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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月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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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被禁锢在无边虚空里,浓雾裹着白朝暮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梦好生难受,耳边好像隐隐听到有人的声音,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是……是歌声!”
白朝暮努力朝着歌声的方向跑去,一阵刺眼白光逼得他闭上了眼,再一睁眼又身处在一个院落里。
他好像附在什么人身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此时歌声愈发清晰,是一群人在唱歌!不,与其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低声诵经般的低吟。
白朝暮的意识随这幅躯体向声音来源走去,路上景色愈发熟悉,这分明是寒石寺大殿的模样!
这次梦里没有僧人拦他,毫无阻挡的掀开了厚帘,入目竟是跪成一片的僧人,整齐的低声吟唱着什么,曲调诡谲风格诡异。
明明是一群和尚却让人感觉像是什么邪教徒,让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而这些僧人跪拜的对象不是殿里的金佛,而是面向佛像背面的一尊巨大玉像,那玉像通体纯净,不难看出是由名贵玉石雕刻而成。
玉像盘腿而坐,双手结印于腹部,衣袖翩翩发丝垂散栩栩如真,脑后有一轮巨大的镶金弯月。
白朝暮尚未感慨完这尊雕像的奢侈华贵,视线就来到了雕像的脸,心中觉得有一丝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是他!”白朝暮从床上惊起,思绪还没从方才的梦里抽出。
“是谁啊,小师叔。”飞廉端着一盆水刚进房门就听见白朝暮的大喊。
白朝暮听到飞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飞廉?我不是在寒石山吗?怎么会在这?”
“你还说呢,小师叔你也太不着调了,都提醒你了让你记得时辰早些回来你就是不听,居然在山上就晕倒了,还得劳烦人家计公子把你送回来,明明走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不过我也拦不住你,真不知道师父让我来……”
“打住打住!你这小嘴叭叭的怎么跟唐僧似的,这么能念,耳朵都要念出茧来了,等会,你方才说谁送我回来的?”
“计归川,计公子啊,他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吓一大跳,你趴在他背上一点意识都没有,我还以为小师叔你被山贼袭击了,还担心怎么跟师父交代呢……”
眼看着飞廉又有絮絮叨叨长篇大论的架势,白朝暮赶紧转移话题。
“少爷呢,你看见他没?”
飞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少爷早些时候就醒了,跟我吱会一声又出去玩了。”
这个不着家的傻鸟,迟早哪天被人拿去炖了,白朝暮头疼于自家器灵的放荡不羁爱自由。
又想到计归川看起来这么冷漠寡情一个人,居然也能热心到送自己回客栈,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他一面。
今生第一次心动居然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失策失策。
“赵家派人来过,说下午要设宴庆祝赵家小姐康复,再三邀请我们前去赴宴,计先生先行去了,我打了水,小师叔你先洗漱休整一下吧。”
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情缘就这么无疾而终,白朝暮没仔细听飞廉的话,只当他又在碎碎念,听到要去赵府赴宴便随口应了,挥挥手让飞廉先出去,自己好换衣整理。
刚踏出房门的飞廉突然又折回来,探个头进来问白朝暮。
“对了,小师叔,糖僧是谁啊,名字好奇怪啊,可是你在寒石寺遇见的僧人大师?”
白朝暮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奇词怪语从何而来自己也不清楚,有的时候只是随口的无心一说,往往惹来旁人的疑惑不解。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每每只是搪塞过去,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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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赵府门口人往来络绎不绝,来的多是武灵台的武官学生,也有赵家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好友。
赵武官站在门口接引客人,老远看见路口的叔侄俩,连忙向正在交谈的同僚告罪脱身,先招呼自家的救命恩人要紧。
“白先生,快快里面请!”
赵武官的呼声惹来众人一阵侧目,低头交耳,猜测这让赵武官另眼相待的“白先生”是为何人。
“赵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不妨以兄弟相称,也省了那许多客套。”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多作推辞,日后贤弟有需要的,我赵府定义不容辞!”
二人相谈融洽,全然不顾旁人的探寻目光,进了赵府才发现此次宴会的隆重,走动之人多是武官打扮。
有些还带着自家的夫人孩子,此间甚至有几位女武官在其中交谈,英姿挺拔灵力深厚不输男武官。
如今民风开放,妇人也没有那么多条框束缚,在外抛头露面养家糊口的妇人不在少数,也并不会惹来非议流言,反而是会受到坊间称赞。
此时的前院人来人往,各自寒暄交谈,可见赵武官的人脉地位。
众人看见赵武官引着白朝暮进来,纷纷望向二人,饶是白朝暮人情练达在这么多目光盯着下也有些不自在。
以查看赵溪儿恢复情况为由摆脱了上前询问的众人,白朝暮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找了个清净点的花园把弄着庙里带回来的姻缘符。
脑子里全是方才客栈的梦境,那梦清晰非常,仿佛自己真的置身于那个场景,还有那尊奇怪的玉石像。
“怎么会是他的模样?怪不得那么好看?难不成真是山精神佛化身?不对不对,应是我臆想过度了。”
白朝暮拍了拍头,无奈于自己的异想天开。
“谁是小妖精啊?”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能是谁?计……”趁还没说出那个名字前赶紧住口,呼! 好险。
转头一看,赵溪儿坐在轮椅上仰头询问,身后跟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和一个婆子。这下可好,不用找人,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个小姑娘家家,知道小妖精是什么吗?”
