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一盏夜灯

5、第5颗葡萄 “胆小鬼”

　　顾是从电梯下来，坐回座位，拨电话给涂昭野的助理豆豆，交代了几件事情，再查看了下宣传给她的反馈。

　　“总的来说，这个事情的讨论是早过去了，不过这过了一个多月了，橙川那边也没消停呢，她最近一直在直播，对，在抖直播，然后看打赏给人直播画头像呢。”

　　顾是暗哼一声，果然如此。

　　她发语音道：“留点心她的言词，反正不要明面提起涂老师的隐私就行。”

　　“倒是没有明面说，不过她有阴阳的，这话里话外就指着涂老师明说了，其实说太多对她也不好，我们这边从头到尾都是安安静静的，甚至拜她所赐，也有挺多公司对涂老师下黑水的，好在目前都消停了，我们可是忍了很久。”

　　“不回应也是一种回应，让她自己蹦哒去吧，涂老师比较心软，她总不能一直讲吧，就让她薅点羊毛吧，也是仁至义尽了。”

　　“我看了一下她的数据很好，这羊毛也不少了，毕竟爱听八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希望这件事情尽早过去吧。那微博我们还是不发吗？小红书那边呢？”

　　“嗯，红薯那边可以发一些存档的照片，文案你自己想一下，微博就算了，再过几天，等《W》杂志的年会通告出来再说。”

　　“好的，明白。”

　　刚打完最后一行字，手机进来一个电话，顾是一看 ，情不自禁地坐直，喉咙发紧，扫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才接通：“喂？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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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涂昭野这边还没应下合作，有人已经先出招了。

　　“你看我还有点水肿，今天还要去拍一个广告，你们看，冰美式~ ” 范晨雨的刘海还上着发卷，妆容已经精致地画好了，滤镜洁白，她举着咖啡，凑近镜头读弹幕：“最近要进组吗？”

　　她退远了一点，吸了一口咖啡，笑道：“有一个合作已经敲定了，是，是女主，没有合作过的班底呢，剧本上女主是个机器人吧，还挺有趣的，等后续公布哦，宝宝们，嘘~”

　　弹幕十分地踊跃：“是文导的新饼吧？”

　　“真的吗？我们范宝也吃上文艺大饼了？”

　　“阿文的电影女主都很出彩，好激动啊！！！”

　　“文导这部之前不是传着说是涂昭野吗？”

　　弹幕内的讨论也延伸到了外面的讨论。

　　“不会吧，难道这两人要合作？”

　　“是涂昭野的饼，艾玛，难道涂昭野给范晨雨做配？不能吧？”

　　顾是知道消息后，打电话给叶某，狠狠地吐槽了几句。

　　叶某等她说完，好脾气地说：“我上次跟你说了——我真的没有多少决定权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情。”

　　顾是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深呼吸一口气吐出来道：“你这经纪人当的，也太窝囊了吧。”

　　叶某笑道：“没错，我现在睁一眼闭一只眼的，我拿的就是窝囊费。”

　　顾是无语地挂断了电话。

　　随即，梁制片也发微信来，语音问她合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然后，宣传告诉她，因为范晨雨的直播，涂老师的影迷们又在骂她这个经纪人了。

　　顾是倒也不是怕被骂，她也不是自作主张的经纪人，从来不会违背涂昭野的意愿，她们两个其实有一套合作模式，剧本是涂昭野说了算，商务她做主，大家相处多年，其实都很了解彼此，彼此都不会给对方拖后腿。

　　很快涂昭野也知道了这件事，顾是过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卧室的飘窗，看着窗外的绿树发呆。她沉默地坐了一会，继而笑了。

　　顾是扶额：“看在咱们认识多年的份上，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是想接还是不接？”

　　她现在做事极少这么拖拖拉拉，绝对是因为邬慈的缘故，她是涂昭野的心病。

　　涂昭野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讲起了其他的：“……我小时候父母都在外面做生意，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家中的孩子多，堂的哥哥姐姐妹妹弟弟一堆，一栋楼好几层，只有我父母不在身边……”

　　涂昭野的台词功力很好，现下即使不在演戏，讲述起来也有浓浓的氛围，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她说：“每到过节，家里会卤鹅，卤鸭，卤鸡，我奶奶很会卤东西，小时候看着黑乎乎都是酱油，可那一股子香味可以飘满整栋楼，无论你躲在哪个角落，那香味就好像会钻到鼻孔里，嘴巴立刻就会分泌口水……”

　　“我们最爱吃腿，翅膀，拜完‘老爷’,也都是分给我们小孩吃的，那时候鹅腿鹅翅是要留给伯伯叔叔们的，鸭腿鸭翅鸡腿鸡翅可以给我们小孩子……你知道吗？”

　　她忽而笑了一下：“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分到一只腿或者一只翅膀，给我的永远都是鸭脚，鸡脚。”

　　顾是喉咙不由自主地梗了一下。

　　涂昭野语气含笑，轻飘飘的：“因为我父母不在身边，没有人为我做主，所以不需要顾忌，反正给什么都要接受，还得开开心心接受，要是脸上露出一点不开心，立刻就会被骂。”

　　落地窗绿叶如茵，日光亮而不刺眼，如此天然环保的背景，她一身简单的白色家常长裙，长发随意编成凌乱的马尾辫，如同林间乍然回眸的鹿，唇角弧度柔软，眼里的一点点郁色一晃而过。

　　十几秒的寂静里，还有鸟儿清脆的啁啾。

　　顾是说：“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涂昭野转过脸来，笑盈盈的：“你怕不怕得罪邬慈？”

