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重重》问影

16、初现祸端

　　天蒙蒙亮，一家客栈便开了店门，店里的伙计忙里忙外准备一天的食材。到了寅时，陆陆续续有吃早饭的客人涌了进来。

　　后院的大雁坊内，燕晓晓翘着腿看着这半年的账本，白花花的银子往兜里钻的感觉异常良好。燕晓晓笑容满面，即使戴着面纱都掩饰不了脸上的喜悦。

　　“燕老板？”门口有人低声叫唤。

　　被人这么一打搅，燕晓晓有些不满，收起账本，清了清嗓子，“哪位客官呀？”声音嗲气十足。

　　“王鹏。”是风少嶙的声音。

　　“哟，王公子，”燕晓晓亲自为他开了门，风少嶙今天一身黑色劲装。“小二上壶普洱降降火。”燕晓晓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掩上门，坐回原位。风少嶙坐在她对面。

　　“黑山寨的资料呢？”风少嶙开门见山地问。

　　燕晓晓从书柜内抽了本本子给风少嶙，尽管对方看不到，她还是努了下嘴，“这黑山寨的资料来得可不容易！”

　　风少嶙翻看着，眉头忽的锁紧：“幕后的黑手怎么没查出来？”

　　小二送茶进来，燕晓晓端着茶盏，用茶盖拨开浮在上面的茶叶，“黑山寨最大的黑手就是邹无命了。再无他人。”

　　“不可能！”风少嶙将本子丢桌上，“我那日分明听见邹无命叫那人主上，怎么可能没有幕后操盘人！”

　　燕晓晓啜了口茶，用手绢擦了下嘴角，笑颜娇媚，“王公子，当真没有。你既然不信晓晓，又为何问晓晓呢？”

　　风少嶙心里暗叹，难道那人竟然如此神秘，连被誉为“无所不知”的大雁坊都查不出来？他哼了一声，拿起本子出了房间。

　　“王公子，银两可要付全呀！”燕晓晓娇呼了一声，可风少嶙就像没听到，出了后院。

　　燕晓晓泛开得意的笑容，对着空气说，“进来说话吧。让你等了这么久，人家可心疼得紧！”

　　厨房的门打开，谢晚乔提着裙摆跨过门槛，随着燕晓晓进了屋。乌漆抹黑的屋里只有昏黄的油灯一盏。燕晓晓柳眉弯弯，眼角弯弯，“你哦，这时候才知道来找人家，可知道人家可想死你了！”燕晓晓娇笑着，冲谢晚乔甩了下手绢。

　　“还是把你的博爱留给其他客人。”谢晚乔靠在椅背上。

　　“你还真不解风情！”燕晓晓收起笑意，但媚味还是消散不了，“跟你就只能正经说话，真没意思。为了你，我可是得罪一个常客哩！你还不多来陪陪人家。”隔着面纱，燕晓晓嘟起嘴。

　　“王鹏除了黑山寨还查了谁的？”谢晚乔一脸正色。二人说话的模样，怎么看都别扭。

　　燕晓晓冲她挤挤眼，“你猜猜。”

　　谢晚乔直接忽视她的表情，“风少峰？”

　　燕晓晓又一扁嘴，“和你说话，就是没意思。”

　　谢晚乔再次忽视她，自言自语：“慕容琳的魅力果然不一般。”

　　“喂，”燕晓晓走到谢晚乔身旁，搭上她的肩。这样的画面有些怪异。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你就不能瞧人家一眼？别一心钻你的事上了？血淋淋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呢？”

　　谢晚乔看了眼亲切依偎在她边上的燕晓晓，没好气的说：“难道向你一样钻钱眼？还有，收起你的娇滴滴，若是让人瞧见，谁敢娶你。也坏了你吴国二绝的名声。”

　　燕晓晓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潇洒地甩了下头发，“嘁，钱眼怎么了，明晃晃的比血好看多了。”

　　谢晚乔干笑。燕晓晓翻了个白眼，“不和你这种没赏美眼光的人说话了。”

　　“好，不过这之前，我托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哦，就你说的张裕和张琅呀？”燕晓晓没忍住笑说，“真奇怪，他们爹妈怎么想的，怎么会取名叫章鱼和蟑螂呢？害我每次打听都笑个不听。”

　　谢晚乔丝毫笑意都没有，盯着燕晓晓，燕晓晓被看得发毛，才收回笑意，“好嘛好嘛，人家不笑。现在张裕在徽州的菜市场卖章鱼，呵呵，真搞不懂他取名张裕就要卖章鱼，那他哥难道要卖蟑螂？”继续跑题……

　　“咳咳，”谢晚乔咳嗽了几声。

　　“怎么又犯病了？”燕晓晓敛起开玩笑的心情，关切地看着谢晚乔，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犯病的样子。讪讪地继续说，“人家继续说，你别吓人家嘛。章鱼每个月，不是，是张裕，每个月都会到济州进货。他为了逃命，自毁了面貌。你只要在码头等着，长的最丑的就是他了。”

