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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倒吊人 ...

  •   23 倒吊人

      进入冬季,雨忍村的天空是偏灰蓝的色泽,与雨季相比多了份阴霾的蓝,还有雨水变成了雪。
      宇智波不苦和宇智波鼬刚成为搭档不久,又进入任务稀少的冬季,成员大部分都窝在了基地,各自缩在个人的房间里,互不打扰,他们都是各大国有名的叛忍,每个人都有自己或好或坏的经历,对他人更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戒备疏离。
      基地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代名词。
      他们并非付诸生死的同伴,只是合作的契约搭档。
      转眼间,他们二人来晓组织已经一年多了,二人又长了一岁,再过两年,他们就该和那个少年一般大了。她去寻大蛇丸时,转道去了木叶,木叶的屏障并未拒绝她的进入,少女没有让任何人发现,鬼魂般回到那座房子,在院子里陪了那个安眠山河的少年呆了一阵子。宇智波不苦除了说一句我来看你了,再无其他话,她只是陪着他看了看夕阳,而后便离开了。
      她有瞬间沉浸在回忆中,冬日寒风凛冽吹乱她的头发,混沌的白色眼睛望向云端,孑然一人站在长廊下,灰色的天和她整个人阴沉的气息连在一起。宇智波鼬出来时看到这副情景,默不作声过去和她并排而战,身旁之人没有用忍术御寒,等到鼬发现她脸色青白,蓦然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冷得像是冰块般僵硬,沉静雅致的少年双手包裹住她的手,以人类体温为她驱寒。
      宇智波不苦见他如此,忽然笑了起来,随手拉着他进入内室,关上门隔绝寒冷。她抽出手活动一番,缓解寒冷带来身体的迟钝感,轻轻摊开手指节便咯哒作响,宇智波鼬便在旁看着她有些自虐般的行径。
      疼痛对他们而言,何足挂齿。他们所背负的无人知晓的东西,才是最破碎空虚的沉重。
      桌子上放了一碗白粥,显然是给她准备的,她托在手中,温热顺着血管传递到全身,“你也没吃,是吗?一起吧,鼬。”
      她捧着粥取暖,并不动汤匙,宇智波鼬起身离开,回来时也端了一碗白粥,宇智波不苦望着他无声笑了,二人没再说话,厅内只听到汤匙偶尔轻轻碰到瓷碗的清脆声音。
      饭后,宇智波不苦去刷碗,她回来时鼬如常安然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张大,他好像在发呆,又似乎不知在想些什么。宇智波不苦没有走过去,站在离他稍远些的距离,靠着墙,默默注视着他。
      “一起出去散步吧,鼬。”等到他的眼珠微微转动,有了人的色彩,宇智波不苦开口提议道。
      长发少年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宇智波不苦看到了她送给他的那枚铜钱项链,她只看到了一点点的边缘,但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少年直起身子来,晓组织的黑底红云服饰领子较高,将意外露出的项链藏得严严实实。
      天空灰蓝,树叶零落,他们在冬日里,一起散着步。

      路上,他们遇到了乘着粘土白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迪达拉,他随手一扬,地上接二连三爆裂,炸弹声震耳欲聋。尤其是最后几个炸弹,是故意针对他们两个。
      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人,躲在白鸟上根本不下地面,宇智波不苦洒了一身土,她瞥了一眼宇智波鼬也是如此狼狈,心下竟如那个冲动的刺猬头少年般升起了微微的喜悦,终于不再看到他死气沉沉了无生气,哪怕只有丁点。
      迪达拉见两人并未被激怒,眼神一挑,少年嗓音低沉又呛人,“哎,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对吧?一起灭了宇智波一族逃来晓组织,也是,只有这里才能容纳下各国叛忍。”
      黄发少年话音刚落,巨大的白鸟被飞快闪过的苦无一劈为二,迪达拉从高空跃下,身后跟着穷追不舍的苦无,兵器的底部连着白色发光的引线,顺着引线眼睛追踪到了主人,黑发白眼的少女轻轻拉动着引线,迪达拉一个不小心,脸颊被苦无散发的气割破,红色的血登时冒了出来。
      迪达拉轻轻擦了脸上的血,指尖还有红润的血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鲜血,心高气傲的忍者眼珠子里恶意翻滚,他一定要打败他们两个!
