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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啊-”靳无痕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问:
      “云兮,好了没啊?”
      “快好了,再等等啊。”柏云兮回答着,手上动作依然没停。终于,在靳无痕打出第二个哈欠之前,俏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欣喜,对着靳无痕再上上下下的检查一番,道:
      “哇,完美无缺。”
      说着,就拿来身边铜镜放在靳无痕面前,道:
      “看。”
      靳无痕睁大了眼睛,眨了眨,确定同样闪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的铜镜中人就是自己之后,问:
      “云兮,干嘛为我打扮成这个样子?太柔媚了。”
      是的,她的头发被挽成了个松松的宫髻,下面有柔顺的青丝搭在肩背上,这是近几年由宫里流传出来的发式,在民间很盛行。她曾看齐凝霜梳过,当时就觉得这种发式太过柔媚,只适合配齐凝霜那种骨子里就属于柔弱得要人心怜的可人儿。看看自己也打扮成这个样子,靳无痕就觉得十分的不搭,还有,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红,与以往的苍白完全不同,英气的剑眉也被画得宛如远山,还有眉间的那几点小巧玲珑的红印,像朵绽开的梅……
      “还有,你插在我发间的是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啊?”评心而论,柏云兮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她在靳无痕的发上戴的簪子、珠花等首饰搭配的很好,多而不杂,虽名贵却绝不俗气,但是,靳无痕就是不习惯,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云兮,还是摘掉吧……哎?云兮?”一回头,却不见柏云兮,这丫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无奈起身,来到外间,看到柏云兮正站在门口,侧着身,表情好像有点吃惊,又有点忍笑,还有一点儿奸计得逞的暧昧和欣喜……
      怎么回事?
      当靳无痕踏出房门,她终于知道了。
      那是罗肃,他居然一身白衣的站在院中,晨光中,竟俊帅得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着除黑色的衣裳外的其他颜色的衣服,且是白色,昨天选的那条白玉镶嵌的束带配起白衣来真是再合适不过。因为老师喜穿白衣,所以她也对白衣有所偏爱,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罗肃穿起白衣来会如此吸引她的目光。
      “嗯,好看。”在欣赏了片刻后,靳无痕点点头,说道。就好像对一个兄弟,对一个朋友的欣赏,直接而坦白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却忘了她现在已换回女儿身,并且是个打扮得这么柔媚的女人。以往为男人时很自然的话现在说出来竟会造成十分惊奇的效果,表现在——
      罗肃的面上一僵,呆呆的看了看她,接着,便十分不自然的转过身去,似不着痕迹的整理石桌上的几本武功秘笈,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害羞……
      呃……这时,靳无痕才意识到她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热,都初冬了,怎么还会这么热,随手打开折扇下意识的扇,完全没有注意到柏云兮的一些小动作,连她手中的折扇什么时候变成了团扇都不知道,我扇,我扇,我扇、扇、扇……当她发觉不对劲儿时,一低头,一个画着仕女图的团扇正上下翻飞着,心中正有着气,见云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将团扇在她头上就是一拍,接着,转身离开,回屋与她头上那些珠光宝玉作斗争去了。
      柏云兮扁扁嘴,知道自己的自作主张终于惹毛了她的主子,不过转念又一想,还从没有人让主子这么专注过,她敢说,主子红了脸的俏模样比任何女子都好看,嘻嘻,也不枉她忙这一场,他们两个的模样实在是好有趣,就算被拍,也是大大的赚到啦。
      罗肃深吸一口气之后吐出,唇边蕴着淡淡的笑。靳无痕每次更女人的装扮都会要他的心脏狂跳不紊,美得不可思议,发疯般的想看她,却又压抑着自己不敢太过放肆,这真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他却沉溺其中,不肯自拔啊……

      “你们两个,以后别再称我为‘爷’了。”既然已经换回了女儿身,也再不是“傲天城”城主,再这么称呼,就觉得别扭了。
      罗肃和柏云兮一怔,齐齐看她。
