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寂寂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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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琳的兄长只给了她三天的时间，算算时间，她也该回都江城了。
甄辉顾了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等他家小姐。自己抱着剑站在马车旁边。
“甄大哥？”王鹏牵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鞍上架着包袱。
“王公子。”甄辉抱拳。
“你们这是要往哪去？”王鹏问。
“今日我家小姐要回帝都，”甄辉正说着，有人问道：“你跟谁说话呢？”
被马车挡住的王鹏探出身子，原来是小熊猫扶着慕容琳出来。慕容琳一身华美时新装扮，略施粉黛，更显娇艳。“原来是王公子。”慕容琳微微欠身。
“慕容姑娘。”
“王公子这是出城？”慕容琳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
“恩，准备回家。”王鹏笑道。
“哦。”
“在下正好家住帝都，不知姑娘介不介意我同行？”
“有伴同行，求之不得。”慕容琳含笑点头，款步到马车前。甄辉急忙过来扶她和小熊猫上车。
慕容琳撩开窗布，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济州城，眉目里满是留恋。或许这是她唯一一处自己走过的地方。空旷的天空，白云点点，想到要回到四角的视野，心里更加不情愿。为什么她要身为女儿身？为什么她的生命要献给父兄的前途？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去反抗？眼里忽然一片雾蒙蒙。
“慕容姑娘，”王鹏放慢速度，俯身问，“不舍得？”
慕容琳低头拭去眼角的潮湿，“有些。”慕容琳笑容苦涩，“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来，以后可能都没机会了。”慕容琳仰头看看城外的天空，干净明亮，嘴里自言自语道，“外面的天可真美。”
“甄大哥，停一停。”王鹏直身喊了声。
“怎么了？”甄辉回头问。
“我们先别回帝都了。”
“这？”甄辉迟疑，“恐怕不行，少爷吩咐今天日落之前必须送小姐回家！”
王鹏看了眼慕容琳，露出担心的神色，“可是慕容姑娘现在脸色苍白，恐怕是吃不消这快马疾驰，路程颠簸呀！”
慕容琳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王鹏，王鹏冲她挤挤眼，转脸正色对甄辉说，“甄大哥，你说怎么办？”
甄辉会意地笑说：“由王公子决定好了。”
“那我们便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吧。”王鹏驾马走在前面。
“小姐，你不是好好的嘛？为什么王公子说你脸色不好？”小熊猫歪着脑袋问。
慕容琳甜甜一笑，别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
“小姐~”小熊猫嘟着嘴，不满的看着鞋尖。
王鹏领着他们在林间悠哉悠哉地晃荡。
“王公子，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啊？”慕容琳探出脑袋问。
王鹏神秘一笑，“待会就知道了。”
“哇！”甄辉扶着慕容琳下了马车，慕容琳看到眼前的风景惊呆了。
他们现在站在济州城外的一座山上，绿油油的草地有着香香的青草味，映山红簇拥着点缀这片绿色的海洋，翩翩起舞的蝴蝶很恣意地飞飞停停。扶着山石向下望去，济州城的全貌竟收眼底。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依稀可辨城内错落有致的房屋，轻舞的大布幡，几点红色的灯笼晃悠着身子，蓝色的练带静静地系在济州腰间，广袤的无尘海翻着薄浪打在白色的沙滩上，扬帆起航的运船，泊岸回港的渔船，一派繁华气象。
“这里是济州视野最宽广的地方了！”王鹏站在慕容琳身后。
“恩，我都不知道，原来一个城镇是这模样！”慕容琳很努力地要将这幕景色刻进脑海里。“海阔天空，原来是这样子。”
“送你样东西！”王鹏走到她身边。
“恩？”慕容琳歪着脑袋看旁边的人。
王鹏伸出左手，略略抬起，虚抓着什么的模样，“看，云，软绵绵的。”