　　“恩。”谢晚乔默默记住她说的。

　　“要抓张琅就麻烦点了。他进了江府当杂役。”燕晓晓又啜了口茶。

　　“江府？济州的江大山？”谢晚乔问。

　　“不是，是都江城的盐运使江诚。”谢晚乔无奈一笑，怎么会这么巧！

　　“你卖私盐的知道谁是江诚吧？”燕晓晓看着她难得古怪的表情问。

　　“恩，是知道。”谢晚乔揉着额头，说，“你再帮我查下，那洪镇江怎么知道我卖私盐的。”

　　“不用查都知道。”燕晓晓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偏偏和她的娇媚相冲，看得谢晚乔心里一直寒意。认识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燕晓晓的举止，最后只能故作镇定地发出疑问的一个字“哦？”

　　“我告诉他的嘛！”燕晓晓笑得纯真。

　　谢晚乔深呼吸，平静情绪。拓争很令她头疼，燕晓晓更甚。“为什么？”

　　燕晓晓晃着她的手说，撒娇说：“不这样让你好奇下，你都不来看人家。”

　　都说看丑女撒娇是煎熬，看美女撒娇是享受。但这说法的前提是：对男人！谢晚乔扫了眼燕晓晓，煎熬！淡淡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起身，转身，出去。屋里留下燕晓晓银铃般的娇笑。

　　自风少嶙回宫后，不需要额外的人保护他。沧海一便留都候命，空闲的时间多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打发。幸好他们四兄弟中的魏阙好玩成性，时不时会约他们出去玩。今天他们约了到野外赛马。

　　沧海一素来都是最准时的，他第一个到达约定地点。他很喜欢白色，一身白衣，一匹白马。

　　孙奎策与魏阙结伴而来，孙奎策骑着匹棕红色的骏马，英姿勃发。魏阙跨着黑马，信马由缰，很是悠闲。

　　“老江怎么还没来？”孙奎策翻身下马，站到沧海一旁边。

　　“一定睡过头了！”魏阙坐在马上梳理着鬃毛。

　　“那似乎是魏某人常作的事！”孙奎策瞟了他一眼。

　　“谁呀？哪个魏某人呀？”魏阙当作听不懂，四处张望。孙奎策无奈地摇摇头。

　　“来了。”沧海一看向魏阙背后。

　　远处两骑飞奔而来。

　　“他怎么还拖家带口啊？”魏阙调转马头。

　　“不是。”沧海一定睛一看，脸上表情顿时僵住。

　　“老江，你带的这位是谁啊？什么时候采的花呀？”魏阙打趣着。

　　“魏阙，”孙奎策拉了下他衣角，“他是靖西柴郡主的郡马爷。”孙奎策眼角瞄了眼沧海一。

　　沧海一若无其事地轻抚马毛。

　　“我今日出门恰好遇到天昊，便邀他一同来了。”江诚扫了眼沧海一和孙奎策，今天倒没什么反应。

　　“在下韦天昊，”韦天昊下马，向魏阙抱拳，“想必你便是老江的义兄魏阙魏公子了吧？”

　　“正是在下。”魏阙笑问，“老江怎么介绍我的，韦郡马一下子就能认出我了？”

　　“呵呵，老江说你是四个人最喜欢开玩笑的，刚你那话一出，在下便知晓了。”

　　魏阙撇撇嘴，“还以为他会说我是四个人中最英俊潇洒的。”

　　江诚掰过他的脸，认真地审视，“我自己都没觉得，你说我怎么会这般介绍呢！”

　　魏阙装出一副娇羞样，打掉老江的手，“讨厌！”

　　众人大笑，当然除了沧海一。不过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他脸上的微小笑意。

　　“赛马赛马！”魏阙直起身。

　　除了沧海一，另外三个人也翻身上马。

　　“沧海，上马啊！”魏阙喊了一声，“今天输的，请晚饭！走咯！”魏阙也不招呼，策马便跑。

　　“魏阙，你又耍赖！”江诚也挥鞭赶上。

　　孙奎策看了眼还未动身的韦天昊，对沧海一说，“你也快些跟上吧。驾！”孙奎策也紧追前面二人而去。

　　原地就只留下沧海一和韦天昊。

　　“小衣，”韦天昊牵着马走近。

　　“他们应该在前面等着。”沧海一噌得上马，韦天昊也不比其慢。

　　“你要逃避我嘛？”韦天昊与沧海一一般速度。

　　“我之前已经说清楚了。”沧海一两腿一夹，速度加快，韦天昊依旧跟在他旁边。

　　“既然说清楚了，就不要躲开我，虽然我已成家，但我依旧会照顾你。”

　　“我很好，需要你照顾的是柴郡主。”

　　二人一追一赶，始终没拉开多大的差距。“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退出暗铁骑，接下来由照顾你。”

　　“吁~”沧海一忽然勒马，白马长啸一声，举起前蹄，沙尘滚滚。沧海一停马，神色严肃：“你怎么知道我是暗铁骑的人？”

