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春梦秋云

7、第六章

　　天一亮，早饭过后，冰族人收拾好行装，排成两列长队出城。城门两边分别是由狼朗和青辂带队依次一个一个盘查。族人们虽大惑不解，但也都积极配合。
　　看着人流一个一个从眼前走过大半，依然没有见到明茉的身影，狼朗不免有些焦急，眼光也扫向不远处正走向城门的人群。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人群中一个少女的窈窕风姿依稀仿佛明茉。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明茉夫人，可找到你了！”少女抬起头，俏脸微微泛红，明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对方：“我不是明茉，我叫明璃。”狼朗这才发现认错了人，赶紧松开手，并退后一步，“小姐，对不起。”这时，狼朗方看清少女的模样，眉目和明茉居然有三四分相似，虽然不及明茉明艳照人，但也是清秀可人。
　　“巫姑家的小姐？”看到她衣襟上的金色族徵，狼朗问道。
　　“嗯。”出于对镇野军团的信任，少女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诚实地点头回礼。
　　“那么，你应该认识明茉夫人。明茉夫人昨晚有找过你吗？”狼朗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没有。”少女摇摇头，“我和明茉姐姐并不相熟，我们是远房表亲，她是巫即府的小姐，我们只在儿时见过数面。之前听说她疯了，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怎么，她又出事了吗？”明璃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
　　“她现在是飞廉少将的夫人，昨晚失踪了。”狼朗解释道，“那么，你知道明茉夫人还有在空寂城里还有什么熟人吗？”
　　“没有了。”少女仍是摇头，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巫即家早已被灭族，而我们巫姑家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人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许多年前曾经有人被赶到了空寂之山。”
　　狼朗大惊，正待追问下去，少女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直言相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眼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狼朗向少女道谢后转身离开，嘴里喃喃道：“和明茉夫人还真是相像呢！”
　　突然背后响起一阵马啼声，狼朗回头一看，是飞廉。
　　“你在族人中找到明茉没有？”飞廉停住马，焦急地问道。
　　“暂时还没发现夫人！”狼朗回答。
　　“我搜遍了全城的各个角落，也找不到她的踪迹。这个丫头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飞廉以掌按头，神情沮丧之极。
　　“将军，末将刚才听说，空寂之山有巫姑一族的人。不知道夫人会不会...”狼朗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飞廉。
　　“空寂之山？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会上山呢？”飞廉恍然大悟，立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明茉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浸在一个大木桶里，温水使得自己的体温在慢慢回升，神智也渐渐清明。她连忙低头往身上看，还好穿着亵衣，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触手可及的高凳上放着一叠衣物，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东西。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她走出了房间，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客厅中央升起了一个火炉，她的白氅正在火边烤着，一个苍老的妇人正在拨弄炉上炖着一个小小的药罐，头也不回地说： “姑娘，你醒了？”

