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顾》风落青洲

2、1

　　北凰国天澜二年秋。

　　国君顾澜一封信，递到洛惊鸿的面前。

　　一时之间，天下英雄齐聚洛水城，只因他们收到了一张英雄帖，上面只有八个字——玉骨流风，长川回雪。

　　从七岁小儿，到耄耋老者，天下无人不知玉骨、长川二物。

　　玉骨之中留有天下第一神功，却要以长川为药引，方可练成。而长川乃是天下第一灵药，可医死人肉白骨。洛神阁初代阁主因得长川，建立洛神阁，成为北凰国至尊武林门派。

　　现如今洛神阁发下英雄帖，玉骨长川二物得以一见，都可谓是百世的机缘。

　　秦倧虽没收到英雄帖，但也早早听到了这个消息，背着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剑，翻山越岭来到了洛水城。

　　“真是累死了，早知道先学点武功再来闯荡江湖了。师傅还没拜到，我秦小爷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秦倧踏进洛水城的城门，袖子一抹头顶和鼻尖上的汗珠，抱怨声还没结束，便被人挤到了一旁。

　　只听那人边跑边喊：“听风阁今日有说书，这城里近日人多，赶紧和我去抢个好位置。”

　　秦倧暗骂一句粗鲁，随即心下俳腹，喊这么大声难道不怕边上的人都听见，抢着去那什么听风阁？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人相互对视一眼，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秦倧诧异，跑着去的听风阁的，看样子是各地来的侠客。秦倧在北地长大，也仅仅是在路上听说过听风阁的名号。

　　秦倧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个说书的，总不能比武功秘籍或者比武切磋还要有意思吧。”

　　若是洛水城的百姓听到此话，必要出言反驳：“我们这洛水城有三宝，武林大宗洛神阁，温婉的南方女子，还有一座茶楼——听风阁。”

　　若说这茶楼的特别之处，在于有一名神龙不见首尾的说书先生。传闻说他是得道高人，能顺着风听尽天下奇闻趣事，因此，这座茶楼便叫做——听风阁。

　　秦倧可不相信，真有人能听尽、说尽天下奇闻趣事。

　　这时听风阁正在说书，秦倧想着也去凑个热闹。可惜去的晚了一步，只能在听风阁外缝隙里窥探一番了。秦倧眼睛朝缝隙望去，只有乌压压的人潮，哪有什么说书先生。

　　突然，惊堂木一响，秦倧身子不由自主一颤，整个听风阁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手一抬，啪的一拍：“诸位英雄好汉，大家今日齐聚于此，不过为这玉骨长川二物。此二物可谓百年传奇。”

　　许多人当地百姓等着说书先生说下去，可外来的侠客却有些躁动——

　　弱冠之年的说书先生，能说出什么好东西来。仙风道骨，听尽天下奇闻，怕都是洛水城的百姓对外的吹嘘之词。

　　“谁不知道这玉骨长川的故事，你这说书我不听了。”粗犷的男人大刀一转，显然对着说书先生接下去的话甚为不满。听风阁都说奇闻异事，玉骨长川人人皆知，还有什么能说的。

　　说书先生却不慌不忙，摇了摇油墨纸扇。“壮士莫急，今日我要说的，是十年前的惨案。”

　　另一位侠客想坐山观虎斗，于是出言说到：“惨案？这与玉骨长川有何关系？”

　　“且听我慢慢道来。”

　　“快说，好奇着呢。”粗犷的带刀男人似乎有些等不及。

　　说书先生眼睛一闭，一睁：“十年前，有个做扇子生意的，姓江，辗转之下他得了一把折扇，上头画着一个美人。”

　　“莫不是洛神？”下头有人发问。

　　“正是。”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此事被他人知晓，明里暗里抢夺这扇子，那江老板知晓此物不能显露，便不知用什么法子藏起了那扇子。他用假扇子骗了一位江湖侠客，不过因此葬送了他一家的性命。只是啊，这真扇子不知所踪了。”