      “那叫什么?”柏云兮问,还从没想过除了“爷”以外的称呼。
      “叫名字吧,无痕。”她可不想听别人叫她“小姐”什么的,觉得比叫“爷”更别扭。
      “哦……”柏云兮还在适应,毕竟“爷”这个称呼已叫了好多年。
      “无痕。”一声低沉的男中音忽地响在耳边,是罗肃。
      没来由的,靳无痕的心跳竟漏了一拍儿,这还是第一次听罗肃直呼她的名字,感觉——怪怪的,却又出奇的好听。
      终于可以叫她的名字了吗?罗肃垂下眼睑,小心的,不让靳无痕看到他眼中藏不住的喜悦。

      院中的大榕树下,靳无痕手执软剑,或跃,或挥,或刺,软剑如条银蛇围绕在她的周身,剑气将枯叶鼓起,为整个画面增添了些许凄美。
      罗肃站在场外,默默地看着她。
      在一招收势之后,靳无痕停下来,对罗肃道:
      “这就是‘紫辉剑法’的最后一式。口诀你已记熟,今后勤加练习必会受用无穷。”
      “是。”罗肃恭敬的点头。
      靳无痕笑笑,看向天边的火烧云,似自言自语的道:
      “我想,老师会高兴看到我将这套剑法传给你的。”老师,难道你都不想雁儿吗?雁儿的生命就快结束了啊,雁儿好想你。
      许是刚刚舞剑的时候,让她想起了与岳书流相处的美好时光,令她突然的悲从中来,让她蕴在唇边的笑意慢慢变淡,眼中竟不知不觉的漾起了一丝泪光。
      当然,一直注视着她的罗肃首先察觉到了,心下不忍,出声轻唤道:
      “无痕-”
      靳无痕一怔,才知刚刚走了神,勉强扯扯嘴角,但仍是没能阻止那颗泪珠的滑落……
      靳无痕惊觉,抬手想将泪珠儿拂去,可是,有人比她快了一步——罗肃修长的指尖儿是那么轻柔,像是怕指腹上因长期握剑而形成的粗糙的茧会磨痛她细嫩的肌肤。
      如遭电击般,靳无痕迅速向后一退,逃离了罗肃的指尖儿的同时,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竟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很疼。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彼此的眼中。
      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惊扰了他们,齐看去,是刚刚买菜回来的柏云兮,看她一副正准备悄悄开溜的样子,靳无痕就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并打算无声无息的消失。
      靳无痕平定了一下心神,大声道:
      “云兮,去哪?”硬生生将柏云兮刚要迈出门槛的脚给堵了回来。
      转过身来,柏云兮干笑道:“嘿嘿,无痕。”
      “桌上有本‘玉女剑法’,你学一下。”靳无痕指指桌上一本书,又道。
      “哦。”柏云兮无奈转身。晚霞之下,靳无痕与罗肃站在一起的和谐画面,她是真的不忍心打扰,而且,她是真的有心帮罗肃,趁一切还未成定局之前,她希望能为罗肃多创造一些机会。关于靳无痕和若飞之间的婚事,李荣欣还没有点头,即使李荣欣一直觉得对外甥有所愧欠,但也并不表示她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以赎罪,因为她看的出来无痕与若飞之间绝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当然,李荣欣也问过女儿为什么,无痕却没有给她答案。
      “那个……无痕,我刚刚看到路口有个算命的老先生,好多人排着队让他看相呢,我也想去凑个热闹。”柏云兮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靳无痕剑眉一挑,问:“你什么时候对相术感兴趣了?”
      “也不是感兴趣,算着玩呗。”柏云兮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靳无痕摇摇头,道:“好吧。”
      柏云兮立马脚底抹油走人也,心想着,罗肃,争点气啊,要无痕放弃若飞,要若飞彻底没戏,正想着,结果一抬头,下巴差点没气歪。
      “若飞——少爷?!”若飞正一脚踏进院中,看到柏云兮,也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云兮姑娘,你好。”
      柏云兮勉强笑笑,本来是挺好的,但见了你之后就大受打击了,红娘计划泡汤,罗肃,自求多福吧。
      但是,下一刻,随着靳无痕的一声惊呼:“小心。”
      柏云兮只觉一束光直直的向若飞冲去,直觉的,柏云兮将若飞向旁一拉,那束光险险的擦着若飞的肩头飞过。
      靳无痕的速度极快,转瞬间人已到若飞身前,而她的手中也接到了那束光,细瞧之下,竟是只流星镖。
      罗肃也闪身到门口,但他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了站在墙头上的那个人身上,也就是发暗器之人——罗严,只有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目标却是若飞,为什么?