　　“我，”韦天昊暗骂自己口误，支支吾吾说，“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方法。退出暗铁骑吧？”

　　沧海一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不可能！”

　　“为什么？女孩子整日打打杀杀，义父义母泉下如何安心？”

　　“他们更不放心的是你。”沧海一冷冷的说，“爹爹一心为国，不曾二心。你认为他会赞同你的做法？”沧海一凛冽的目光扫了一眼韦天昊，“你好自为之，驾！”

　　“沧海，你今天的速度怎么这么慢！”魏阙三人坐在大树下乘凉。

　　“不过他不是最后一个，天昊还在他后面。”江诚靠在树干上，无比惬意。

　　“愿赌服输，走，请你们吃饭！”韦天昊抹了把额头的汗。

　　“好好好，到我店去。”魏阙高兴地跳上马。

　　“得，最大的便宜就被你占了！”江诚无奈的摇头，“魏阙，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会计算呢！”

　　“怎么可能，我做的是小买卖，不好好计算计算，不就亏了！”魏阙说得在情在理。

　　“无妨，反正我难得有机会请你们，我做东，走吧！”韦天昊爽朗地答应。

　　“好，一起走，今天让厨子把他的拿手好戏都上全了！”魏阙兴奋地说。

　　“天昊，你今天银两应该带够了吧！这人狠着呢！”江诚笑说。

　　魏阙摆出儒士模样，迎风仰头，声音铿锵有力：“男人要对别人狠一点！”

　　“你没事吧？”孙奎策走近沧海一，低声问他。

　　“没事，走吧。”沧海一的言语冷淡。

　　魏阙的酒楼沿街而筑，他选的雅间正好窗户朝街而开，站在窗旁便可以将街上的情形一览无遗。

　　魏阙引着四人进了雅阁，又支了人去准备晚餐。韦天昊第一次来，四处打量，最后站在窗旁，看着楼下的行人。

　　“我这小店还不赖吧。”魏阙走过来。

　　“恩，魏兄经营有道！”

　　“经营有道？是抠门有道！”江诚自顾自倒了杯茶。

　　待到五人吃饱喝足，已然子时。

　　桌面杯盘狼藉，魏阙趴倒在酒桌上，孙奎策横卧地上，江诚喝得站不稳脚，韦天昊已有醉意，沧海一是最清醒的一个。

　　沧海一下楼叫来小二，将三个醉得不醒人世的人拖到客房。

　　“你怎样？”沧海一明明是关心人家，脸上却似铺了层冰霜。

　　“还好，我没有喝多少。”韦天昊喝了口茶，稍稍清醒。

　　“还好就快些回府，免得郡主担心。”沧海一声音平静不带感情。

　　“我先送你回去吧。”韦天昊双眼灼灼的目光看向沧海一。

　　沧海一被他看得有点尴尬，“不用。”他迅速地转身。

　　“小，沧海，”韦天昊一把拉住她，“就算你不退出暗铁骑，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

　　沧海一稳住身躯，缓缓转过头，对韦天昊说：“我便是这性格，对谁都一样。”

　　“沧海，”韦天昊还要劝说，沧海一却甩开他的手，“马车已经在下面候着，他们会把你送回柴王府的。”

　　“小衣！”可能是酒劲上来了，韦天昊想也不想，一把搂过沧海一，声音放得很轻柔，很低沉，“别这样对我……”

　　“你做什么！”沧海一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女孩，她体内的内劲比一般的江湖客还高出去多，何况韦天昊还带着醉意，她一把退开韦天昊，韦天昊一个趔趄跌在地上。这么一摔，人算是清醒了，不置信地看着沧海一。

　　沧海一本想伸手扶他，但碰上他的眼神，收回自己伸手的冲动，转身离开。韦天昊大笑，苦味丝丝。

　　第二日天才亮，靖西府内便传出一声震天的狮子吼，柴青罗叉腰站在他面前：“韦天昊，你昨晚去哪鬼混了！竟敢一夜不归！” 韦天昊昨夜是有回来的，可他直接进了书房。一觉睡到现在。

　　韦天昊坐起身，“和朋友去喝酒，回来晚了便没进去吵你了。”韦天昊起身振振皱掉的衣服。

　　“朋友？哪门子朋友？你一直待在吴西，什么时候都江城也有朋友了？”柴青罗一副夜叉样，手指直直往他身上搓，“是不是去逛窑子了？哎！”柴青罗神色一变，忽然坐到榻上，抽泣起来，“才来帝都多久啊，父王不在，你就对不起我！”

　　“我真的没有。”韦天昊本来头就痛着，别她这么一闹更加难受。“要怎么说你才相信！”

　　“我不相信，我什么都不相信！”柴青罗叫嚷起来。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韦天昊准备出门。

　　“韦天昊！你给我站住！”柴青罗见韦天昊并不吃这套，又大喝一声，“我是你老婆，你居然连哄哄我都不愿意！是不是真的在外遇上相好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韦天昊没有回头，“我累了，先回屋。”

　　“韦天昊！”柴青罗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