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初心淬成毒》竹碗汤圆

41、红潮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靠山吃山，山居然塌了！
　　三日之前，张禄为借令外出，她便鼓动父亲一道出城，一则是出于私心，让年近五十的父亲远离澧县；二则是她想让父亲通过筹措物资来邀功领赏，好打破他沉沦下僚二十年的不堪境地。
　　只是没想到，张禄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再次失踪！连带着父亲和亲兵一起杳无踪迹。
　　原来，高昉骂她自不量力、不知好歹是因为这个。都怪她！故作聪明害了父亲。
　　许知意眼眶有点发红，如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在一边。
　　这是她第一次在高昉面前露出可怜脆弱的模样。
　　堂上二人还在推诿扯皮。
　　这两个从帝国中枢而来的官僚，一直在浪费时间。他们还在争执到底谁去捉拿张禄为。
　　外面还有无数的百姓等待救援，药品、粮食一天天地在减少。他们还在继续把时间浪费在互相诽谤、推诿扯皮上！他们难道不怕事情办砸了，难以向上交代吗？！
　　许知满脑子都是父亲的安危，如果张禄为真的有问题，那么跟着队伍一起出发的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她想救父亲。让她去吧。许知意请求地望向高昉。
　　就在许知意往前走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腕子。
　　少女抬头看向身前俊秀朗逸的高大男子，眼神里写满无言的质问。
　　高昉也被自己这一举动惊讶到了。这是怎么了？心下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做出了行动。
　　是怕她再捅到马蜂窝？还是心软？高昉脑子里鬼使神差般地将许知意与她的影响重叠起来。
　　一样的孤勇任性，一样的泫然欲碎，他的潜意识里，总回荡着再护她一程的声音。
　　当时，他没能护住她，现在呢？
　　高昉他无奈地摇头，长叹了口气。
　　终于，他对自己妥协了：“师兄，吕大人，既然追拿嫌犯应秉公处理，那么小弟愿意一试。”
　　这话一说，刚刚互问双亲的两人熄了火。
　　高昉：“我高家既不在中书之下，也与刑部无关。应该是够格的。”
　　大家都无可否认，高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这也是双赢，既替几人分忧占了人情，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兵离城。
　　“也好。那这事就交予你办吧。”像是怕高昉反悔，梁有涓答应得飞快。
　　高昉深深地看了许知意一眼，微不可闻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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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有涓终于坐定，喝上一泡绿茶：“总算是把高家拖下水了。”
　　高昉答应了追拿张禄为的好消息，让这盅茶显得分外清香扑鼻。
　　至此，自这批官员抵达澧县的第四天，被瘟疫搅扰二十余日之久的县衙，终于定下了明确的方案。
　　现在暂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郭旭带领太医院众人留守澧县，治病救人。
　　第二路，由高昉带领三百部曲外出寻找澧县县令张禄为的行踪。
　　第三路，由梁有涓带路外出再借物资，吕鸣留守巡防营，封锁澧县，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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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下了几日的雪，今天终于停了。
　　高昉正欲推开房门，撞到坐在门口的许知意。
　　“你怎么在这？”高昉惊讶地问道。
　　许知意不知几时来的，困倦地缩在墙角，看来等了很久。
　　“大人，别怪他，是我自己要在这等的。”许知意有些气若游丝。
　　高昉利剑一般的眼光直射向旁边守夜的小厮，小伙子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让许小姐回去等。他也不肯听我的。”
　　“无用。”高昉斥责他，下意识地却脱下大氅，盖在她身上。
　　许知意从善如流地接下大氅，冻得冰凉的手碰到他的掌心，高昉一时间心如潮涌。
　　几乎是有些心疼了：“来人，拿暖炉进来！”
　　高昉惯常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但不知为什么碰上许知意，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没了原则。