慕容琳看着他的手，一个错觉，他的手真的抓住天上的白云。
“我把它送给你，快接住！”王鹏朝自己的手努努嘴。
慕容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学着她伸出手，可是云儿可不等她，移走了，“呀，跑了！”慕容琳惊呼。
王鹏放下手，看着兴奋的慕容琳，自己大笑起来。
慕容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垂下手，不好意思地斜着眼，含着薄唇轻笑着。“让王公子见笑了。”
“见笑什么？这样的你很自然，很可爱。”王鹏点头表示对自己所说的肯点。
两朵绯红飞上双颊，慕容琳急忙转过头，不让人看到她害羞的模样，“王公子，”
“别老叫我王公子了，不嫌弃的话，叫声王大哥！”
慕容琳看了他一眼，她的大哥何时曾像他一样，带她出来玩过？心里一阵温热，甜甜唤了一声，“恩，王大哥！”振得王鹏心神荡漾。讷讷地应了声。
“那王大哥也随我哥一样叫我琳儿好了。”慕容琳今天心情很好。
“琳~儿~”王鹏有些吃力地挤出两个字，怎么到了嘴边叫起来就这么难呢。王鹏心下暗自纠结。不过看着慕容琳的笑靥，心情也随之放松。
“王大哥，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慕容琳渐渐放松了拘谨。
清风拂面，姣脸桃花红，带着醉人的笑意。美丽而不入俗，优雅而不做作。有着大家闺秀文静淡丽的外表，也有着江湖儿女自由随意的灵魂。为什么他感觉到她的灵魂？王鹏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就只是一种感觉。
她的那曲春曲，欢快自由。都说曲由心生，他听得出曲中对自然的热爱和向往，听得出她寄情于林间的鸟儿，期望着展翅高飞，期望着飞出她的那片林子。他感觉得到她身子里不同于其他官家女子的自由之魂。
刚才她感叹天的美丽，短短的言语，他可以体会到她对外界的向往，她是只不愿意被囚的金丝雀。一个冲动，他就把她带到这来了。这里是他最爱的地方。
“王大哥？”不知唤了多少声，王鹏才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挠挠头，缓解下尴尬。“你，你问什么？”
“刚王大哥想什么想出神呢？”慕容琳笑得自然，笑得干净，“我是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一个美丽的意外。”
“对于我是个美丽的惊喜。”慕容琳笑着又伸出手，隔空轻抚着护州河。“我很喜欢这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说到最后一句，竟是满语不自信。
王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慕容琳，走上前几步，站在崖边，“你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这嘛？”
慕容琳摇摇头。
“站在这里，张开双臂，闭上眼。”慕容琳与他并肩站着，“你有没有感觉到胸怀天下？”
慕容琳静静体会着，刚才看到的景色清楚地出现在脑海里，然后无限放大，充斥胸中，一切都仿佛触手可及。许久，慕容琳轻声应了声“恩。”
“你看，只要你伸出手，天下就是你的。只要你愿意去做，你说的如果都会成真的！”王鹏负手而立，衣袍鼓动，眉宇间霸气显露无疑。“自己要的东西要靠双手去争取，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大后天，我相信只要付出够多，准备够足，没什么是做不到的！”说到最后，王鹏声音浑厚有力，慕容琳隐约看到金色的光泽在他周身流转，狮子般的王者气概蓬勃而出！
“王大哥，你应该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吧？”慕容琳问。
“怎么这么说？”王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刚才你身上的气势和我父亲很像，不，比我父亲更强劲！”慕容琳认真地说。
“是么？”王鹏暗责自己方才的疏忽。“我~”
“小姐，该走了。”原本守着马匹的甄辉与小熊猫走过来。“再不出发，晚上可能就要在山上了。”
“好。”慕容琳应声，“王大哥，我们走吧。”
“恩。”
从济州到都江城其实就是一座黑山之隔，山势并不特别高，但山路崎岖，若是骑马要一夜的行程。
慕容琳和小熊猫悠闲地坐车内欣赏沿途的风景。遇到几处形态特殊的山石，王鹏便会俯身向车内的他们解说，还讲了好多神话故事给他们听。慕容琳听得入迷，遇到惊险的故事情节还会随之紧张，听到美满结局的也会笑开了颜。
