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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曾相识 海风吹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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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拂着她苍白的脸庞,扬起耳边的鬓发,紫色的纱衣随风轻舞起来。谢晚乔斜靠着船栏,若有所思地坐在藤椅上。“咳咳”间断的几声轻咳被海浪声掩去了声音。
“小姐,外面风大,还是回船舱吧。”还未及笄的小雅,稚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再多坐会,咳咳。”谢晚乔又咳了起来。
“哟,我的天啊!小雅你是怎么伺候小姐了,不懂得外面风大要多替小姐添件衣物么!”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船舱内冲出来,“杵着干吗!还不快去!”身为漕帮的帮主,谢大连在外叱诧风云,可对着独女确实百般呵护和听从。
小雅被谢大连一喝,楞了片刻,急忙应声回屋。
“哎,不行,一来一回又耗功夫,”谢大连转头道,“丫头,还是回船舱吧,你的身子受不得凉。”
谢晚乔并不回头,淡淡地问了一句:“爹爹,你是否会后悔让我当漕帮的管事?”
谢大连神情缓和,走进说:“怎么会后悔,现在的漕帮不知比以往好多少倍。只是,苦了你了。”
谢晚乔摇摇头,“不,是苦了爹爹。”谢晚乔缓缓地转过身子,阳光下,清秀的脸很是削瘦,泛着病态的白。“我的身子自小多病,都亏了爹爹悉心照顾,我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爹的女儿,就算爹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的。”
谢晚乔苦笑着,“若是医得好,岂会一病病了十三年。”
“小姐,把衣服披上吧。”小雅取了件雪白的貂皮大衣,轻轻覆上谢晚乔。
“帮主,前方有一名落难的男子!”船舱二楼,一名肤色古铜,光着膀子的大汉指着不远处,朝甲板上的谢大连报了一声。
三人顺势看去,一个天青色的身影架在海上浮木上,周围是散落的船身。
“怕是触礁,毁了船。”谢晚乔道。
“他人死活与我等何干!”谢大连向大汉喊道:“黄三,无需理会,径直往前开吧。”
“等等,”谢晚乔声音不大,但却足以吸引黄三注意。“爹爹,我们靠海吃饭,很有可能哪天同样遇上海难,到时,不也希望有人救我们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还是救人上来吧。”谢晚乔言语有着她年龄不该有的苍凉。
“丫头说的是,黄三,救人!”谢大连又叱喝了小雅一声,“还不扶小姐回屋!”
“不急。小雅,柳先生应该还在睡觉,去请他起来看看。”
“是。”小雅应声又回了舱。
大概半盏茶后,两个汉子,将那天青色着装的年轻男子救上了甲板。湿漉漉地头发沾粘在俊朗的脸上。
“咦?”谢晚乔小声的发出疑问。
“怎么了?”谢大连关切地问。
谢晚乔脸色微微一变,思索片刻后,忙安排道:“黄三哥,你们先将这位公子扶进屋里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让柳先生替他把把脉。”
看着男子被搬进房间,谢晚乔叫来了陈大,陈大身材不高,长相普通,属于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的。
“陈大哥,你速速划小艇到济州码头,拿我信令,与赵掌柜说:帮主身体不适,无法赴宴,后日寅时再一同把酒观日出。”
“好,我这就准备出发。”
“丫头,出什么事了?”
谢晚乔眼睛无焦距地看着远方,“恐怕是救上来了一个麻烦!咳咳~”谢晚乔掩嘴咳嗽着。
“你认得他?”
“曾有一面之缘,若没记错,此人是即将卸任的盐运使,江诚!”
四年前一个夏日傍晚,阴沉沉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电闪雷鸣,风也吹得疾,济州与都江城交界的黑山上,半人高的草摇晃得瑟瑟作响。
“轰隆隆~”不知道第几个响雷后,雨瓢泼而下,两道纤瘦的身影跑进了黑山的山神庙内。
紫衣的女子轻拭脸上溅到的水珠。
“好险,还好来得及,不然就成落汤鸡咯。”女孩旁边的小丫头看着外面滂沱大雨,开心地笑起来。
紫衣女子却是看着破烂不堪的庙内,四名男子围坐在火堆边。看到她二人进来,除了左手边的白衣男子冷着脸在挑着火,其他三人都注视着她们。
“四位公子,我主仆二人进来避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咳咳~”紫衣女子淡笑着赔礼。
背对她坐着的是一个锦袍男子,一身行头均是上等品,英俊的脸因为他那不屑的表情而失去原有魅力。他不发一言便回过身。
右手边的男子身材魁梧,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
正对她的男子,一身墨色箭袖长衫,打量了她二人后,起身笑道:“姑娘如果不介意,不妨过来烤下火,在下看你身上也有些湿润了。”
紫衣女子扫了四人一眼,含笑道:“多谢公子美意,我二人靠门口坐着便可以了。”
小丫头把紫衣女子扶到门边坐下,“小姐,你感觉怎样?天有些转凉,有没有觉得不适?”
