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星河白（重更）》顾九夜

10、讲座 也不知道莫

　　也不知道莫昭白是识相还是生气了，嘴上说着让黎星记得回消息，却再没有发过消息给她。
　　黎星不敢多想他话里的意思，可注意力总是会时不时地从课件里跑开，一天下来，走神的频率不亚于一个正在上思修课的大学生。
　　星期二的上午，连上了三节课的黎星，却不敢休息，好像在忐忑地等待着什么。
　　一连午饭、午休过后，却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在办公室兀自发着呆，黎星一点睡意都没有，就睁着眼看着墙上时钟的指针划到了两点。
　　两点一到，学校的起床铃声分毫不差的响起，悠长的号角声一声声传进黎星耳中，把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思绪给缓缓地拉了回来。
　　黎星定了定神，打算起身去洗把脸。
　　陆晴心走进办公室，看到正在洗手的黎星，有些奇怪，“你没回家吗？”
　　往脸上扑了几捧水，黎星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我改作业呢。”
　　陆晴心也没多问，她是班主任，下午的讲座要在场维持纪律，因为是刚入职，所以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多三分的积极性，她简单地休息了下，就要去礼堂了，临走前喊了黎星一声，问要不要一起去。
　　不知怎的，黎星就应下了，和陆晴心一道出了门。
　　到了礼堂外，学生们还在陆陆续续地进场，见到老师纷纷问好，黎星嘴上应着，头也机械般地点着，但眼神却在四处张望，好像在找着什么人。
　　在门口立了十分钟左右，学生都已经入场完毕了，整个礼堂熙熙攘攘，高中生们还没有入座即静的习惯，陆晴心已经走到了自己班级的附近，示意大家安静，而黎星还在门口。
　　前排有留给老师的位置，她就自觉地担负了留在门口催促迟到学生的责任。
　　零零星星有几个学生匆忙地从宿舍楼方向跑过来，看到黎星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就冲进礼堂找座位了，黎星也没有在意，只是说着让他们跑慢点看路。
　　礼堂的后台和前台并不相连，两个地方的门并排着。黎星看过去，只见唐主任从后台走了出来，一闪身就进了前台，到台上讲了几句话，在座的学生便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她轻靠在墙边，从门外看到台上，听着唐主任介绍今天的讲座内容和嘉宾，黎星第一次知道，原来莫昭白的名字前面，可以跟着这么长的一串前缀。她边听着，边忍不住出神，耳朵里只听见了什么博士，什么客座讲师，什么合伙人。
　　正发着呆，黎星听到有人喊她，一看，是同个办公室的老师，在低声招呼她进去落座。
　　刚想应下，她余光却看到某个身影从后台的口后走出。
　　黎星知道是谁，那身影定立在门口，黎星忍不住抬眼去看，目光相触，那人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的波动，没等黎星反应，他便走上了台。
　　不知为何，短兵相接的瞬间，黎星没有慌乱，更多的心情，居然是，失落？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坐在台下，表面上在听着讲座的黎星，其实思绪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今日份的莫昭白，熨帖的一身西装，发丝和领带都有条不紊，带着弧度的嘴角，亲和之中却有着几分沉稳疏离。甫一上台，他的好相貌就让台下的女学生都骚动了一波，连坐在黎星身边已经临近退休年纪的徐老师，都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莫昭白的那份讲稿，黎星那天看了三遍，也只能记了个框架。没想到，他却是空手上台的，脱稿的演说，和黎星印象里的讲稿，对上了八九分。
　　所以说，其实那份讲稿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语句错误，并不重要。
　　黎星想到这，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起来。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重逢不是偶然，她嘴上说是拗不过林攸的软磨硬泡，但其实，心里也带着一丝疑问，十年不见，莫昭白过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黎星不敢问林攸，表现出来一副早已淡忘的模样，但她骗不了自己。
　　也和她想象的一样，莫昭白混得不能说不错，只能说是太好了，他的能力早就是同学中有目共睹的，没到三十岁就有这样的成就，黎星并不意外。
　　想到自己，因为找不到工作才选择了考研，研究生毕业后也并没有实现入读时说过的——要在S市买房的豪言壮语，在S市带了三年的艺考生，首付没赚到，就匆匆地做了回家的决定，回来的档口还不是就业季，托了林攸家的关系才找到了现在的工作，虽说她的学历足够入编，是家长心里的“铁饭碗”，但黎星自己总觉得，好像这十年，除了学历以外，她并没有什么长进。
　　同学聚会之后的几次见面，想起来，除了第二天的乌龙，其他都是莫昭白主动的，误打了一个电话，他就仿佛从天而降般出现。别人的误会，他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反而是一再的突破黎星给自己划分的安全区。
　　所以莫昭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你能回来挺好的。”
　　“你可没把我当朋友。”