“那当然啦,我在话本里都看到过,妖精就是山林里美貌危险的女子,专门蛊惑落单书生咧。”
小姑娘骄傲的仰头说到,全然不顾身后丫鬟婆子的诧异。
现在的话本都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这解释除了他不是女子,我不是书生以外,倒也没说错,白朝暮心想。
赵溪儿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想来应该无甚大碍,但是白朝暮心里还是记挂着之前询问小孩时,她的吞吞吐吐。
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随从,得先找个借口支开她们。
“昨日我去了寒石寺,那希音和尚果然算的一手好姻缘,我还求了保姻缘的符咒,你要不要看看?”
“真的吗!要的要的!”赵溪儿果然立马来了兴趣。
“不过这符咒要是过多沾染人气,可就不灵了,我可是看在和你投缘才给你看的。”说罢假装面露难色的看向随从。
赵溪儿立马懂了,让丫鬟们离自己远点,又让白朝暮把轮椅推到花园中的凉亭里。
“给你看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失魂之后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白朝暮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看着赵溪儿问道。
小姑娘把脸一垮,低头不跟他对视,犹犹豫豫的开口,声音跟猫儿似的:“当……当真的”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比如玉石像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大月神像?!”刚开口就发现自己暴露了,赵溪儿赶紧捂上嘴。
“大月神?寒山寺不是供奉佛像吗?”
赵溪儿不愿开口,甚至转着轮椅想要离开。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困住了你吗?我会帮你的!也绝不会告诉别人!”白朝暮赶紧出言劝阻。
赵溪儿停住,略带疑惑的看着他:“你真的不会告诉别人吗?”
“绝对不会!你爹娘都不会!”白朝暮立马保证。
听到这句话,赵溪儿才安下心来,过了一会低声开口。
“其实我记得的,我都记得,我记得我在寒石寺的后院听到了一阵歌声,然后发现自己飞起来了。”
“我看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倒在石阶上,才发现自己是离了魂。”
“歌声……难道是梦里的那首歌?”白朝暮暗自疑惑面上不显,耐心等待赵溪儿往下说。
“然后我意识迷糊了一阵,不自觉往歌声的方向飘去,那个院子里就有一尊很大的玉像。”
“那些和尚都跪在地上低声唱着歌,我被吸到玉像背后的石柱里,那里好黑又好冷,我被困在里面不得出来。”
“我听见他们称那尊玉像为大月神,平日里只有庙中僧人祭拜,偶尔也会有一些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前来。”
“你可有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
“不曾看清,斗篷很大把脸都挡住了。”
“可还听到些什么?”
“好像提到了一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飞月台?望月台?祭月坛?记不太清了。”
“为何不将这些事都告诉你爹娘?”白朝暮暗自记下这条线索。
赵溪儿笑了一笑:“若是告诉了阿爹,他定会上寒石寺去要个说法,可是阿爹是武灵台的武官,寒石寺年前才被圣僧赞赏过,他若冲动行事肯定会吃亏的。”
“还有阿娘,她那么疼我,若是知道我在又黑又冷的柱子里困了那么久,肯定会心疼许多日子。”
“阿娘身体又不好,况且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嘛,我不想让她伤心。”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白朝暮静默的看着赵溪儿。
似乎是不想看到他这么苦大仇深,赵溪儿主动转开话题:“不是说要给我看姻缘符吗?麻雀哥哥你怕不是舍不得了吧?”
“怎么会!喏!”白朝暮顺着赵溪儿,不再提失魂的事。
小心翼翼的接过符咒,赵溪儿细细的品味欣赏。
“我上回和王家姐姐都没看到希音大师呢!也没求到姻缘。”
“你这么小,求姻缘还早着呢,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便赠与你了。”
白朝暮不明白,那符咒一个个画的跟蚯蚓似的,有什么区别?
“我在寺里的时候可听说了,这姻缘符只能赠予心上人和有缘人!我才不要你的符,改天我自己求一个去,况且我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能议亲了!”
“哦~原来是有人春心萌动了啊~”
“哼!我以后可是要找个像我爹爹那样顶好的相公呢!才不会喜欢幼稚鬼!”
赵溪儿被调侃也不恼,反而傲娇的抬头宣言,颇有几分飒爽风范。
“是是是,你爹顶天立地,是一等一的好男儿!”白朝暮还挺欣赏小姑娘的大气。
“那是自然!对了!既然我没要你的符,你就得让小麻雀再和我玩!不准拒绝!”
猝不及防提到少爷,白朝暮想了想答应了赵溪儿,内心纠结该怎么说服少爷那个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