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千山天远大》细雨骑驴入剑门

3、初生牛犊 入城之后，

　　入城之后，高誉安排了上等的驿馆给赵弋上下住下，将士在城外不出二十里处安营扎寨，本想设大宴，可苦于灾荒，偌大的荆州首府竟都摆不出一次像样的酒宴。

　　“仲王殿下勿要怪罪，荆州连月来灾祸不断，整个州府里的粮都用来赈济灾民了。慢待殿下实属在下之过矣。”

　　赵弋笑着摆了摆手:“诶，贤弟此言差矣，正所谓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孤心知贤弟乃恭者俭者，并非不恭不敬之人，更何况君倾尽所有哺育灾民，实乃民之父母，国之强梁，又何过之有呢？”

　　高誉听他三言两语就把荆州一州的生死和整个大成划分界限，把天灾归因于人祸和不作为，不禁心下一寒，重新打量他此行的原由。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之后，闲话也说的差不多了。高誉见他仍没有说正事的意思，便问道:“殿下不远千里带重军前来，必有大事要商，此时大堂之上只你我二人，可否直言相告？”

　　赵弋一笑，又往嘴里送了一盅酒，“那是自然，只不过我见子渝贤弟聪敏过人，不知是否能猜上一猜？”

　　高誉见他不肯明言，便试探道:“臣闻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正因君子有不忍之心，以百姓之乐为乐，以百姓之忧为忧，盖仲王一统中原，行的是礼智王道，施的是仁义善政，见邻之有灾而不忍欺，闻百姓艰难而生恻隐之心，欲伸大义于天下，匡扶正道于海内，以成王霸之业。”

　　赵弋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听别人八竿子打不着地夸自己一顿，他还是本着不听白不听的原则。

　　不禁嘿嘿笑道:“嗯，接着说。”

　　“所以……”高誉刻意挺了挺脊梁，高声道:“殿下你带来的粮草钱绢必然在几十里之外。”

　　赵弋面色闪过一瞬凛然。

　　“如若你见我年幼无能亦或荆州形势实在太差，无法挽救，你便会取而代之。但如果不到一定程度你万不会这么做，因为你深知荆州是一座孤州，离你辖地太远鞭长莫及，攻下来也是四面受敌、早晚必失。而你坐拥北方四州兵强马壮，无疑是天下最强势力，这已经让其他诸侯如芒刺在背不得相安，如果再得中原之腹荆州，会不会引起诸州合纵，以致出现数百年前强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的情形，你也不敢确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你断不会直取荆州；

　　如果你见我尚能控制得住荆州各部，荆州形势也未到山穷水尽之境，仲王你便会以天下大义为名，运输钱粮救荆州于水火，这样不仅其他诸侯无可指摘，你的兵马也可顺理成章地入驻荆州。那样，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至少得一半荆州，不，甚至是整个南方。请问仲王殿下，我说的是也不是？”

　　赵弋闻言脸上虽笑意不减，心下却是觳觫一震。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在面临如此灭种大难能坚持这么些个时日不说，在自己这个强于他数倍的霸主的诘难面前竟也仍能冷静持重，理性清醒地分析敌我形势，并使自己站在有利地位。何种气魄，何种胆识，赵弋仿佛能感到他身上的凛凛生气。

　　天下英雄，何其多矣？

　　大争之世，有千万人。

　　“如若是，你又当如何？”赵弋问。

　　“归顺天道，愿为仲王手下一前锋，冲锋陷阵、至死方休。” 高誉的咄咄逼人极其自然的转变为慷慨降词，字字掷地有声，声声如洪钟大吕响彻于大殿。虽跪拜堂下，却如猛虎啸深山，蛟龙出深渊，令万物为之一颤。

　　赵弋听后大喜，从上座上急忙起来，三步并做二步小跑过去将高誉扶了起来，拍着他的手道:“孤得子渝，大事可成矣。”

　　那一天和平时的每一天看似都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日升日落，一样的洛阳城中花下客醉，一样的鲜血染腥冢旁枯草……

　　那一天又和往日不一样，因为历史齿轮转动的那一刻，谁都不痛不痒，只有当岁月行出千八百里，车上的人猛一回头才发现原来那曾是人类命运交叉口的一座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