　　黎星只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下降得厉害，可能是当老师和小孩子相处久了，高中生心里的弯弯绕绕在她看来也只是小打小闹，在他们心里，频频主动见面，就是喜欢，不主动，就是不喜欢。
　　但黎星不敢用这么浅的心思去猜测莫昭白，或者换句话说，隔了十年，黎星不敢再去想，她和莫昭白之间的可能性。

　　“小黎，听说你认识这个莫律师啊？”
　　徐老师拉了拉黎星的衣袖，把黎星的思绪拽了回来。
　　黎星忙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就，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没有很熟。”
　　至少现在不熟。
　　“不熟也没事，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单身啊？”
　　又是这样的问题。黎星勉强地扯了扯唇角，抬头去看台上的人，留意了一下他的左手，五指空空如也。
　　“应该，没有吧。”
　　才说完话，黎星来不及收回目光，就和莫昭白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眨眨眼，有些不自然地转走，耳中听得莫昭白也是一顿，话锋随即转向下一个部分。
　　徐老师没有注意到黎星的异样，一脸高兴的样子，“真的吗？”
　　黎星敷衍道，“我看他没有戴婚戒，应该是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徐老师有点泄气，“也是，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十有八九不是单身了，我还想说给我家囡囡相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黎星只听得上半句，心里也是了然，想起那天在会所外见到和莫昭白一起谈笑的那个女生，虽然不甚亲密，但他们俩看起来倒是很相衬。
　　所以，她就更不敢想，埋在心里多年的那件事了。

　　莫昭白的演讲风格，并没有像他这个人看上去这么有距离感，相反，他很会带动学生的注意力，知道现在青春期孩子的喜好无非是游戏、动漫和流量明星，包袱抖得也是很得心应手，演讲的气氛比上周赵信禹主讲的那次好多了。
　　到了提问环节，这个对比就更明显了，上次的警察叔叔，只有几个男生举手提问了，而这次，几乎是三分之一的学生都高举着手，有胆大的女孩子直接就站了起来，生怕莫昭白看不到他们。
　　黎星不禁感叹，要是自己的课上有这种气氛，她该有多感动。
　　讲座开始前，唐主任安排好了几个“托”，生怕像上次那样尴尬，但因为举手的人太多，莫昭白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唐主任安排的，便雨露均沾地前后排都点了几个学生。
　　听着五花八门的问题，一开始有的问他高考考了多少分、理科能不能学法律，这些问题还正常，再往后，就是问他法律规定多少岁可以恋爱、早恋会不会犯法，更有甚者，直接就问到了他个人在高中有没有谈过恋爱，现在是不是单身。
　　这些问题在莫昭白听来，是十分的幼稚可爱，他眼神扫过台下，坐在第二排的某个人此时正埋着头，用手遮了脸，浑身上下都透着只有莫昭白能看懂的尴尬二字。
　　他眼中的笑意愈深，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几个问题，最后两个问题让他顿了一顿。
　　“刚刚问我高中时有没有早恋的那位同学，和现在这个问我是不是单身的同学，这两个问题，我想我可以一起回答。”
　　唐主任好不容易打断上一位同学的问题，猝不及防迎来第二个问题的他还在焦头烂额，没想到莫昭白的大胆开麦，让场子一下子就失控了起来。
　　莫昭白组织了下语言，清了清嗓子，等台下的学生都安静得差不多了，才又说道：
　　“不瞒你们说，我高中的时候，也有过和你们一样的，感情上的烦恼。但我高估了我的处理能力，在那个年纪，学业和恋爱往往只能兼顾一头。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在没有能力去主导自己全部人生时，先给空间，让自己成长。我现在......”
　　黎星和台下众人一样，都在专注地听着，听到这，心头莫名地一紧，她听出莫昭白话里的停顿，感觉好像有目光飘来，忍不住抬头去看时，却只见他看着前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坚定。
　　“还是单身，”莫昭白继续说道，嘴边有一抹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微笑。
　　“那是因为我当时处理感情很幼稚，伤害到了对方，以至于我到现在也没有确定自己够不够成熟。在这方面我是个不好的例子，所以我希望你们，先让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去照顾你喜欢的人。”
　　话音方落，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的唐主任也欣慰地鼓起了掌。
　　徐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但找重点的能力比黎星强很多，这么一大段话，她只听到了“单身”二字，她忙让黎星将莫昭白的联系方式推给她。
　　黎星还没消化完莫昭白这段话的意思，她根本没准备好会听到这么一句往事剖白，脑子还在一团乱，只能说没有具体的联系方式，徐老师还不信，黎星只好搪塞说让她去问唐主任要。
　　而唐主任这边，看学生们越来越失控，只能草草地拿过话筒，结束了提问环节，莫昭白了然，干净利落地说完了结束语，鞠躬后便下了台。
　　对黎星而言，这难熬的两个半小时终于过去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莫昭白退回了后台收拾东西，不远处传来几句对话声，是一个女老师在和唐主任说着什么，只听得对话里有提到他，莫昭白便束耳去听。
　　“......我刚才问了小黎，她说和莫律师不熟......”