      “不嫌脏吗?”宇智波不苦见他舔血的动作,似乎有些被他恶心到,微微皱着眉。
      “你说什么?!”黄发少年气得跳起来,“宇智波不苦,我要杀了你!”
      “迪达拉,你又在不知死活招惹她?”绯流琥划过地面咯噔咯噔的声音。
      “旦那,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你死了,还得再找个搭档,麻烦。”
      “我不会再栽到她手里的。”迪达拉咬牙切齿。
      “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是个短命的。”连从未受伤的首领都在她手下吃过亏,迪达拉没见过她入晓时的战斗,他们那群人可是亲眼目睹。蝎毫不留情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搭档,当然除了有些聒噪自信外,平日里蝎看他还是很顺眼的。
      迪达拉心不在焉听着蝎的话,余光中他看到伫立在宇智波不苦身边一直保持静止姿势的宇智波鼬抬起手缓缓拨动两侧垂下的发,迪达拉只看了一眼,没有多加关注这一举动,只是眨眼见,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幻术,一种曾让他无力抵抗而惨败手下的幻术。
      月读。
      周身所处的世界是黑白线条所组成,他被绑在十字架上,黑底红云袍子高高的领子遮住了面前之人半张脸,在此空间中,那双眼睛已经成为万花筒写轮眼,只是形状类似流星镖。
      “在这里还敢分神。”宇智波鼬的声音从高领中传来,手中的剑也如时刺入迪达拉的胸膛,迪达拉猛然吐出一口血。月读虽是幻术,但疼痛是真实的,少年疼得稚嫩的脸都扭曲起来,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不苦真不愧是同族,折磨人的手段都如此相似。
      蝎在看到迪达拉犹如木偶一般呆滞时,便知道他中了宇智波鼬的幻术,蝎挥动绯流琥的尾巴想要以疼痛将其拉出幻境,宇智波不苦的苦无飞来格挡了他的攻击。
      “蝎前辈,我们旁观即可,何必参与进去呢?”月读这种幻术,一旦被目标挣脱幻术,施术者将会收到更为眼中的精神反噬,若让迪达拉挣脱,鼬所受到的伤害更重。
      饶是蝎也被她如此偏颇的态度搞得有些不悦,虽说迪达拉不知死活去招惹他们,可他们两个宇智波联合欺负他的同伴太过无耻了,只是见宇智波不苦的态度,蝎暂时不想与她对上,操纵绯流琥挪到一旁。

      宇智波不苦坐在石阶上,额上佩戴着叛忍的木叶护额,黑发自然垂落两侧,她的眼睛看着场上的黑发少年,平静无澜与身侧的蝎交谈,“蝎前辈,似乎对我有些意见。“只是对她有意见,并不包括鼬。
      蝎冷笑一声,迪达拉是不知天高地厚,基地里各类人他都看得太过明白,唯有她有时做的事情让蝎很是不解,“你不是之前很喜欢这小子吗?”
