很久，只有旁边一盏落地灯的光陪着她。
她想她这么快就对橙川释怀，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爱上她，也因为自己是公众人物，过去的几年网友再凶狠的嘲讽她都挨过，现在这种绵里藏针的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曾经有一度她曾错觉她和橙川两个可以好好发展，现在看来自己是天真了。
人总是很奇怪，有好感的时候是一个样子，真正谈起恋爱来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她并不认为橙川对她的感情有多深，现在她十分确定了，橙川喜欢的并不是真实的自己，她只看到自己光鲜亮丽的站在荧幕的那一面。
涂昭野想也许是之前有一个阶段她太寂寞了，太想找人说说真心话了，所以那个时候橙川走进了自己的心，她也试着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如今想想，人家可能只是被外表吸引，等进来就开始大肆批评里头的内饰。
这一次的感情，只是彼此的错觉罢了。
她们都不喜欢真实的对方。
涂昭野莫名笑了一下，她不感到意外。
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
深夜中，涂昭野放任自己的思绪飞扬了起来，她想到了在她28岁人生中重要转折点的那些女人。
第一个重要的女人，其实不是她妈妈，而是她的阿嫲。
大家庭里的第三个儿子和另外一个大家庭的二女儿好了，年纪轻轻就有了一条小生命，奉子成婚，彼此都年轻不成熟，男的更离谱，没过多久就闹离婚，两个大家庭进行谈判，双方叫起了家族里的亲戚，甚至彼此祠堂里的话事人，大家长里男女都有，足足坐满六大桌。
谈判结果：一，离婚退彩礼赔五金一铁。 二，孩子归男方。
记忆中的粤省一年到头仿佛都是夏天，气候是潮热闷湿的，穿的最后的是短袖短裤以及拖鞋，老家是一栋五层楼的自住房，大门口不远处有一棵遮天蔽地的大榕树，她的阿嫲，还有那些老婶老姨喜欢聚在树下喝茶聊天。
那场谈判成为了老太太口中绝佳的谈资，一遍一遍地传播，不厌其烦地重复, 涂昭野现在只能把老太太的样子记个大概得轮廓，更深刻的是她洪亮的嗓音，白色脸侧金色耳环的光芒，水光极好的玉手镯随着她的手势滑落的动作：
“孩子当然还是要留下来啦……那么年轻肯定是要再嫁的啊……”
“我们大方一点，金子什么都没要回来，那辆车也给她了，是啊，我们家不会那么小气的啦。”
“他爸养什么？老大老二的孩子都在我这养，多一个丫头就是多双筷子嘛，能费多少劲……”
涂昭野没养过孩子，不太清楚养孩子需要费什么劲，不过那个年代养孩子在老辈人眼里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家境富实，孩子虽多，肉和菜都是不愁吃的，堂啊表的同辈孩子多，大家都一起长大不缺玩伴，衣服大的穿不下了就轮给小的，只不过有父母的孩子会有新的衣服鞋子玩具，会有零钱，而她是没有的。
她在家里的位置是有点特殊的，多少会受点不明不暗的排挤，在学校也会听到一两句嘲笑，她从来没有跟大人说过，因为很小很小就知道说了也并没有人给她撑腰，既然没有用，她就学会不在意不放在心上了，她无师自通学会了“藏”，与“让”。从来不抢不让，起了冲突也不申辩，大人说与骂也不还嘴。
沉默是她唯一的应对方式。
她的成绩不好不坏，每年顺利升级读书就行。村里学校没有校服，她穿着亲戚们退下来不要的土土的老气的衣服，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是这样，她也无法隐形。
一开始是“哦就她呀，父母都离掉了都不要她对吧……”后来是“她长得不像她家的人呀……”
那些暗中指指点点的声音，全部被老太太的嗓音反驳过去：“怎么可能呢？查过了，是我家的。”
有一段时间她反复地照镜子，想看出自己的不同，甚至暗自和堂姐妹们对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就拒绝和自己一起照镜子），她观摩很久得出了结论，其实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她从来不敢想如果老太太不养她，她会到哪里去，她的父母离了婚，一个比一个走得远，谁也不愿意再带着一个小孩，她身边所有的人对她说，要感激你奶奶，没有你奶奶，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你好好读书，长大了嫁个有钱的男人，要多拿点钱孝敬她。
她不想嫁人，也不想留在家乡，可她的成绩又不够好，考不上足够好的学校，没有充分的理由离开。
自己一天一天稀里糊涂地过，她没有什么梦想，没什么计划，等待答案揭晓的那天。
她读初三的一天，国外读书的小叔回家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他女友。
涂昭野至今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涂微的场景。
周围的长辈们都在笑着，堂姐妹们叫着喊着，她被推着也跟着叫了一声“小婶”。
涂微穿了一身珠光白套装，宽松长裤搭配一件大U领无袖短款上衣，衬得她腰身极细且双腿修长，她全身上下弥漫与他们这周边格格不入的松弛时髦感。
涂昭野觉得她的微笑是礼貌的，客气的，保持一定的距离的，不过，她记得涂微望向自己时，眼神是极为明显的惊讶。
“这小孩真漂亮。”她毫不掩饰地夸奖，侧身对小叔叔说，“这孩子好看得不像你家的。”
小叔叔跟着连连打量自己，笑着打趣：“看来是中了基因彩票了。”
她没回答，只是睁大眼睛默默地凝视着她。
涂微笑了，她第一次做了一个走近的动作，她伸出手来，她的肌肤白得透明，食指上戴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金戒指，尘埃在她的周围漂浮着如同仙雾，她摸了下自己的头。
别人怎么说她漂亮好看涂昭野不信，可涂微说的她信，而且自那以后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涂微是她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是她带着自己去了邶城。
“虽然成绩不突出，可我觉得你外形很好，”涂微笑着看着她，“我有个建议，你去考表演怎么样？我来帮你找老师。”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牢牢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
涂昭野知道她不是很聪明的人，她从小过得都很糊涂，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清晰的规划，也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可她也是幸运的，总有人替她做决定，她就这样顺着走下去，一直都走到了屏幕前。
而她前面近三十年里第三个重要的女人，是邬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颗葡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