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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武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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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路过中卫、中宁、青铜峡。
很多年前也走过这一条线,是酷热的暑假,窗外绵延而过光秃秃的山脊和大地,山都不高,褐红色的表皮,像被晒伤了的皮肤。
后来和同事说起,大家都十分肯定地表示,山色褐红是富含铁质,然而也没在这一路看见什么采铁的矿地——也没有别的什么的工地。
那时候走得更远,看见过车窗外的砂地西瓜,种植面积并不大,曝晒在骄阳下,车上的人们谈论,说这西瓜只做出口,平常人可吃不到,不知真假。
那次是带着爷爷去探望姑姑,他靠在下铺望着车窗外。他耳背,车上不宜喧哗,我们的交流只限于他要不要喝水,去不去厕所,饿不饿,能用肢体语言表达明了的生活所需,剩下的只有沉默。
现今想起来,他那时模样十分寂寥。
这次看到大片的空地围了栅栏,界碑上写着军事管理区,早上七八点钟,只看见车辙,不见人迹。
不管是驻守还是训练,呆在这里,总是要忍耐更严重的寂寞吧。
在工作结束,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这里只怕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呢。
二
银川对外来人员的检查相对严格,经过重重检查,才在车站外坐上去大武口的面包车,司机又来查了一遍身份证和电话号码。
从银川到大武口,一路经过的,竟然是平整宽阔的田地,旱地和水地夹杂着,展拓的铺陈在阳光下,水地里的积水粼粼闪光。
有一只腿很长的鸟,状似小心地在田埂上散步,在水地边缘试探一番,啄一啄羽毛,又退了回来。
田间有零散的垂柳,绿意盎然。但不记得看见过劳作的人。
车上有两个同行的哥们,一路聊工作的事,听出端倪,他们也是去大武口做设备,要出图要做程序,揣测他们也是做电控,他们的设备上有很多的阀门要调节,需要经常出差,单打独斗,孤独不算,熬夜还熬到头秃,有时他们自己的供应商派来的技术人员是新毕业的学生,仪表参数都不会设置,也让人挠头……
社畜不一而足的苦恼。
到大武口汽车站,大家不再同路——这里除了我们的目的地,应该还有别的工业园区!希望他们调试顺利,希望我们调试更顺利!
三
初来乍到,导航只能把人带到厂区附近,找不到进场的大门,在大路上以打劫的气势拦住一位大哥问路,他做详细指导,末了,他的儿子十分自豪地说:“我爸爸就在这里工作!”
是个不怕生地小男孩,怀里抱着个风筝,壮壮地,虎头虎脑地可爱,他显然对这地方有归属感!有朝一日他远离故乡,对这里地回忆,也一定是鲜活而愉悦的。
对故乡的自信和骄傲,也是成年人远行时的底气之一呢!
这是老牌国企,厂区环境幽静深远,绿化带的树木都粗壮高大,办公楼反而稀疏,隐掩在绿色之中,树丛间草地上有禽鸟的雕像,一只张着翅膀几欲起飞,一只曲颈微低着头,像是发现草坪上有什么吃食,栩栩如生,别有意趣。
忍不住和师傅感叹,这地方真像个校园!
它像绿化好的校园,也像个公园,唯独不像个工厂。
神奇的是,这地方有大片的空地,绿化种的是苜蓿,家乡就有苜蓿,是种牧草,夏日会满繁盛的紫色的花,曾拍照片糊弄朋友——看,薰衣草!
其实不像,但也有人信以为真。
苜蓿幼嫩的时候采下叶子可以做菜,长成的时候自然是很好的牧草,等它花败结籽,苜蓿籽也可以卖钱,到那时干枯了的秸秆用铡刀铡成寸长,还可以继续喂养羊和驴,算是个能奉献一生的植物!
但苜蓿并不好打理,秋来百草黄,那时干掉的苜蓿如不铲除清理,来年定是乱糟糟铺满一地,又难看,又影响新苜蓿的长成。干苜蓿铲起来十分费劲,不知道这儿为什么还选苜蓿做绿化。
走了很长的路,依然找不到要去的车间,下午两点过后,厂区路上人烟稀少,好容易逮住一个可以问路的大哥,竟然就在我们要去的车间上班,他本来骑车,竟推着车子一路带我们进去了车间,甚至带我们到需要干活的现场。
热情而可爱的人啊!
四
大武口区真是个安静的市区!
在这里两周,连堵车都没见过一次,无论早起还是晚归,路上都行人寥落,车辆稀少,有时一路走过去,只能碰见环卫工人和在厂区门口推着车子卖早餐的小贩,只有赶上上班的点,才能看见一批人骑车进出厂区。
人口流失,所以商业也不发达,二者相互影响,是个无法跳脱的恶性循环的圈。
去厂区要经过一个十字口,路口的告示栏上全是卖方的广告——三室精装,百多平的房子,总价不到三十万,也鲜有人光顾,据说只有学区房,才卖的出去。
去上班的那条街上有几家店铺也贴了转让公告,理由是要去银川发展,对于此地,还是人口的流失。剩余的店铺就是到了中午,也有二三成关着门。
唯有槐树,长得十分茂盛。
去的时候槐花还没落尽,每天上下班,树下一层落花,已在地上炙烤地焦干,踩上去有细碎地声音,香气却依旧。
踏花来回,未尝不是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