“话说那三大皇举起大镰刀便要将小妖的手砍下来，”王鹏讲得眉飞色舞，慕容琳听着紧张，双手绞着丝帕，双目认真地盯着王鹏。
车内一片安静。
“王大哥怎么不继续讲了？”王鹏看着慕容琳专注的神情，心漏了几拍，人也呆了片刻，嘴巴也不知道怎么动。慕容琳不明所以地看了他许久，眼睛奇怪地一眨一眨。
外面的风穿过窗子，拂得人脸痒痒，慕容琳方意识到二人一直是无语对视，忙低下了头。
“咳咳，”王鹏清了下嗓子，驱散尴尬的气氛，“话说那三大王举起大镰刀便要将小妖的手砍下来，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叫：住手！”王鹏突然停住不说了。
“是谁？”慕容琳忙问。“小四？”
王鹏笑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慕容琳扁扁嘴，“说得真精彩呢，干吗不继续说？”
“接下来的山路比较不平，会抖得厉害，你们扶好了，别颠着了。过了这段路，我再继续讲。”
“克蹬克蹬”话音未必，车便开始晃得厉害，山石被车撵过的声音，树叶划过的声音在耳畔四起。马车上下震动，窗帘也跟着晃悠，人也晃得晕乎乎的，好一会才算又平静下来。
“琳儿，没事吧？”王鹏问道，却被眼前探头出来的慕容琳惹得笑开怀。
“怎么了？”慕容琳一脸茫然地看着王鹏。
王鹏不知道该怎么说。刚一阵震动，使得慕容琳头发略显蓬松，几丝掉落的发丝随意地垂在耳际，前面的衣衫有些凌乱，勾画出说不出的娇柔。小脸一副可爱的样子，看着让人有种疼惜的冲动。
“小姐，你的头发和衣服……”小熊猫提醒着。
慕容琳不知所以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眼衣襟，娇脸羞红得像朵玫瑰，急忙放下窗帘。
“呵呵……”王鹏在外面肆意笑着，感觉心里泛开的甜意。
小熊猫靠过来帮慕容琳整理。
“你都不先提醒我！羞死人了。”慕容琳红着脸抱怨。
“吁~”车外一阵马啸声。
甄辉冷冷地看着前面的蒙面男子，手按住腰间的剑。“你们是何人？”
“你们谁是王鹏？”为首的蒙面男子拿剑指着他们。一股无形的气力压迫过来。
“怎么回事？”慕容琳与小熊猫探头问道。
“大哥，有个美女。”身后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着说。
“我就是，你们是谁?”王鹏快马上前，挡住他们的视线。
“跟我们走，你就知道了！”
“大哥，那女的……”
“闭嘴，我们是来做正事！”为首的男子正声道。“请公子跟我们走吧，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王鹏打量了他二人，黑色的衣服上用金线勾勒着一座山，“原来是他！”王鹏大笑一声，沉声道：“甄大哥，我随他们去会会老朋友，你快带琳儿走。”王鹏的声音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甄辉给了他一个明白了的眼神。
“王大哥……”慕容琳神色紧张地呼喊了一声。
“琳儿别替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王鹏策马行至对方的马前面。
“请随我们来吧。”
才行几步，王鹏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冲着慕容琳深情一笑，“琳儿，一路小心。都江城见！”
慕容琳愣愣地看着王鹏策马飞去的背影。
三人三骑离开黑山主道，拐进树林，王鹏悠闲的坐在马上。
“公子好胆量，你就不怕我们将你灭口嘛？”为首的蒙面男子问。
“我知道，他不会让你这样做！而且以多胜少，不是你黑山寨主的作风。”王鹏一副胸有成竹样。
蒙面男子扯下面纱，凹凸不平的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耳根划至嘴角，正是黑山寨寨主邹无命！“主上已经在寨内恭候多时。”
黑山寨依山而建，半山腰处掏了个大洞穴，洞前搭了个竹楼，连接山洞与地面。洞口有二人守着，竹楼顶有一人站岗，竹楼入口处也站了两排守卫。扫视上方，山上还有许多隐在树上的人影。此地地形隐秘，而又占有高势，黑山寨附近情况一览无余。若是有人要强攻山寨，只要将竹楼烧掉，便可以保住山寨。
王鹏仔细地打量了整个地理位置，暗暗几下各处的哨岗。随邹无命爬上竹楼，站在三四米宽的洞口外，向内望去是摸不到边际的黑，王鹏看着头皮有些发麻，怎么都觉得这洞像是狮子长大的嘴巴等着他自己送到胃里去。
