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灵前传》断罪之花99

9、（九）灼伤的脸颊 被救赎者的

　　赤穗莘，今年22岁，以优异成绩就读于市立医学院，利用课余时间找到了一份不错的见习护士工作...

　　结果第一天值班就因为太无聊和学习疲惫而睡着，以至于连病房里闹出那么大的声响都听不见...
　　要不是亲切地为我介绍这份工作的上坂前辈提醒一句「那个，不是小莘负责的房间么」的话，
　　现在的我也许早已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了。

　　慌慌张张地快步跑向发出异常声响的房间，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原本整洁的房间被弄成这副凄惨的模样，还是让我心里燃起了小小的愤怒。
　　就算病人应该被细心照顾，也不能任由这种破坏医院设施的行为发生！

　　就在我好不容易压抑住怒气，想看看事件的罪魁祸首是什么样的人物时——
　　却惊愕地发现她居然拔下吊针要捅入自己的心脏！

　　等原本手脚冰冷地回过神来，我已经懵懂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真是千钧一发啊！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如果当时我的反应再慢上半秒，也许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就要再进一次手术室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随便舍弃自己生命的人最讨厌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立志当医生吧，自己一直都对不肯珍视自己生命的人又是怜惜又是愤怒。

　　真是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懦弱地失去活着的勇气呢？

　　且不论这个，虽然已经亲眼看过许多不肯配合的病人的样子，但这回的病人简直...不可以用言语来表达她的糟糕程度。
　　而且她还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孩唷！

　　正当我要义愤填膺地好好教育她关于人生的道理时，她居然抢先一步教训起我迟到的过失来...
　　好吧我承认值班睡觉是我的错，但是...比起我来，想要自杀的她才更应该被谴责吧？

　　还有那究竟是什么态度...要知道是谁每天给你打点滴，给你擦拭身体，给你测量健康情况，给你的房间布置得有人情味一点——我好不容易掏钱买的花就这么碎掉了洒在地上啊啊啊，想到这里我就来气...

　　你就是这么回报每天这么照顾你无微不至的护士姐姐的么？

　　不仅如此，把全部责任都推卸到我身上还不说，甚至还要叫护士长来房间里现场对质...

　　什么叫【『好好的』向年长的大人通告】啊...

　　反正到时肯定会装着泪眼汪汪的样子扭曲事实来打动护士长爱护幼小的纯洁心灵吧...
　　毕竟年长并生育过的女性对小孩抵抗力弱嘛...

　　还有什么『年长的大人』啊...莫非我在你这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女孩看来仍旧是同龄？
　　有点微妙的感觉呢...有些高兴...但是又有些窝火...

　　到底哪个世界的病人会主动威胁第一天上任的医务人员啊？
　　真是不可想象...

　　最后的最后还语出惊人地谴责摔门而出的我身为医务人员对患者的责任...真是让我有摔东西的冲动。

　　厄，好危险好危险。
　　差点就扔出去了。

　　见习人士本就如履薄冰，破坏医院设施的话毫无疑问会被踢出门外...可恶，那个小女孩！

　　就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才这么咄咄逼人的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位忍耐力能够好言好语地伺候好这位性格挑剔而恶趣味的公主大人，我还真想向他取取经呢。

　　对了，原本就是刚苏醒的身体又经过这一番闹腾，一定受不了...要不回去看看？

　　脑海里浮现对方泫然欲泣的表情。

　　「护士姐姐，这个人太坏了...居然值班都睡觉...还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呵呵，我这个人总是...心肠软呢。

　　那么喜欢护士长的话，就不要期待我来服侍你啊。

　　回想着少女最后一句话的莘，赌气地转过头，不再担心地望着病房的方向。

　　-分-

　　挣扎着脱力的身体把枕头和床单理好，冥贪婪地把头深深埋入枕头里。
　　仍然是一团狼藉的房间，对此冥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既然已经尽力，剩下的也只能道歉。
　　虽然对护士小姐不好意思，但除此以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清冷的日光灯下，冥缩起身体并环抱着手臂。

　　好冷。

　　身体是，心灵也是。

　　这样冰冷而孤寂的夜晚以这样的方式渡过已经数不清了。
　　照理来说，心都应该被冻住了才对。

　　后悔吗？

　　那个时候，我是知道的。
　　在记忆里一次也不曾拥有过的温度，在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愤怒的表情的时候，就缓缓地在我的胸口发出光热。
　　在血亲处都得不到的东西，却在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那里看到了。

　　高兴哟，真的很高兴。
　　从来没有发现过。
　　明明是别人生自己的气，却还会这么高兴...真的还是第一次。

　　仅仅是目光的接触就让我的心脏都热得像要融化，当那个人恶狠狠地抓住我的手时，冰冷的皮肤就像是遇上了燃烧的陨石一样，下一秒钟就彻底气化。

　　那时我就想——如果这个人能够拥我入怀，恐怕我的整个身体都会溶解成水分子吧。
　　那种像太阳表层上的黑子一样，像是能够灼伤别人的温度，就算是在梦里面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任由被她靠近的热量蒸腾出的滚烫泪滴涌出眼眶，那个人就一定会达成我的愿望。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这么祈求了。
　　用我的泪珠作为祭品。

　　她就是这种人。

　　可是...却没能做到。

　　自尊？
　　仪态？
　　脸面？
　　...
　　开什么玩笑，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的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管遭到什么样的对待，既然生为退魔家族的一员，就注定了走向和普通人不同的一条不归路。
　　在这条路上的终点站，就是通往冥府的车票。

　　冥...冥...冥...
　　父亲大人，你之所以叫我冥，就是为了让我不要忘记身为退魔师的宿命吧？

　　不知何时就会通往死者沉睡的冥界...

　　这样的我和一个普通人产生交集，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定会是悲剧吧。
　　对身为退魔师的我是，对身为普通人的她也是。

　　这是被历史所证明的。
　　为什么驱魔家族很少和外界家族联姻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悲剧的发生。

　　生来就被施加于此身的宿命，注定了退魔师必将孤独一人死去。

　　然后，我也不例外。

　　然而这对以救助他人生命的白衣看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所以才说出那种过分到不行的话，狠狠地羞辱了以救助别人为生的她的意志。

　　生气简直就是当然的。
　　还以为会被打呢。
　　结果...仅仅是摔门出去而已。

　　啊啊，被讨厌了。
　　而且还是原本想求助的人。

　　我还真是一个过分透了的混蛋呢。

　　早知道医院的夜晚会这么冷，还不如直接让她留下来好。

　　还有...虽然手脚都早已冷透，但至少她离开后余留的温度，却足以让压抑的泪燃烧着流过我冰冷的脸颊。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