      “不讨厌而已。”宇智波不苦失笑,蝎的言下之意是,宇智波鼬和迪达拉你到底喜欢哪个。
      “看来你喜欢的是鼬,难怪,你为了他灭族,叛离木叶,来到晓,都是为了鼬吧。”蝎继续说道,“那你为何要跳出来帮迪达拉,你这般看起来不像晓里的人。”
      “他像一个故人,沾了这个光而已。倒是蝎前辈说我不似晓的人越发有趣,我六岁便进了暗杀部,那时我是最小的暗部成员,但论起杀的人,接的任务,他们没几个比得上我。晓不过是另一个暗部而已。”所以,她又怎么不会像这里的人,倒是鼬,才不像这里的人,他是那么纯善温柔的人。她在四岁时第一次见到鼬时脑中想的是,她永远不会理解鼬这样的人,为了和平灭族,忍辱负重,自此后一生都在沉浸黑暗,为弟弟铺路,为死亡而不断努力。
      直到波风水门死后,直到她守护着这个男人留下的宝贵遗产,直到她拥有此生的两位挚友,直到那个眼睛红彤彤的刺猬头少年憾然离去,她终于慢慢开始了解,也让自己变得如他那般。
      “有的人,即便身处黑暗,依然心向光明。”蝎说出明显不属于本人会吐露的话语,他似是想起了极为遥远的往事,看不到绯流琥里隐藏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那些微的怅然,只是那种情绪转瞬而逝。
      晓里面的每个人都极为独特,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仰望而已,又不会真为了那点火光奋不顾身。”身旁女子淡淡回道,蝎听罢沉默不再言语,宇智波不苦见迪达拉眉头紧皱,显然要苏醒了,“迪达拉的气,是很刺眼的黄色,并不纯粹,却像是熊熊燃烧的火一般汹涌。”不纯粹的意思代表着各种欲望混杂一起,他们都清楚。
      她撇过头苍白的嘴角勾起笑容,“蝎前辈的气是粉色的,带着阴霾的雾粉色,迪达拉的气鲜明活跃,蝎前辈的气是停滞不前的,那股气孤独地聚簇在同一个地方,没有人能感觉到它是前进还是后退,或许这也和蝎前辈所追求的永恒的艺术有关。”
      “你莫不是根据头发颜色来判别气的颜色?”蝎讥讽开口,便意识到暴露了自己。
      女子并不惊讶,显然早在意料之中,“果然是粉红色头发吗?”她笑了笑,慢慢向不悦之人解释,“我曾在砂之国呆了一年,从砂忍口中听闻过你的传说。”自然,她的解释不过是敷衍,早早在电视上她便看到了这个忍者世界中的绝大多数主角,更知他们平生大事以及最终归宿。
      迪达拉跪在地上捂住头,宇智波鼬结印捆住了黄发少年,胜负早在一开始便分晓,鼬不过是在教训他,就像那一晚他将佐助拉入月读中,一遍遍回放灭族弑亲的画面,亲手碾碎了那个小团扇单纯干净的心。
      宇智波不苦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走到宇智波鼬的身侧,沉静少年安然立于足下土地,闭上眼睛稍事休整,万花筒写轮眼的使用耗损他太多精力,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十指缠绕,从手心处将医疗查克拉推送至他的体内,最后覆及他的眼睛周围。
      原著中的他因为万花筒写轮眼的过度使用,身体消耗濒临极限,才不得不与佐助提前约战,按他一直埋于心中的计划般,死在最重要的、唯一的家人手上。
      止水,你果真是最了解他的人,我识他来源于虚拟世界,而你则是真真实实与他共同生存熟悉他人性中的所有闪光点。因而你早早拜托我,以命托我照顾他,照顾我们共同的朋友,这个温柔,心软,善良,背着扛不动的重责踽踽前行,毫无怨言的同伴。

      宇智波不苦和宇智波鼬并步离开,从蝎的角度看到身穿晓服的二人中间隔着一段缝隙,并不亲近,只是他们周身那种无论如何都容纳不下第三个人的同伴气息,让所有人信服两个携手灭族之人彼此间深刻的感情。
      蝎在绯流琥里眼神嘲讽,晓里面没有同伴,只有搭档,他们两个这般与旁人格格不入,注定不属于晓。
      所以,为什么要留下呢?