　　许知意亦步亦趋地跟进去，房内一股松柏的清香。
　　“说吧，什么事。”
　　“大人，让我去吧。我一定不添乱。”此时的许知意柔弱得像一只小白兔。
　　她是指去追拿张禄为的事情。对于这一套，高昉早有预料。
　　高昉：“你怎么去？你是待罪家属，按道理是要关起来的。”
　　“大人觉得我有罪？”
　　高昉冷哼一声：“你没有吗？”
　　许知意自知理亏，但嘴上一步不让：“大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民百姓，绝无半点私心！就算是有罪，也是无心之过！不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高昉不想跟她掰扯，单刀直入：“不可能让你去的。”
　　少女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失望。
　　许知意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没什么空子可钻，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耍赖，所以才半夜蹲守高昉门口。
　　现在高昉态度这么明确，她又该怎么办呢？许知意半晌不说话。
　　直到良久，案上的高昉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若是真的清白，又有什么害怕的。”
　　唉，高昉扶额叹气。他又屈服了，本来不想理她，但等自己回神的时候，安慰的话早已说出口……
　　这话无疑是放了个口信给自己，许知意刚刚犹如丧家犬的表情立即恢复神采！
　　“大人明察，我父亲他绝对与张禄为无关！”
　　“知道了。”高昉没有否认，抬头看了她一眼，仍然手下不停笔。
　　“既然如此，那我……”
　　高昉打断她：“我会查明真相。你不要再任性妄为，听到没有？”
　　高参军向来言出必行，这句承诺无疑是许沧之的免死金牌了。
　　许知意大喜过望，连连感谢：“谢谢大人！您真好！真的！您简直公平正义的化身，除暴安良的泰斗……”
　　“少来。”许高昉看着许知意犹如小狗清澈的眼神，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地融化了。
　　不过，直到许知意给高昉送上“身体健康、子孙满堂”的祝福时，好不容易阴转晴的参军大人再次怒火中烧。
　　“出去。”额头青筋暴起的高昉呼唤下属，他再看许知意一眼都头疼！
　　蛰伏在暗影的石头当即冲出，和三两亲兵架着许知意就往外拖。为了防止她尖叫，石头还贴心地塞了一块手帕在她嘴里。
　　许知意被强行禁言了。
　　高昉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舒心微笑。
　　“等一下。”他叫住石头。“我走的这段时间，给我看好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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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意抬头看着灰亮的天空，圆弧似的苍穹直挺挺地落着雪，毫无遮掩地就落在了脸上。
　　她干脆仰起面庞，让雪花轻轻飘落在脸上。睁眼时，却感到哪处一束目光在凝视她。
　　不知高昉什么时候站在医署二楼了，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双手交剑抱刀于胸前，长剑乖顺地插在蛇鳞木鞘中。
　　应该是为了外出查案，高昉换了官服，剪裁合身的朱袍显得紧绷绷的，让他的肩膀好像更宽了，腰身也劲削了些。
　　关于高昉的姿容玉立，许知意是没有疑问的。他身材高大又健壮修长，要是哪天做了驸马，她居然也觉得理所应当。
　　许知意毫不掩藏的目光迎上去，灼灼的神态却好似让他烫伤。
　　高昉立即收回目光，僵硬地望向远处。
　　“阿嚏！”寒风凛冽，许知意的一个喷嚏立即打破了朦胧的氛围，也唤回了两人的理智。
　　高昉转身准离开，只可惜动作慢了一步，楼下女子的话让他的脸色红成了煮熟的虾。
　　“大人俊才奔驰，必能速速破案！望您一路平安，尽早归还！！”
　　夜色已深，四下寂静，许知意清脆又大声地关怀，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柔情蜜意，热情奔放！
　　在场有不少听过她俩八卦的知情人，一个个捂嘴偷笑。有前车之鉴，许知意的关怀在外人耳朵里无异于当场示爱。
　　不知道屋下的许知意是否看清，夜色里，肉眼可见的潮红从衣领钻出，潮水一样涌上高昉的面庞。
　　高昉不肯大声呵斥失了面子。只在楼上愤怒地盯着她，无声怒斥她的狂浪行为。
　　没想到对上的是许知意呆呆地傻笑。
　　恼得高昉挥鞭上马逃也似的离开，直跑出十多里地后，耳边的红潮才慢慢褪去。

作者有话说

　　高公子害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