      罗严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邪魅样,射不中若飞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看到院中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他之后,由墙头跃下。
      罗肃急走几步,不着痕迹的停在靳无痕和罗严之间,一个是爱人,一个是亲人,如果一定要作选择,他宁愿死的是他自己。
      靳无痕看着罗严,在“归霞庄”中受制于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羞辱,而刚才他还有意杀若飞,这让她的眼中的确闪过一丝杀意。
      而罗肃似不着痕迹的挡在他们之间的举动,她当然明白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所以她眼中的杀意只是闪了一下,便隐去了,她不能伤害罗肃。
      “各位,别这么紧张嘛,我都敢一个人来了,就一定是没有恶意的,我是来讲和的。”罗严忽然如是说,倒让所有人意外。
      靳无痕看看手中的流星镖,像是在说,发暗器讲和,还真是别出心裁。
      罗严当然看出了她的意思,无所谓的一笑,道:
      “我是一路跟着若飞过来的,如果我真有心杀他,不会傻到等他进‘欣园’吧?这一路上,我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刚刚那一镖,如果他再运上几分力,就算离若飞最近的柏云兮反应再快,也未必完全躲得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以这种方式讲和吗?”靳无痕问。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若飞的功夫究竟差到什么程度,如果不是我,他能否躲得过。”
      罗严一番话说得若飞直翻白眼,差点要了他的命,只是为试他?这人还不是普通的无聊。
      罗严看到了若飞的恶瞪,笑道:
      “小子,你惹到人渣啦,乔文跃要我带你的首级回去。”
      “那个老色鬼?”若飞倒没有太惊讶,只是闲闲的道:
      “原来他还没有自杀啊?”
      “我看,就算他想自杀,也要看到你先死,他才肯合眼吧。”
      他们两人的对话十分轻松,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可在一旁听着的人却免不了着急。
      “若飞,你什么时候惹到了乔文跃要对你动杀机?”靳无痕问。
      若飞似乎很喜欢靳无痕关心他的模样,握住她的手,软语道:
      “待会儿告诉你。”
      靳无痕看若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了,但心念一转,她皱眉问罗严,道:
      “罗严,你说是来讲和,且试若飞的身手,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你杀不了若飞,乔文跃还会派别人来杀他了?”
      被若飞握住的手下意识的紧缩了下,她绝不能让若飞受到任何伤害。若飞感觉到了,也顾不得有旁人,看着靳无痕的眼神柔得似一池春水。而这一切也落入了罗肃的眼中,他的眼神一黯,藏起了某些东西。

      “不错”,罗严点头,眼中闪过赞许的目光,他一向喜欢聪明的女人。
      “还不错呢,是谁害我和那老色鬼结下梁子的?”若飞皱眉,要是他会武功,早一拳打过去了,不为他自己,只为靳无痕,是罗严和玉莹联手害靳无痕遭受屈辱,但这罗严是罗肃的弟弟,看样子靳无痕竟有意不再追究了,真是越想越气。
      罗严笑,承认道:“是我。”但之后又接着道:
      “不过我想,你绝不会希望我送的是另外一个人吧?”