      迪达拉趴在冰冷的地上良久,蝎沉思过后才不紧不慢操纵绯流琥将惨败的搭档拖走,杀人武器在地上轧出独特的痕迹,咯噔咯噔的声音渐行渐远。
      宇智波鼬的住处和她隔得很近,他们离开蝎的视线后,宇智波不苦迅速揽住他的胳膊,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默默接受她的好意,宇智波不苦搀扶着他回到了鼬的院子。
      她将疲惫不堪的少年扶到椅子上坐下,宇智波不苦本想将他扶到床上休息,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床榻显然是很久没有用过,被褥整整齐齐叠好,表面落了一层清晰可见的灰尘。
      宇智波不苦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他这里干净地几乎什么也没有。
      无事可做的她终于坐下来,眼睛盯着苍白清秀的他,“你多久没睡了?”
      他正在闭目休憩,闻言只是嘴角弧度微微动了动,却并不回答,屋内阴暗,毫无人气可言,那个曾有着温柔笑容的少年像一个枯树般沉寂木然,了无生意。
      宇智波不苦陡然意识到,灭族那一日起,无论日后洗刷冤屈回到木叶,抑或是坚守和平的梦想从未改变,宇智波鼬再也不会变回从前的宇智波鼬。
      即便她留下了数十个宇智波家族的血脉,即便她代他弑亲,可是他的家没有了,家人也没了,曾经的宇智波族地,宇智波的族人全都消失了。
      灭族之日,宇智波不苦本欲放过鼬的父母,但宇智波富岳坚持求死,他的妻子也毫无怨言随他而去。
      “我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只说了这一句,宇智波不苦便知晓所有,一族之长,族人尽亡,岂可独活?宇智波一族发动政变,更多的来源于木叶高层对宇智波一族高压排挤和另类戒备。
      “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带领族人负隅顽抗一把。”宇智波不苦握着刀,站在窗边慢慢道,没有人知道宇智波富岳早已拥有了万花筒写轮眼。
      穿着灰色和服的男人侧脸被月光照得清晰无比,连同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一览无余,“那样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没有必要了。”他的声音带着居于高位多年的中年男人所独有的气势,面对灭族、反叛失败以及死亡的威胁,这位一族之长平静地接受失败带来的所有后果。

      宇智波不苦对于他人身上的气有着超乎异常的敏感,这是她开启永生眼后所特有的能力,这种能力会让她无比真实地感受到旁人的心理,也会受到他们情绪的激烈波动而影响自己的判断。自从她发现这个能力后,她一直强行控制自己不要无意识地使用这项对她而言并不友好的能力。
      而现在,她从宇智波富岳身上感知到的东西便是,他是个热爱和平的人,他爱木叶,爱宇智波一族,爱他的族民,爱他的家人。
      他也并非真心发动叛乱,只是木叶上层多年的欺压让宇智波一族无力承受下去,族民已经愤恨到了极点,他无法再安抚住那些被木叶严重伤过的心,族民要公平和尊重,身为族长的他,唯有带领他们重新获得那份尊荣。
      “你是鼬的挚友,我和美琴死后,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那个孩子,他已承担得太多了。”宇智波不苦被他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气搞得思维混乱不堪,宇智波富岳在为宇智波灭族、为两个孩子而忧伤。
      “好。”宇智波不苦按了按眉心,“佐助会留在木叶,就目前而言,这是最佳的选择。鼬,他会好好照顾佐助,你们可放心。”
      “谢谢你,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了。”宇智波美琴转过头来对她温柔地笑起来,右手紧紧握住一旁的宇智波富岳。
      “还有,关于你小时候我和日向家族联手封印你的事情...”中年男人还未说完,宇智波不苦抬手阻断他的话后方才慢慢回道,“我已经知道了,宇智波族长,那些已然过去。”
      宇智波富岳听她如此说道,深知她已对此事放下,灭族后,宇智波鼬成为叛忍,十五岁的少年,无亲无故,独身一人,即便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宇智波富岳也难免担心,可眼下没有任何可值得托付的人,只有她。