　　顾是冷笑：“我一直都对她很尊重的，这次是她做得太绝，她那个建议本来就够过分了，最起码也得等我们这边明确答应了才能官宣，现在算什么？”

　　涂昭野故作幽叹：“她也把我当鸭脚鸡脚了呗。”

　　顾是：“你根本就不欠她什么，该还的也都还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涂昭野歪头看她，长睫微眨：“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从慈天出来那会一无所有，可你不是啊，你当年在慈天也很受重视，怎么舍得放弃出来带我？”

　　顾是愣了，她目线偏移：“我有我的原因。”

　　“哦。”涂昭野也不追问，反而提议：“刚才把我都说饿了，晚上想吃卤鹅。”

　　“好，没问题。” 顾是点头答应，“晚上让豆豆给你打包一份回来。”

　　当天晚上，涂昭野工作室的最近一条日常微博底下，汇聚了无数条因为电影发问的评论，顾是以个人号回了一个粉丝。

　　粉丝：“感情的事不回应能理解，但是昨晚疯传的文若海的电影是怎么回事，你们居然敢让涂涂去给范晨雨当配？”

　　顾是：没有的事。不合作。

　　在给梁制片的微信里，顾是写的字多些，再填一些“遗憾”“痛心”，“无奈”的字眼，结尾是“衷心祝福”“一定捧场”等等，洋洋洒洒两百多字，放在哪个平台显得都真挚真诚毫无错处，看得梁融差点心梗。

　　在和叶某的微信里，两人轻描淡写地过了两招。

　　“哦，决定了吗？”

　　“又来赚窝囊费了？”

　　“是啊。”

　　“嗯，决定了。”

　　“好。”

　　“嗯。”

　　“她去找邬总了。”

　　“哦，那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也对。”

　　……

　　“现在想要见你一面，还得来公司？” 范晨雨站着，身子挺得笔直，她双目锁着面前的女人，近乎不可控制的，又偏偏在克制。

　　“什么事情呢？” 邬慈开口问道，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同样也站着，穿着蓝色的亚麻衬衫，浅咖色的长裤，非常简单的款式，颜色调得很特别，蓝中带灰，咖色带绿，穿在她身上更有一股深刻的美感。

　　无论见到多少次，范晨雨见到她心还是会怦怦地乱跳，她告诉自己不能被迷惑，还是得直抒自己的欲望：

　　“给我的电影，算数吧？”

　　邬慈点头：“当然算数。” 她语气很温和，话语都包裹在清冷磁性的音色里。

　　“你不是说让涂昭野当女配吗？” 范晨雨下巴微仰，走近了几步，再近一点，她能闻到邬慈身上那股浅浅淡的偏冷的香，她形容不出来，可她忍不住屏息。

　　“我只说你要这部电影可以，可以当做我们分开的礼物，并没有说让，涂昭野给你作配。”

　　不知道是不是范晨雨的错觉，说到“涂昭野”这三个字的时候邬慈似乎顿了顿，也好似没有，可她还是没法忍住涂昭野的名字在邬慈的舌尖流动过，只是她从来没有这个权利去干涉，以前没有，现在就更没有了。

　　她深深地呼吸几下，胸口剧烈起伏。

　　“好了，回去吧，电影不好演，你好好准备。”

　　范晨雨上前几步，她呼吸急促，眼眶发烫，艰难地问道：“我们不能继续吗？”

　　对方高她许多，她必须得仰着，脖子发酸，一直没有得到回答，邬慈就静静地望向她的眼底，神态也平静，她的骨相无比优越，瞳色偏淡的，居高垂眸不言语的模样，有几分神像不语看红尘的淡漠。

　　范晨雨心内苦笑，她知道她们从来都不是恋人，她们只是短暂地有过一段没有任何承诺的交往，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定义她们。她也一直不知道邬慈是怎么看她的，在自己对外官宣她并非单身，正在和邬慈交往的时候，她并没有对外否认。

　　因为邬慈的关系，她确实得到了不少优待和福利，直到一个月前，邬慈提出要终止她们的关系。

　　范晨雨的自尊让她只能挽回这一次，她想，既然如此，她干脆要一份豪华的分别礼物。
　　她退后两步，抚了下发丝，好似收拾了下自己的失态，率先转身：“那你说话算数就好，这部电影我一定要演的。”

　　“好，还有，有些坏习惯，你自己注意点。”

　　一句话让范晨雨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滞住脚步，她惊疑不定，也不敢回答，随即匆匆离开。

　　邬慈走到落地窗前，巨大的透明窗像无声巨幕，映出了深蓝色天鹅绒底下的车水马龙。

　　她无声地凝视了一会，拿出手机来，打开了微博，找到了涂昭野工作室，最上面那条微博底下，顾是的评论已经被跟了几百楼，热搜也上了，各种营销号也出动了。

　　她扫了一圈，再点涂昭野的微博，安安静静的，已经两个月没更新微博了。

　　无论是她的情感风波抑或是她的事业风声，她都没有发言，而她知道这个微博都是她自己在写的，一般情况是每月她至少会发两条微博。

　　涂昭野的头像是她的生活照，她穿着一件白色带黑色字母的T恤，背景是马卡龙灰调浅粉的夕阳晚霞, 她正对拍摄的人弯唇而笑，睫毛如墨，眸里的笑意闪闪熠熠，眼尾和鼻上翘着娇俏的弧度，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发丝在风中洋溢着自然而然的灵动，这是一个真心露出而不沾染任何演技的笑容。

　　涂昭野的头像一直没有换，而鲜少人知道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正是邬慈。

　　女人凝视了照片一会，轻笑道：“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