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月光》Psyche酱

3、第 3 章 她将他亲手

　　年少时的打打闹闹总不过是一些嬉笑怒骂和回忆，那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他的反常的呢？

　　是从他偶尔望向她的满含复杂情绪的眼神里，还是……从他间或表现出来的，对她强到病态的占有欲里呢？

　　即便只是看见她和男同学一起买辅导资料，林舒航也会兀自生气整整三天都不理她。

　　一开始戚月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以为他只是生气她因为在校住宿所以不能经常和他一起玩而已。

　　时间长了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他长久而专注的视线，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露的温柔笑意，又或者……无意或刻意间的肢体接触时，他指尖炽热的温度。

　　她不敢多想，因为那时她发现两家父母的关系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的那么和睦。

　　也许人成长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变得细心和敏感，以前一些被或多或少被自己忽视的细节在时光的洪流洗礼中逐渐变得越发清晰和显眼。

　　高二那年的端午节，戚月放假回家，放下书包提溜着母亲亲手包的一串粽子准备去找林舒航玩，却在走到隔壁门口的时候被林母告知其给林舒航报了补习班，现在正在老师那里学奥数。

　　戚月有些郁闷地准备离开，想起手上还拎着粽子，于是有意送给林母，谁知——

　　“是你妈妈做的吗？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家舒航没这个福气。”

　　林母这样对她说。

　　正是夕阳斜下的时候，灿烂的橘黄色投射在戚月的侧脸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妇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母的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细纹。

　　她的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表情还是温柔而平和，甚至唇角笑容的弧度都和过去没有丝毫区别。只是那双总是笑意吟吟的眼睛，如今却像是蒙了灰尘一样，再不见昔日的暖意。

　　戚月什么都没有说，提着粽子回家了，脑袋里却一直回荡着林母的那句话。

　　戚月一向很敏感，因为父亲常年忙于科研工作疏于教导，受母亲影响，她也是一个细心且孤单的孩子。

　　届时她已经十七岁，十七岁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只是她不明白，好像上次回家时一切都还和过去没有任何不同，忽然之间，关系好了十几年的长辈突然就开始对自己剑拔弩张起来，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戚月想不通。

　　晚上，戚母下班回家，戚月小心地对母亲提起这件事。

　　母亲只是温柔地对着她笑笑，然后留下一句：“别想这么多，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一句话说完，戚母顿了顿，看了戚月好一会，才接着补充道：“至于舒航那孩子啊……你们以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呢。”

　　“为什么？”戚月不解。

　　戚母只淡淡地回答：“这孩子性格太执着了，你将来跟他相处久了，难免有些摩擦，我怕你吃亏。”

　　那时候戚月还没有想这么深，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母亲这番话中的良苦用心，只是未免迟了些。

　　大病初愈的林舒航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专业课他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戚月巡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他安静地垂眸玩着手机，于是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

　　他旁边叫陶青的男生和前座的妹子聊的正嗨，笑的张牙舞爪的时候侧头一瞥先注意到了窗外的辅导员，顿时吓得端正坐好，还不忘讲义气地扯了扯林舒航的衣袖。

　　林舒航便抬起头看了眼窗外，视线和戚月对上一秒，随后淡定地收起手机，懒洋洋地盯着讲台上正在黑板上板书的老师。

　　他的脸色还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但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戚月松了一口气，心道玩就玩吧，只要他按时上课就好。

　　反正现在老师讲的东西他随意听听也能懂。

　　随后几天林舒航都没有再同她交谈过，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课。偶尔中午吃饭的时候，戚月还能在食堂遇见他和陶青。林舒航总是板着一张脸，瞧都不瞧她一眼，倒是陶青喜欢嬉皮笑脸地和她打招呼，对话大概如下——

　　陶青：“戚导员，来吃饭啦？”

　　戚月淡淡地看着他笑：“是啊。”

　　“今天3窗口的红烧肉味道很赞哦。”

　　“是吗，那一定要试试。”戚月挥挥手表示告别，从林舒航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香橙味。

　　她没有说的是，她不吃肥肉。记忆里的林舒航也是不吃的。

　　现在依旧是吗？过去这几年，他变了多少？

　　执拗的性格确实是没有变，他之所以自己在校外独居，就是因为和室友的作息时间不一致。大概是受经商父母的影响，林舒航是一个很自律的人，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春夏秋冬，雷打不动。

　　后来他嫌弃室友半夜打游戏敲键盘的声音太响，干脆自己申请了校外居住。

　　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其实是不推荐学生自己租房的，所以当时林舒航来递交申请的时候，戚月按部就班地询问了一番：是不是和室友有什么矛盾，还是自己有不方便的地方，住校外开销大也不安全……

　　当时林舒航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玩笑：“还挺像样的，姐姐。”

　　一声“姐姐”，听得戚月心里一颤。

　　于是只好草草签了字同意申请，不愿再跟他多说。

　　林舒航倒是不以为然，走之前甚至向她发出邀请：“有空可以去我那坐坐，学校宿舍一定很挤吧。”

　　好在当时办公室没人，否则人人都能看到戚月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直到大二这年开学，他生了病，戚月才有空第一次去他的公寓“坐坐”，虽然最后还是落荒而逃。

　　想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一个已经工作的人，居然被自己的学生三言两语就轻松唬住。

　　或许只是习惯了过去的那种相处方式吧。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林舒航总能更快地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案，以至于戚月总是将他当成能够解决自己一切问题的存在。长此以往，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太多的依赖。

　　所以在遭遇问题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寻求他的帮助，即使是经年之后的现在也不例外。

　　可是她忘了，他早已被她亲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