      女孩站在银白月光下,眼睛和这冷酷月光一般颜色,她淡淡看着他们,眼里有一丝奇异的悲哀,“很抱歉,凭我无法挽回这一切,除了那些孩子,我无法救下宇智波全族。”
      “足够了,动手吧。”宇智波富岳提醒她,平静地跪在地板上。
      “我会将木叶那些腐烂的杂碎连根拔起,会将宇智波一族的血脉接回,会让他们生活在一个全新的木叶,没有打压,没有歧视,所有人一视同仁。我会照顾好宇智波鼬。宇智波族长,这是宇智波不苦的承诺。”她举起刀对着二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挥而下,干净利落,更不会感到太多的疼痛。
      鲜血从他们身上迸出,宇智波不苦避之不及,脸上沾了几滴,还带着几分余温,她放下刀,面无表情单膝跪在尸体旁边,宇智波富岳依旧保持了严肃不苟言笑,宇智波美琴面容平静,宇智波不苦颔首垂目向其致敬,而后毫不犹豫将宇智波富岳的眼睛挖了出来。
      这是宇智波不苦和宇智波富岳之间的交易。
      她要宇智波富岳的万花筒写轮眼,而宇智波富岳,用眼睛换了宇智波一族一线生机。

      宇智波不苦陷入回忆中,许久才从那些迷乱中回过神,她靠在椅子上,右腿叠在左腿上,歪着头看向他身后的阴暗,“鼬,搬去和我住吧。”
      宇智波鼬在对面的椅子上闭目休息,听到她的话猛然睁开眼睛,他不说话,只是皱眉,眼窝深深看着她。
      “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很平静吗?那我们住在一起。”她压迫性地逼近他,那双空洞的白眼里从前只有那座雕像的存在,而今少年在那里面看到了他自己。
      “于你无益。”他说。
      她忽然笑了起来, “鼬,你怎么这么温柔善良呢?”少年骨子里的温柔和善良,有母亲的影响,也有父亲默默存在的影子。他的父母,其实都是极好的人,只是少年和他们信念不同。
      少年活在梦中,理想丰盈纯净,成年人活于现实,早已褪去少年之气,出现了比理想更为重要的东西,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们死前说了什么?”少年没有看她,仰着脸望着头顶的木梁,近两年他开了万花筒写轮眼,毫无节制地使用眼睛的能力,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侧脸颊都凹陷进去。
      过往时日,他们两个甚少见面,两人之间都存着躲避之心,宇智波不苦杀了鼬的父母,一人灭了宇智波全族,若这只是个普通的任务,她麻木地完成也就罢了。可她杀害的是挚友的父母,同族,无辜和不无辜的生命都死在她的倒下,那一晚她灭尽宇智波一族,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像浸泡在鲜血中,她躺在成为废墟的水池中,在水里浸泡了很久,都没能稀释掉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腥味。
      不是那些明面上的血腥味,是她体内灵魂里洗刷不去的浓重的鲜血味道,那些罪孽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从不认为她所做的那些是帮他避免成为弑亲之人,虽然结果是如此,但是宇智波不苦的心中有无法消散的愧疚和罪恶,她在鼬父母死后跪在尸体面前,她在向他们道歉,她救不了他们,她做不到孤注一掷抛弃所有去救他们,她无能为力。
      而今的每一次见他,宇智波不苦都在强装着淡漠无谓,她毁掉了原先那个雅致温柔的宇智波鼬,她不敢向他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世上唯一能让她释放这些无望可悲的地方在那个人的墓碑前,她曾在那个青年的墓前说,她不能让宇智波鼬如她一般走入永夜,但还是没能做到,她想得太过简单,与少年和平的梦想比起来,他其实更愿意在亲人的注目下,完成自己的梦想。
      宇智波鼬没有成为罪孽深重的人,但他同样不再温柔快乐。
      “他们很开心没有和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他们说,佐助以后就托付你了。”
      “还有,不要害怕你选择的道路,希望你继续前行。”
      “最后,他们还说,即便想法不同,他们依然以你为傲。”