      当然不想,如果当时送到乔文跃那里去的,不是他,而是靳无痕,这种可能性若飞是连想都不敢想,但是,靳无痕被送到了“归霞庄”,仍是受到了羞辱,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虽然他一直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但在照顾昏睡中的靳无痕的时候,由她断断续续的呓语中早已将当时的情形猜到了七、八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罗肃,而是其他靳无痕不认识或厌恶的男子那样子侵犯她的话,那么现在的她绝不会这么平静,以他对她的了解,这样的羞辱足以令她大开杀戒。
      “废话少说,罗严,你来讲和,究竟有什么目的?”靳无痕不想再将问题围绕在乔文跃那个老色鬼身上了,直接问道。
      “也没什么,”罗严耸肩道:
      “只是不想再和未来嫂子作对罢了。”
      “别胡说。”罗肃轻斥。罗严的解释未免太过牵强,这种一说即破的谎言,说来只会徒增尴尬而已。
      果然,在场中的所有人,除了罗严之外,脸上都闪过了一抹不自在。
      若飞的手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后,下意识的收紧,力道大到令靳无痕轻轻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动。当若飞自己察觉后,猛的松开手,若飞低头,看到靳无痕雪白纤手上被自己的指甲掐出的红印,脸上浮上歉然与心疼。是的,猜到是一回事,但当事实挑明了摆在眼前,那种锥心的痛还是丝毫没有轻减的。
      “好了,话我也说完了。靳无痕,上次的事多有得罪,这次卖个消息给你,让若飞以后小心点儿,别哪一天真中了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就算打平了,告辞。”说完,罗严拱拱手,转身便走。
      岂料这时,靳无痕却道:
      “你说打平就打平?我说还差一镖。”说着,靳无痕一抬手,她手中的流星镖,如一道银光射向背对着所有人的罗严。
      罗严发觉,身形微动,但镖并没有到达他的位置,便被另一只打斜里伸出的手接住了,是罗肃。
      镖夹在指中,罗肃才吃惊的发现,此镖并未用上半分内力,看来只是想吓吓罗严,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而己,而且,这一镖的力道与速度,罗严完全躲得过。
      罗肃看靳无痕,靳无痕垂下了眼睑,没有看他,太过平静的表面却隐着说不出的气闷。
      罗严摇摇头,走出“欣园”。在经过巷口时,掷出一锭银子给那摆摊的老相士,状似随意的道:
      “去‘归霞庄’算一挂。”
      老相士盯了一会儿银子,似轻轻一叹。

      将若飞拉进前厅后,靳无痕问若飞: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把乔文跃怎么样了吧?”
      “你一定要知道吗?”若飞不答反问,脸上透着一股逗弄。
      靳无痕实在想不出来若飞到底做了什么事,可以惹得乔文跃非杀了他不可,于是,忽略掉他脸上的表情,点点头。
      若飞忍笑,在靳无痕耳边轻道:
      “我只是让他做了太监。”
      靳无痕怔了一下,接着,俏脸上迅速浮起了一抹不自在,让一直注视着她的若飞再也忍不住的“扑哧”笑出声来。靳无痕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气不过的横了他一眼。可这时,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的柏云兮,为了满足好奇心的又问了一句:
      “若飞少爷,你说话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你究竟把乔文跃怎样啦?”
      气得靳无痕直翻白眼,板起面孔道:
      “这儿没你的事,学你的‘玉女剑法’去。”
      “哦。”柏云兮失望的应了一声,出了前厅。而若飞的笑声则是更加无法抑制的扩大中。

      远处的天空,北斗星好似一根躺着的汤匙,没有一丝风,清冷的月光洒在静寂的庭院中,映出两个身影。
      “雁儿,奶奶要我学做生意。”若飞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已经和陆仁佳说好了,让他辅助你管理产业,以你的聪明才智,我想,你很快就会掌握如何运作的。”靳无痕对若飞道。
      若飞皱眉,道:
      “你应该知道,我一向对做生意都不感兴趣的。”
      “我知道,但将生意全权交由大夫人掌管,奶奶必会不放心,到时要她老人家操心,你也于心不忍吧?慢慢来,时间长了,你也许会发现其实做生意还是有点意思的。”靳无痕开始诱导。
      若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
      “当初没有这项附加条件的。”抗议之势很明显。
      “好吧,”靳无痕举双手投降,道:
      “那这样吧,生意基本上由陆仁佳来做,你只要定期到店铺里逛逛,听听陆仁佳的报帐,作作样子,这样总行了吧?其实主要是让大夫人不能轻视你的存在,巩固你在靳家的地位,不能让某些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而已。”
      “唉,好吧。”若飞故意大大的叹息出声,但是,立即的,他的脸上又换上了一抹妩媚,轻声道:
      “如果我能早日娶到你,就不用烦生意上的事了,你说是不是?”