　　堂中从来无人听说过这则的秘闻，倒是提起些兴趣了。

　　突然有人问到：“他们怎知道这洛神图是否和那两样宝物有关？”

　　说书先生露出一抹神秘的色彩，道：“这扇子上的图可不一般，阳光之下会有波纹流转，夜里还有丝丝光亮。这就算与那两样宝物无关，也是个另外一个宝贝。”

　　堂中窃窃私语声不绝，角落里一个约摸五十余岁的剑客似是与这气氛隔绝，他眼睛下垂，望着杯中的茶叶浮沉，直到整杯水都不再波澜，他扔了几个铜板，越过人群，转身出了大门。

　　说书先生的书童看到那人离去的身影，愤慨地拉着说书先生小声道：“师傅，居然有人对你说的不感兴趣，已经离开了。”

　　说书先生眯眼喝了一口茶，用扇子敲了下书童的头，又想起什么，放下扇子，拍了拍书童的肩膀。“你还小，看不出来。我想，殿主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有人刚想问真扇子后来的去处，还没说出口，只见说书先生挥挥手，扬声道：“今日到此，在下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突然桌间哄闹开来，“你怎么……”话没说完，只见那说书先生三步并作两步，不见了人影。众人一时哄闹了会，听说书都听得不够尽兴，被吊着胃口，不知后续。

　　可说书先生已经离去，听客只能自行揣测，心下全被那洛神图之事吸引去，又满腹猜疑，汇聚洛水城，究竟可否得到所求之物。

　　秦倧疑惑，这样说一半就离开的说书先生，若是在他的家乡，可是早就被人轰下了台。转念又想，洛水城的人认为这说书先生是得道高人，若高人离开，也不能阻拦。

　　听风阁里人群并未散去，还是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刚刚的事。

　　秦倧在缝隙中被人潮堵着，什么也没看见。秦倧对秘闻心里痒痒的，可奈何说书先生已经离开，突然感到甚是无趣，行走一路腰酸背疼之感刹那间传来。

　　秦倧扭了扭脖子，不再留恋听风阁，转身走去。秦倧此时只想找间客栈落脚，休整片刻，而后再去执行此次来到洛水城的目的——寻找自己未来的师傅。

　　而那消失的说书先生一路寻着踪迹，踏进一家客栈之中。刚刚听书时离开的男人在说书先生踏入客栈的一瞬间，才发现了后头有人尾随。

　　那男子回头看向说书先生，说书先生一颔首，男子心中疑虑惊恐纷涌而至。

　　“阁下武功高强，为何做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弯腰作揖，只是说：“洛神阁回殿殿主有请。”

　　洛神阁一阁分四殿，长殿、川殿、回殿和雪殿，连在一起便是长川回雪四字。当今阁主洛惊鸿，长殿殿主洛茹，川殿殿主洛絮，回殿殿主洛雩，雪殿殿主洛芷，皆是容貌惊人的女子。

　　只是洛芷此人，许多年来不见踪迹，雪殿也只是空有一殿，被剩余三个殿主一同管辖。江湖上许多人猜测，洛芷在修炼什么神功，或是红颜薄命，早已埋葬九泉之下。

　　而此次邀约那名男子的回殿殿主洛雩，冷若冰霜，双刀一出，血流成河。

　　男人眼神躲闪，想避开说书先生，不愿前往洛神阁。可说书先生站在他的面前，恐怕自己逃不掉。男人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原来是洛神阁的人，韩玉失敬了。”

　　韩玉低头行礼间思绪百转，想到了洛神阁的大宴，又想到说书先生说着折扇的故事，心下已然明了。

　　说书先生又道：“阁主想请教当年玉骨之事。”

　　韩玉不想再提起玉骨之事。这件事就像韩玉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提起，他都会想起当年离天下第一的武学只差一步之遥的不甘和愤怒。