      没有任何的谴责和失望,早已洞悉一切的他们平静地向宇智波不苦交代身后遗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只有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和爱。

      宇智波鼬最后同意了与她住在一起,他那里并无太多东西,简单收拾了几样径直去了宇智波不苦所在的院子。
      她也常年不在基地,住处大部分还是宇智波鼬帮忙整理摆设的,宇智波鼬轻车熟路来到另一个房间,将东西放下,自行收拾,宇智波不苦倚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
      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很长,相处的时间却极少,见过几次面都屈指可数。那一次三人一起出任务在火之国边境的村子养病的时日,是两个人在一起呆过最长的时间。
      宇智波不苦和宇智波止水伤得较重,伤势较轻的他便承担了照顾他们的职责。少年自幼照顾弟弟,诸多事情都极为熟练,他会每日为他们煮香气清甜的白粥,搭配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他会看着他们吃他做的饭,自己却慢条斯理吃着从外面买回来的三色丸子和香香甜甜的蛋糕。
      吃了几日后,止水吃吐了,他看到桌子对面的少年满足地吃着心爱的食物,气得咬牙切齿,偏生那时他打不过面善而黑心眼的弟弟,每每都会故意将碗盘弄得乱七八糟,为那个少年添堵。
      宇智波鼬本身便极会照顾人,他会照顾好同伴,也会顾好自己。而现在,他甚至顾不好自己。
      “需要帮忙吗?”她问。
      “我自己可以。”宇智波鼬忙于自己的事情,头也未回。
      “我会做这些,鼬。”她站直了身体,语气微微重了起来。
      宇智波鼬听她语气里的不悦,不由露出苦笑,“我知道,我已经收拾完了,不苦。”他站了起来,将空了的箱子收到墙角,“你刚才发呆了,很久。”
      她没有回他,扭头看向他房间未关的窗户,从外面的世界吹进了几粒雪花,她方才注意到外面下雪了。
      “风如他,雪似你。”她站在长廊下,望着漫天大雪,顷刻覆盖着污泥脏乱。止水就行一阵风拂过她的生命,那般生气盎然,和煦,温暖而勃勃生机。她在四代目的死亡中固步自封,而他却在短短数日影响她放下对那个人的无望执着。
      他做得那些事情,若放到旁人身上,宇智波不苦只会嗤笑愚蠢,可在那个刺猬头少年的身上,她内心只有无法言语的震撼。
      “那你呢?”他转过头凝视着专注望雪的少女,她的半长黑发已至肩下,长发披散,唯有额间叛忍护额装饰。
      她垂目,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着被白雪覆盖的土地,“狂风暴雪也无法洗净的污泥,那是我。”
      少女说得那般自然,未有半分自卑之感,宇智波鼬知晓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就是那肮脏的污泥,风和雪送来少年悲凉的叹息,“那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无论是宇智波的灭族,抑或是好友的死亡,更甚至是无力抗争的忍耐。

      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不苦住在一起的消息被偶然看到的迪达拉大肆宣扬,导致整个晓组织成员全部知晓,也更坐实了他们二人是一对为了追求更高的忍术而携手灭族的情侣。
      她的院子被八卦的成员驻足长观,晓组织没有任务的时候,成员都无聊的要命,组织内只有两名女性,小南身份特殊,常年不露面,一直与首领呆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剩下刚来不久的宇智波不苦,强大而惊艳的女忍者,无视世间规则和宇智波鼬同吃同住,毫无顾忌,这两个人和他们完全不一样,那两个宇智波之间的感情坚固地谁也无法分割他们。
      他们的院子被好事的成员围了好几天,竟成了组织里最热闹的地方,他们并不在意,偶尔在长廊下伴着暴雪狂风喝着热茶,各自沉默地回想以前的美好岁月,他们都喜好回忆过往。宇智波不苦有时候被看热闹的人吵得烦了,白眼直接变为永生眼,将他们困囿虚幻世界中凌虐。
      飞段:宇智波不苦,我记住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干掉你!