　　“是的，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明茉施礼道谢。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是如何昏倒在潭边的？”老妇缓缓回过头，冷冷的发问。
　　“是一种声音把我带到一个奇怪的水潭边的，后来这声音让我无法抵抗，所以...”明茉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时她看清老妇人手持一个奇特的摇铃。
　　“你居然能听到我的驱魂咒？还能闯入我布下的结界？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巫姑一族和你是什么关系？”老妇的语气更加凌厉。
　　“我的母亲是先巫姑大人的幺女。”老妇的态度让明茉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据实相告。
　　“你是罗袖的女儿？”老妇重新打量着明茉，眼前的女子虽然衣着朴素，却掩饰不住逼人的贵气和迫人的容光。
　　“是的，莫非前辈认识我母亲？”明茉被老妇人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很疑惑她与母亲的关系。
　　“十八年前，我回伽蓝帝都时你刚出生，罗袖偷偷找我给你算过命。你是不是右胸前有打娘胎里带来的一朵小小的茉莉花？所以你娘给你取名叫明茉。”似乎觉察出她的不自在，老妇的眼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地解释道。
　　明茉惊讶的望着眼前的老人，这个极隐私的秘密原以为除了自己与母亲再无旁人知晓，看来这个老妇人的关系与自己家族不同寻常。
　　“看来我猜对了，你就是明茉。你不用惊讶，也不用害怕，我也是出自巫姑一族。”老妇人的目光柔和下来，将炉上炖好的药倒了一碗，递给明茉，“喝下它，可以帮你御寒和恢复体力。”
　　明茉接过药，并不急着喝下去，拼命地搜索着记忆，“莫非您是华池女巫？那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听母亲提起过给她算命的巫女的名字。
　　“正是，”老妇人点点头，静静地说下去，“本来我们冰族人信奉自然神灵，但是自从在智者大人带领下夺得云荒建国后，便失去了信仰，族人被禁止学习术法，只有元老院十巫有资格修练----而我因为太过迷恋术法，抗命偷偷练习。不幸被发现，本应严惩，但刚好空寂之山缺一个守护祭坛镇压空桑魂灵的巫女，于是我被元老们赶到这里守祭坛，每隔二十年允许返帝都一次述职。---只是从今往后，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是啊，沧流国已经灭亡了...”明茉难过地低下了头，“我们族人正打算逃亡西海呢。”
　　“那你怎么不呆在空寂城里和族人一起走，跑到山上来干什么？”华池疑惑地询问她。
　　“我....”明茉脸一红，支吾着，“我是想等族人们走光了再离开。”
　　“为什么？我刚才算了一算，两日之内空海联队就会派兵追到城下，如果
　　你走晚了，会很危险的。”华池提醒她。
　　“什么？有追兵，这么快？”明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空寂城的兵力她多少有所了解：现在只有少量风隼可供驾驭的征天军团实力大打折扣，靖海军团已在帝都一战中被海国镜湖大营的复国军全数剿灭，在破军时期处于观望态度的另两支镇守西荒的镇野军团已向空寂大营靠拢，这是目前沧流国所有的精锐。可是，能敌得过空桑永无损耗的冥灵兵团和拥有龙神的海国复国军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手中的汤药，秀眉微蹙，暗想着该如何尽快把这个消息通知飞廉。

　　“怎么了？你很担心？”看到明茉满脸的忧虑和不安，华池问道。
　　“是的。我担心空海追兵会让我们族人再遭灭顶之灾。”明茉黯然点头。
　　“我们有迦楼罗，只要掌握了控制迦楼罗的力量就可以对抗空桑追兵了。”华池却显得相当镇定。
　　“只有破军的力量可以控制迦楼罗，可是他已经被封印了，迦楼罗折翼了。”明茉轻叹道。
　　“其实还有力量可以控制迦楼罗！”华池缓缓地吐出这行字。
　　“除了借用破坏神的力量，还有其它方法？”明茉再次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

　　“还有创世神的力量！巫姑家族的女子之中就存有这种力量。本来这个秘密已经随着时间消失殆尽，无人知晓。三年前我在空寂之山空桑贵族的陪葬品里发现六合书上记载，九千年前，和破坏神合二为一的怀仞帝带领六国遗民建立了新的国家--空桑，并娶了创世神为皇后。他们所生子女中有继承破坏神力量的，也有继承创世神力量的，也有无所继承的。而我们巫姑一族的祖先就是继承“护”之力量的某位公主的后裔，那位公主曾与我们冰族的青年私奔。九千年时间里生命之血不断被稀释，力量也不断被削弱，已远不复昔日之强大。不过控制迦楼罗是不成问题的。巫姑家族中拥有神力的女继承人，身体上会有各种不同的标记，而你--明茉，就是其中一个，你的茉莉花胎记就是证明。”华池静静地吐露出令人震惊的秘密。
　　“我？” 难怪自己从未听族人提及此事，明茉仍是将信将疑：“可为什么我丝毫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
　　“那是因为你只是力量的初始载体，不是它的归宿。你拥有它，却因为体质原因，无法运用它，你还不是它的真正主人。”华池解释道。
　　“那么，谁才是它的真正主人？”明茉更加疑惑。
　　“你的丈夫，爱你且你爱的人。”华池给出了答案。
　　明茉神色再次黯淡下来，她想到了飞廉，低头不语。此时华池中的铃铛突然发出阵阵脆鸣，“有人正在闯我布下的结界呢，真不知天高地厚！”她立刻起身出了小屋，明茉迟疑了一下，也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