邹无命牵着他在黑暗的甬道里行进，时而直走，时而左拐，时而右拐，在王鹏快记不清路线时，眼前忽然亮了起来，足有三四进大的洞穴，洞内没有过多的摆设，不过几张太师椅分立两边，一面洁白的垂帘正对门口，旁边还有几个口径相当的小洞，洞壁上突出的凹槽内熊熊的火焰绕洞一周，将这大洞照得灯火辉煌。这一幕让王鹏不禁折服与黑山寨的设计者。
宽敞的洞内，一帘垂幕挡住了王鹏与幕后人的视线。幕后的烛光将一个瘦长的人影映在白色的幕帘上。隐约可见是个长发高束的男子模样。
“给王公子看座。”幕后人轻柔的中性声音让人听得很舒服。
“多谢。”王鹏随意地靠坐在太师椅上。“说吧，有什么事？”
“王公子对我之前与你说的合作，你考虑得怎样了？”
“考虑？何须考虑？”王鹏笑道，“要我与我兄长为敌，不可能。”
“哦？”幕后人大笑，笑声在洞内回响。
王鹏脖子一凉，邹无命的剑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王鹏深吸口气，一脸正气地说：“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怕你杀我！”
“呵呵，”幕后人笑声很诡异，“是手下人误解了我的意思。无命，怎能这般招待王公子？”
邹无命收剑退到一侧。“属下知错。”
“呵呵，王公子别与我们这等粗人计较。”幕后人的笑完全听不出笑意。
“自然不会。”王鹏也笑着回答。若是不知情的在场，兴许还会以为二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人影抬起一只手，捋了捋胸前垂下的发丝。“王公子，其实你应该庆幸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如果是你兄长，这剑可就划破你的喉咙哩！”幕后人看似地好心提醒他。
“你也说了，只是如果。”王鹏抬手摸摸脖子，手里的暖气驱走了刚的凉意。邹无命被称为快剑，果然当之无愧。
“王公子，我们如此诚心要与你结盟，你何苦这般执著？”
“我已说过，我绝不会对不起我兄长。”
“呵呵，既是如此，多说无益。今日叨扰了。”人影随意靠向椅背，一手撑着头，中性的声音如春风般淡淡地飘出来，“我猜你刚应该已经记下了来这里的路线吧？！如果有一天你想与我们合作了，便到这来，随时欢迎。”
“不会有那天的。”王鹏起身振了振衣服。
“我敢与你打赌，不出一年，你会回来的！”幕后人声音很肯定。
“我不喜欢赌博。”王鹏撂下这句话，便自行离开了。
“主上要不要抓回来？”邹无命心有不甘地看着王鹏的背影。
“不用。我说过，一年内，他一定会自己回来找我们的。”
“但是如果他带其他人来剿灭山寨呢？”邹无命心里不得不担心山寨上下百余号人的性命。
“不会的。”幕后人笃定地说，忽然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爬上唇边，“无命，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属下不知。”邹无命低头回答。
“呵呵，怎么想怎么说，没有什么不知的。说错也没关系。”
“是。属下以为，这王鹏比其兄而言，野心不足，心机不够，而且这般兄弟情长，属下实在不知主上为什么要选择与他合作。”
“野心不足？心机不够？兄弟情长？”幕后人冷笑着，“若是如此，我岂会坐在这里。三个月前，我与他商谈时，他完全可以将我抓去，然后交给刑部。可是他不仅没这么做，也没有告诉他兄长有人意图对他不利。”幕后人顿顿又道，“此人疑心极重，之所以不答应，一则是担心我们是派来试验他的，二则他不会与他看不穿的人合作。”
“那他不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答应了。”邹无命沉吟。
“倒也未必。若是逼上绝路，自然会想到我们的！”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等时机！每个人都有副臭皮囊，等着看谁最没耐心，看谁先丢弃。这池湖水平静不了的！”
“是！”
“咳咳。这药还真撑不久，咳咳。”伴着咳嗽声，幕帘上的人影微微起伏震动。
“啊~”一个人伸着懒腰从旁边一个洞走出来，睡眼惺忪，声音微愠，“吵吵吵，都不让我睡觉呀！”竟是拓争！他一身黑衣，四下瞄了瞄，找了张椅子随意地将自己放上面，慵懒地靠着椅背。“我爹还老夸你，我怎么就没见着呢？瞧你那副要死不活样！要是任务没完成，命就没了，那真好玩了！！”
“我知道我的状况。”幕后人的声音满是倦意，“当下还遂不了你的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寂寂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