　　不熟？
　　莫昭白听得眉头一皱。
　　那女老师又说，“我想着毕竟是同学，应该有微信什么的，她让我来问你了。”
　　“徐姐，你要打官司啊？”
　　“呸呸呸，我家囡囡也单身，就想让年轻人认识一下。”
　　“那好那好啊，”唐主任刚答应两句，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对，我记得这个小莫好像对小黎有意思的样子。”
　　莫昭白挑眉，原来自己的态度在别人眼中看起来这么明显。
　　女老师闻言，恍然大悟，“我说怪不得怎么小黎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呢，那我懂了，怪不得不愿意给我。”
　　唐主任帮黎星说了几句话，意思是女孩子脸皮薄，而且她性格柔和，没有和女老师明说也是怕尴尬，应该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所以不好说出来。
　　女老师也表示理解。
　　莫昭白微微一笑，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走出礼堂外，唐主任从身后急急追上来，说道，“怎么我和别人说句话的时间，你就走了，吃个饭再走嘛。”
　　莫昭白推脱道，“不用了，唐老师，我今晚有约了。”
　　唐主任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站在不远处校道上的黎星，马上就明白了。
　　“好的好的，那我不留你了，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等老宋休完假，再请你们一起吃饭。”
　　莫昭白客气了两句，唐主任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放他走了。
　　黎星浑然不知自己被身后两道目光注视着，她还记得昨天赵信禹的邀约，刚给他发了消息，却还没回复，此刻黎星纠结自己是先回家还是回办公室。
　　她可没打算自己赴约，秉着谁惹的麻烦谁解决的原则，林攸是绝不能缺席这次饭局的，所以她把林攸骗了出来，林攸对她没什么防备心，几句话就答应了，现在就等着林攸下班了。
　　正盘算着，一个人影走到她面前，没等黎星反应过来便开口问，“不知道十六中的食堂好不好吃呢？”
　　黎星以为莫昭白会被唐主任留下吃饭，现在只恨自己的选择困难症，没让她第一时间选择回家。
　　“emmm......教师食堂，只有午餐。”黎星硬着头皮回答道。
　　莫昭白却不以为然，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句话，“那我请你吃饭吧。”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会让她自作多情的感觉。
　　黎星自觉老大不小了，该过了那种会过多脑补的年纪，但莫昭白给她的错觉过于强烈，让她不得不琢磨。
　　或许这，根本不是错觉？
　　黎星不敢多想，正要拒绝时，却看到赵信禹从校道的另一边走过来，在冲她挥手。
　　她如临大赦，松了一口气，“那个，我今晚有约了。”
　　边说着，边抬脚向赵信禹快步走去。
　　莫昭白也看到了挥手的赵信禹，一下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半眯了眼，跟在了黎星的身后。
　　黎星没想到他会跟上来，想着说点什么摆脱他，赵信禹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莫律师，这么巧？”
　　黎星反倒忘了，之前莫昭白事务所的电话就是赵信禹给她的，赵信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
　　莫昭白冲他点头示意，“不算巧，我正打算和黎老师去吃饭。”
　　“那正好，一起吧。”
　　赵信禹为人开朗，第一次和相亲对象吃饭，他并不介意有人作陪，想着或许能缓解一下气氛。
　　黎星夹在二人中间，勉强开了口，“那个，我等会儿，还有一个朋友要来，你介意吗？”
　　原本黎星的计划是，林攸一来，她就和赵信禹解释清楚他真正的相亲对象是谁，并功成身退，现在半路杀出个莫昭白，她要是让林攸和赵信禹走了，那岂不是要单独面对他。
　　赵信禹闻言，大度地点点头，“没事，都是朋友，一起来也好。”
　　手里的电话适时地响起，如同得获救兵般，黎星接通了电话，“喂，小攸，你准备到校门口了？不用进来，在门口等我们吧。”
　　小攸？莫昭白心思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