紫衣女子帮她把几缕头发别到耳后,“我没事。”
“平白多了两个女娃,说起话来也不爽快!”锦袍男子斜眼看了她们。
“那不正好,你这魏阙向来就聒噪得很!”墨衣打扮的男子打趣着。
“姑娘,一人坐着也闷,不如与我们聊聊吧。”魁梧的汉子转头问道。
魏阙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拉长声音说:“孙奎策,孙大官人,你还真体贴啊~”说完还瞄了紫衣女子一眼。
“我,我没有。”孙奎策局促起来,眼睛不时瞟了瞟低着头的白衣公子。
“没有?没有的话,你干吗支支吾吾的……紧张?”魏阙挑眉问他。
“魏阙!”孙奎策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白衣男子嘴角浮起丝笑意,极淡极淡。
“姑娘,我几位兄弟开玩笑惯了,你别介怀。”墨衣打扮的男子解释着。
紫衣女子淡笑着说:“自然不会。”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墨衣打扮的男子随口一问。却遭到四柱利光的乱射。
“魏阙,还说我,你看老江更甚!”孙奎策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把话题往老江身上丢。
老江却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丝毫不想反驳他。
“谢晚乔。”谢晚乔在江湖上也走了有些日子,自不会如小家碧玉般扭扭捏捏,故作矜持。
“谢姑娘,”老江还要说什么,一道黑影跌进庙里。
“妈妈的呸!”衣衫褴褛的男子满脸虬髯,头发蓬乱,全身已没有干的地方,“这破天气!”倒在地上的他抬头看着三名俯身看他的男子,不由来气,“妈妈的呸!没见过帅哥啊!”
“就你这模样?”魏阙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摔倒的摔哥吧!”说完自顾笑起来。
“妈妈的呸!”男子一骨碌爬起来,捋起破烂的两袖,“想掐架呀!”
魏阙哼哼笑了两声,“爷没棒打落水狗的喜好!”
“你骂谁落水狗了!”男子牙齿磨得直响。
“谁应说谁呗!”魏阙转身回去烤火。
“妈妈的呸!”男子双手朝魏阙的脖子掐去。忽然一把刀横在他脖上。
好快!谢晚乔暗道。
一直不说话的白衣男子此时一手拿着树枝挑火,另一手握着刀。他正眼都不瞧那男子一眼。
“沧海,算了。”老江按住了沧海握刀的手。沧海手上一个变换,刀便回了刀鞘。
男子干咽了口口水,双腿得瑟着跌坐在地上,连连向后爬退了数步。如同遇到妖怪般看着沧海。
插曲过后,庙外的风已歇,雨也停了。
“几位公子,我二人先行告辞了。”谢晚乔带着小雅离开了山神庙。
谢晚乔的思绪从四年前飘回现在。
那年遇到四个男子,除了沧海外,据她所知,孙奎策现在位居定海将军,魏阙在都江城有间规模不小的客栈,而他们称呼的老江,便是今日救起来的这个男子,江诚!即将卸任的盐运使。
“庄二哥,烦你附耳过来。”谢晚乔大概可以猜到这江诚此来的目的,不得不借他昏迷之际做好防范。
“你打算怎么做?”谢大连问道。
“爹爹尽管放心,女儿自有法子。”
夜幕低垂,周围是有节奏的海浪声,谢晚乔整了整衣服,算算时辰,已经是子丑交替,喃喃道:“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吧。”
船舱的下一层是仓库,堆放着漕帮此行运送的货物。今日方被人救上来的江诚举着灯烛,凭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检查仓库里的各项物品。他也不敢大举动,蹑手蹑脚。仓库内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公子,船上都是晋阳进贡的名瓷,若是摔坏了可是杀头的大罪。”毫无预兆的声音让江诚心里也是一颤。
缓缓回过身,楼梯上的仓库门口一道纤瘦身影,手中的烛光照不到她的脸,江诚挤出尴尬的笑容,“我,找不到,地方……方便。”他干笑着,自己怎么编了个这理由。
“公子,这里是船上的仓库,若有需要,不妨回舱后,我遣人带你去。”
“姑娘说的是。”江诚徐步上了船舱,才看清眼前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小姐,长得甚为眼熟。只是记不得在哪见过。“请问姑娘芳名?”
“谢晚乔。”谢晚乔如四年前一般回答。
江诚剑眉一挑,“我似乎与谢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吧?”
谢晚乔淡笑:“我也觉得公子甚为面熟。”
“都不曾自我介绍过,在下江诚。”江诚抱拳道,双眼盯着谢晚乔的神色。她脸上的表情自然而未显惊慌。若是盐道上的人,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难道他们不是盐道的?
谢晚乔弯起嘴角,巧笑道:“江公子,方才不是内急么,我现在便让人带你过去。洪四哥!”
“小姐何事?”一个高头大马的汉子出现在谢晚乔身后。
“我们的船最迟后天便能抵港,这两日,你就多多照顾这位江公子。”谢晚乔微微福身,“晚乔先告辞。”
江诚看着谢晚乔的背影,心里有很多疑问。
此行他是装成遇难要上船查探。
在担任盐运使最后这段时间,他想查处都江城最大私盐的来源。可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都差无所获。他已将所有海上的线路都查了个遍,唯独剩下漕帮拿着御赐金牌不能查。所以他才采用深入虎穴之策。刚刚已将仓库翻得差不多,确实没有私盐。但这一切看着又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出了问题。
江诚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黑夜,忽然站起来,问道:“洪四哥,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过丑时。”
“哦,多谢陈四哥,我有些困了,先回屋休息了。”
江诚坐在床上,回想着一日的事。
他当时伏在木板上时,人假装昏厥,让人抬上了岸。没料到船上竟有大夫!他当时吓了一身冷汗。可是那大夫却似没发现他是假晕,开一方药剂,让人去煎。他那时还暗笑这等庸医留着纯属害人。后来,有人喂他喝药,他担心有问题,便装成昏迷中喝不下去,把药给吐掉了。再后来,他躺回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方才,算算时辰,足有五六时辰。事有蹊跷!
江诚躺在床上,看着木质的屋顶,闻着周围的檀香味,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哪不对劲呢?一日下来,并不曾喝过什么昏迷的药物,他怎么可能一下子睡了这么久?
江诚思索着思索着,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