      角都:飞段,拿钱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她。
      飞段:你在开玩笑吗角都,刚才我们两个是一起在幻术的,你还被幻术操纵打了我好几拳,不行,我要先把你砍成稀碎稀碎的,再把宇智波不苦剁了!
      迪达拉:谁都不准跟我抢,我要用C4炸死她!
      作为唯一一个没中幻术的蝎:迪达拉,炸死她之前你肯定先把自己炸死了。
      迪达拉:旦那,你怎么没中幻术?
      黑白绝:蝎在绯流琥里自然安全得很。
      宇智波不苦随手扔出一柄苦无,瞬间化为万剑齐发,后来晓组织的迪达拉飞段和鬼鲛没有见识过宇智波不苦入组织的对战,剩下几个人看到的那刻便发现是和首领对战时用的剑术,当即消失地无影无踪。
      迪达拉见状不妙迅速跳上了白鸟,鬼鲛的鲛肌胀大数倍吞没苦无上的查克拉,半分伤不到自身,只剩下飞段挥着镰刀奋力抵挡,被剩下所有苦无当成了目标的宗教狂粉生生扎成了刺猬。
      那场战斗中受伤最严重的飞段将所有的钱交给了角都买宇智波不苦的命,一向爱钱如命的角都坚决拒绝了这项生意。飞段撅着受伤的屁股去找迪达拉,想要联合起来一起杀掉宇智波不苦,被年轻气盛的小屁孩以侮辱艺术家的名誉将他一个炸弹轰了出去。不死心的飞段又接连在蝎、鬼鲛和黑白绝那里连连受挫,天黑之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经此一事,成员们逐渐安分起来,宇智波不苦的小院又恢复了死寂般宁静。

      某一日半夜,宇智波不苦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是遇到了棘手事情,那股气在狠绝和彷徨之中徘徊了很久。
      外面没有月亮,雨忍村的白天和黑夜大部分都是灰蒙蒙的,冬天的风凛冽呼啸地奏起鬼嚎之声,宇智波不苦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阵子,听凭内心决定孤身去了那个人的院子。
      路上很黑,没有光芒引路,冬季的夜晚更是寒冷,她出来的有些匆忙,随手扯了一件袍子披上,走了不远便感觉全身冻僵了。她在漆黑一片中发现了暖黄色的烛光,昭示房屋主人同样未眠,那处深色系的院子即便有微光的存在,依旧显得寂寥而冷清。
      她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冻得青白僵硬的手指敲了一下木门,“蝎前辈,是我。”
      屋内安静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等候许久,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从缝隙中看,里面的黑暗犹如黑洞般吸收所有光明,宇智波不苦推门而入,进屋后反手将木门关上,而后抬眼望着里屋安坐着的傀儡师。
      他从绯流琥的全副武装中剥离了自己,露出了清秀干净的年轻面孔,青年的头发如他的气一般带着雾霾的粉色,他光着上身,身姿纤秀,烛光下肌理的色泽泛着冷硬的怪异,乍眼一看他好似个温和无害的少年,唯有触及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时,你才惶然发现那无害面容下的残忍狡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蝎的真容,半人半傀儡的赤砂之蝎。
      “蝎前辈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别人等你,方才我在外面等了好些时候。”她曾与蝎曾经做了一年的临时搭档,他的喜恶也了解一些。
      青年站在烛光旁,面目冷硬,声音与绯流琥时的沙哑苍老全然不同,有一种悦耳的沉醉乐音,“你来做什么?”
      她凑过去将手围住那簇火焰,感受到些许的温暖,“自然是来阻止你下面想做的事情。”
      蝎登时盯住她,眼里晃着一丝怪异,“呵,你倒是爱多管闲事。”他动了动身子,肢体咯噔咯噔像个木头人,话音猛然一转,“可我不需要!”
