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镇之八 后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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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取自于生活。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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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里呆了很久，久到血液开始凝固为血块，久到爱意拼命地抱住了杀意，久到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眼里的鎏金慢慢收敛，再次变作了深不见底的墨黑。
直到月上中天，夜虫的低语惊醒了冰凉的刀。父亲才终于收刀归鞘。
“走吧，阿澈。”他不看我，低着头，放下了握刀的手，爱与杀意的影子却还在撕打，“我们该聊聊。”
他带着我摸黑走下了山，一路沉默着，听着沙沙的轻盈脚步声走回了居酒屋。两人面对面坐在起居室里，我注意到他始终没有放下刀。
他讲了一个故事。
“……还记得你一开始和我讲的故事吗？我很惊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家族的人和你接触过了。”他垂下眼帘，“那是真的。你是神灵与人的后代，是风间家的人。”
我也被惊讶到了。
他坐在我对面，在讲述中为我徐徐展开了一副光怪陆离的画卷。他说了被冠名为神的远古君主，说到了神灵的内乱，说到了诸神的黄昏，说到了神与人混血们的家族。他一直是镇子上有名的美男子，人们说他是那种可以凭借清浅一笑夺取天下的人，在他细细讲述时，更是有一种莫名的哀伤气息。
“您一直想杀我，是因为我是家族的后裔吗？”我疑惑到，“为什么呢？明明您也是。”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很温柔得笑起来。我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温柔，不是作为居酒屋老板的和蔼，也不是冬日与我闲聊时的疏远。那种笑像锦鲤柔软剔透的鱼尾，柔和地像是滴入水中的颜料，是会很快散去的珍惜之物。
“你知道鬼吗？”他轻声到。
我想起了刚刚遇见的异形魔怪。
“不是那一种，是另一种鬼。”他解释着，“人到底是人，是无法承受过多的力量的，即便是血脉也不行。无论混入的外来血液有多少，有多么强势，人的血液始终会在身体里，也许是藏起来，也许是在抵抗。”
“当神血的浓度到了一个限制后，就会变成没有理智只懂得杀戮的怪物。我们称这条线为’血统继限’。一旦被发现超过这种界限、甚至只是高过我们自己定下的安全线，我们就会杀死那个人。”
他看着我，用最轻柔的语气将残酷的事实娓娓道出。他始终看着我，旁边的杀气影子随着他的话慢慢凝实，又在下一刻被爱打散。
我明白了。
“我超过了安全线。”我代替他宣布事实。
“不。你超过的是血统继限。”父亲否认，“你是一定要被斩杀的存在。”
我们一起沉默了。堂屋里面静得可怕，让人恍惚地以为爱意的影子已经被杀意劈灭了。他陷入回忆，我看着影子。眼见它们互相扭打，眼见他们分立两侧。可到了最后，它们终于化作云烟消散。有晨光刺破昏晓，有决意在他眼里成型。
“我会教给你更多的东西，我会让你学会如何面对鬼怪。”他拔刀，将刀刃对着自己，恶鬼灭杀的纹样被镀上金光。当他握住刀柄，青色蜿蜒在刀身。他伸手抚摸刀剑，专注于过往的战场：“我要教你名为呼吸法的技艺，教导你日轮刀真正的使用方法。”
“天照的后裔，是为了斩鬼而生的。”
我看着他，右肩又开始隐隐发烫了。当我伸手捂住右肩时，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我有点不解：“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他叹口气，收刀入鞘。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背对着光明，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当一个人为了一个理由杀死了自己亲近的人，他便不会用同一个理由杀死第二个亲近的人了。”
“是因为歉疚吗？”
“是因为胆怯。”父亲这么说，“杀死她的那一击，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手抖。而我已经没有勇气对你挥下第二击了。”
“所以您还是觉得我该死吗？”
“不。”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闻，“该死的是我。”
他不再说话，沉重地走回了房间。我偏头去看自窗口跃入的光，越来越强盛，在最后终于打破了黑暗的枷锁，普照大地。在一片光明里，漆黑的鸟呼啸着飞离。那些狂暴的不安终于在阳光下渐渐沉睡，安分地被锁回了黑暗的盒子里去。别灰心，别丧气。我这么对自己说，我能等来下一个春天了。至于在之后的生死，便放在那之后去想吧。我总能把我这干巴巴的人生写作故事，经过了这一晚，当别人读到时，也不会再发出无趣的嗤笑声。
而父亲的过去，这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小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镇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