      此话令靳无痕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丝羞态,故意看向别处,躲避若飞噬人的目光,和着月色,绝美的令人窒息,让若飞一时间意乱情迷。
      轻轻的,若飞的唇落了下来,要吻上靳无痕的颊,却在差之毫厘时,被靳无痕似不经意的将脸一侧,躲过,若飞的吻落在了空中,一股酸涩闪过他如星的眸子。
      忽然有夜风吹过,未落尽的树叶有几片终于抵不住诱惑的脱离树枝,随风飘舞。
      若飞将那股失意藏进了心底的最深处,无所谓的笑笑,转了话题,道:
      “好饿呀,不知道云兮做好晚饭没有?”一句话化解了两人之间突然升起的尴尬。
      “我们去看看,这丫头以往在‘傲天城’时对下厨就不怎么在行,这几天在‘欣园’里由她全权掌管膳食,可愁煞她了。”靳无痕接口说道,同时,主动牵起若飞的手,走向厨房的方向。
      若飞由她牵着走,笑容漾进眼底,就算只能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走在前面的靳无痕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吐出,脸上带着笑意,告诉自己,认定了,就没有后悔的权力,更何况,她真的很喜欢若飞——即使,还不是那种喜欢。

      “归霞庄”中。
      夜晚的湖心亭显得愈加萧瑟。
      亭中石桌旁有个娇俏的美人,灯笼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即使她的身边有两个暖炉,仍是驱不走丝毫寒意,或者,这股寒意就是由她身上发出的,她的心里发出的,她那颗已几乎冰冻的心。
      她的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指尖轻动,有幽扬的乐曲流泻在似乎凝结的空气中,传出好远。
      远远的,那晚归的人便听到了乐声,心痛与怒意让他的脚步不断加快。
      很快,晚归的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罗严上前夺过念秋怀中的琵琶,大声道:
      “大冷天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弹琴?快回屋里去。”
      念秋呆呆的看了罗严好一会儿,有一瞬间,她将他的脸与心中的那个人重叠,但是很快的,她发现他不是他,似大梦初醒般,她问:
      “罗严,罗肃他还是不肯回来吗?你有没有告诉他,其实师娘很想念他,师兄弟们也很想念他,我……你都没和他说是不是?你一定没说,否则他一定会回来看我……我们的。”
      罗严深呼吸,想压下那股怒气,但仍是没有忍住,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攫住念秋的肩,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
      “其实是你想念他,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呢?找一大堆借口是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你想念他的这个理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你的想念,你的爱,还抵不上师娘、师兄弟们的情义。你心里完全明白,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心里只有一个靳无痕,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别说了,别说了……”念秋捂住耳朵大声的阻止罗严再说下去,她不要听,为什么靳无痕可以轻易的得到罗肃的爱,而她在还是个小小孩儿的时候,她就曾告诉自己,长大了之后,要做罗肃的新娘,她已爱了罗肃那么久那么久啊。
      罗严摇撼着念秋,也同时在摇撼着他自己的心,他的眼中有痛苦的泪光闪烁,道:
      “你又可知道,你爱了我哥多久,我就爱了你多久啊?秋儿,求你,听听我的心,好不好?”
      念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举着拳头,捶着罗严的胸膛,恨恨的质问:
      “上次为什么没有杀掉靳无痕?你明明有机会杀她的,为什么?”
      罗严顿住了,他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再没有爱的伤,自嘲的冷笑道:
      “你还真心疼我啊,如果当时我杀了她,现在我也不可能活在这世上了。而你是真的爱我哥吗?如果靳无痕真的死在我手里,他也完了。”
      念秋完全愣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再说任何话,像是已没有了灵魂,只有鼻间呼出的淡淡的雾气还表明着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罗严默默的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月光依然清冷,有丝微风浮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当罗严再由念秋的卧室中走出来时,他的脚步如灌了铅般沉重。每次,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时,他会不经意的蜕下那件邪佞的外衣,换上一身的无法抑制的廖落和失意。而如今,他还有份深深的疲倦,曾经以为,只要不择手段,不断的努力,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现在,他悲哀的发现,有些东西,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就像念秋的爱。
      “啊—”一声痛苦的叫喊由后山传来,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凄厉悲凉而恐怖。
      罗严勾了勾唇角,望向后山的方向,现出一副没有笑意的笑容。那是刚刚罗肃一直追问他的问题——为什么会突然和靳无痕讲和?这声喊便是答案了。真可谓世事难料,哼,罗严俊逸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冷笑,这答案大概就是世间最大的讽刺了吧?!
      罗严没有给罗肃答案,真是矛盾啊,他对自己唯一的亲人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一方面,他会希望他的哥哥幸福,得其所爱,而另一方面,他又狠心的想要他的哥哥也尝尽爱的痛苦,他也要他敬爱的哥哥尝到他和秋儿的痛。对于同一个人,爱和恨可以是并存的吗?是,罗严就是。为着这项认知,罗严几乎想大笑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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