      宇智波不苦翻转双手在烛火上来回,她听得他的话,猝不及防将手覆盖在他裸漏的胸膛上,她和蝎差不多高,视线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那双白色眼睛里面空无一物,望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青年,“你还能感受到温度吗,蝎?”
      少女的手已被烛火烤得温热,那只苍白细瘦的手放在他还未改造的身体上,源源不绝的温热沿着顺着肌肤一点点渗透到心脏的位置,人的心永远有所渴求,只有改造成为永恒不灭的人傀儡,方能探到永恒的艺术之美。
      “啪!”
      青年扬手打开她的手,清秀的脸顿时阴冷起来,“我不需要这些。”他再度重复一遍,说给宇智波不苦听,更是说给他自己听。

      离开了烛火的包围,她的手重新变得冰冷彻骨,幼时她被宇智波中的怀恨者绑在树上一天一夜,虽侥幸活了下来,身子却受了损伤,后来又暗无天日地接任务杀人,身体温度越来越低,当终有一日她再也感觉不到寒冷,是否也代表她的结束。
      “蝎,即便最高深的忍术,也无法起死人,肉白骨。”一旦事成,绝无回头可能,你想做操纵傀儡的大师,自己若变成被操纵的傀儡,又当如何?傀儡无思想,而人有,这才是为何只有人才可以支配傀儡。
      青年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蝎前辈加入晓组织的原因是什么?”她对着绯红色头发遮住半张脸的人说。
      似是想起了自己的黑历史,蝎的脸色有些不悦,“我败于小南之手,她知道我喜欢收集强大忍者的尸体做成傀儡,以此引诱我加入组织,助我猎杀各大忍村的强大忍者。可惜,我进了组织后,发现她继续招募其他S级叛忍,我想杀的人,很多都成了组织的成员,晓组织禁止内斗,我连下手的理由都没了。”
      青年因为气愤和不甘脸颊泛红,蝎这个人喜恶最是明显,宇智波不苦专心听他讲诉,眨眼间脑里便有了对策,“蝎前辈若能答应我保留血肉之躯,数年后我死去,你可将我的尸体制作成你的傀儡。”
      她轻飘飘地说出这话所透露的秘密让赤砂之蝎罕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傀儡师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强大的起伏,“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同意,还是拒绝?”她的白色眼睛很是薄冷,没有什么温度地反问他,“蝎前辈自己也挣扎了很久没有做出决定,否则我也不会来到这里,你的气告诉我,你并没有那么坚定想要真的脱离身体的束缚成为无情无欲的傀儡。”
      “宇智波,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的关系也没好到你付出这般。”蝎冷笑嘲讽,“你做这些,没人会感激你。”
      她在这里逗留了太长时间,她知道蝎已经答应她的交易,否则也不会与她说这么多,宇智波不苦神色未变,一如来时冷着脸。临走时,她对着那个依旧在猜测她所作所为的青年说,“蝎前辈,如果有朝一日,有一个自称桃花源组织成员的人来邀请你加入他们,希望你加入他们,有所可依。”
      曾经的宇智波不苦,自从与那两个少年谈及心中理想,便生了想要建立一个组织的想法,她想让止水假死逃到其他地方成立旅团,不分国别,不分叛忍,给所有人提供一个安身之所,成为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更精简来说,旅团的成立,只是为了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
      “需要制定什么制度和原则吗?”那个刺猬头少年听后热血澎拜。
      “没有。”她泼了少年一盆冷水。
      “啊,这样能成吗?”少年愁眉苦脸起来。
      “止水,你有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完善组织,但加入组织的人必须要经过你写轮眼的审核。”她看向那个纯粹善良的少年,有着这个年纪的温情和无条件的信赖。
      “那我就是团长,你是发起者,鼬则是我的下属。”阳光洒在刺猬头少年的脸上,他太过高兴时眼睛总会变成三勾玉写轮眼,那种红色那般通透而明亮,洋溢着少年最炽热的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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