　　“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找到玉骨。如今来问我此事，恐怕阁主要失望了。”韩玉拱手。

　　韩玉藏有私心。本以为这张英雄帖发出，是因为洛神阁已经找到了玉骨。没想到，居然还未能找到。既然如此，韩玉心想，自己仍然有机可乘。

　　韩玉低着头，说书先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韩玉此话推托至极，显然不想跟着说书先生前往洛神阁。说书先生早就做了打算，若是好话说尽韩玉也不愿前往，绑也要把韩玉绑上洛神山。

　　“先生曾有幸遇见玉骨，虽说擦肩而过，可也代表与之有缘。若是现下能助阁主寻得这玉骨，先生还能得到洛神阁一次倾力相助。” 说书先生说出了洛惊鸿答应的条件。

　　这样的条件，仿佛早在韩玉的意料之中。洛神阁为了不让他人练成玉骨神功，必然不会交出能做药引的长川。因此，最大程度的好处，便是洛神阁一次亲力相助。

　　韩玉说：“洛神阁已然是天下武林至尊，何须再求一枚玉骨呢。韩玉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游侠，没有宏图大志，洛神阁的倾力相助实在是折煞韩某了。”

　　洛神阁想求得的东西，试问这天下谁不想要。韩玉心中隐隐有了打算，也许和洛神阁合作的好处不止得到洛神阁的倾力相助。

　　说书先生见韩玉仍然推辞，最后说到：“如今天下动荡，南融一代对北凰国国土虎视眈眈。玉骨乃神物，自然能帮助北凰国退敌千里，保国土安定。作为北凰男儿，难道韩先生想亲眼看着家国陷入危难，却不出手相助吗？”

　　虽说说书先生说的字字正义，但韩玉早就听出了威胁的意味。韩玉初入江湖一身是胆，却四处碰壁。如今知晓，虚与委蛇，借刀杀人，也许才是成为江湖人上人的“规矩”。韩玉心想：我想要玉骨，洛神阁也想，不如借洛神阁之力，助我找到玉骨。更何况，听说回殿殿主约莫二八年华，一个小姑娘，纵使武功高强，也绝对斗不过自己。

　　韩玉沉默了片刻，见气氛到了，说：“韩某对洛阁主挽救北凰之举心中大为感佩。既然如此，韩玉愿效犬马之劳。”

　　说书先生心中松了口气，这下便好办多了。

　　“韩大侠不知现下空否，和在下走一遭？” 说书先生说到。

　　韩玉摆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说：“可否等洛神阁大宴那天韩玉再前往。若是韩玉现在去洛神阁被人发现了，恐怕会以为韩某身怀绝密，以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韩某若是混在人中前往，反而妥当。”

　　说书先生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由不得韩玉拒绝。

　　韩玉没想到洛神阁一个弱冠之年不到的男子，竟然如此强硬，真是不可小觑。

　　听风阁的消息恐怕都是洛神阁放出去的，说书先生的身份，洛神阁安排的可真是恰到好处。

　　“不知说书先生叫什么名字？”

　　“燕序。”说书先生脱下帽来，双眸温润，眉宇俊俏。唇齿张合之间，令人如沐春风。当真是君子如玉。

　　纵使韩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如此不惹尘埃的模样也是少见。

　　韩玉一挑眉，感叹道：“真是难得，洛神阁居然有这样的男子。”

　　韩玉自知推辞不过，不如随了他，也省去更多的麻烦。

　　“韩大侠，请吧。”燕序出言道。

　　韩玉微微点头，跟着燕序出了客栈。

　　客栈之外，艳阳高照。秋日的空气清新凌冽，加上阳光的温度，祥和而美好。

　　走在路上，韩玉实在喜爱这洛水城的繁华。酒楼客栈人满为患，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洛水城真是热闹一日胜过一日，前来赴宴的江湖侠士数不胜数。

　　突然，街边另一家客栈里有吵闹碰撞之声传来，燕序和韩玉不禁侧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