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长安》懒懒时光

5、寻人

　　王石并非长安人，因家中穷困，偏又游手好闲，日日被媳妇儿数落。一日吵架后，他一气之下带走家中仅有的银钱，来到长安，想着定要来这繁华皇城捞上一笔，让那婆娘看看。谁知他来到长安，两眼一抹黑，也不知自己能干什么来捞一笔。鬼使神差地进了赌场，不过半天，钱便输得精光。如此光景，更是不敢回家，便只得在长安耗着，行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这日他在街上游荡，留意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竟然一个人走着，便远远地跟着。跟了一会儿，他确定这女娃娃必是和家人走散了。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这女娃娃长得这般好看，卖到青楼定能卖个好价钱。于是他摆出自己最和善的嘴脸，趁四下无人，跑去和这女娃搭讪。
　　“你知道楚府在哪吗？陵哥哥在楚府。”女娃娃小心翼翼地问。
　　楚府？谁知是哪个楚府！先把她诓走再说，省得她的家人找过来了。
　　“可是东大街的楚府？我当然知道，我这就带你去。”
　　王石抱着笑笑快步走着，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附近。笑笑见这人走了许久，却没有见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渐渐觉得不对，哭闹起来，“陵哥哥！陵哥哥！……娘亲！……嬷嬷！……”。
　　王石被吵得头疼，不耐烦起来，“闭嘴！再哭我抽死你！”笑笑哪里肯听，哭得更伤心更大声了。王石真的一个耳刮子打到笑笑脸上。笑笑从小被安府的人捧在手心疼着，哪里挨过打，一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愣了几秒，开始抽泣起来，却不敢再大声哭。
　　“真是麻烦！要不是看你能卖个好价钱，谁乐意管你！”
　　笑笑虽听不懂，却知道这个人是不喜她哭闹的，他不欢喜，自己便会挨打。

　　王石抱着笑笑走了许久，来到一个青楼门口。“快带我去见你们老鸨，我带来一个好货色。”
　　虽然以前没有做过这种勾当，却见识过多次，别人带着半大女娃来青楼找老鸨，最后带着银子离开了。其他人带来的，可都没有这个小女娃好看，一定可以换来很多钱。王石沾沾自喜起来，仿佛已经拿到大把银子衣锦还乡了。
　　王石和笑笑被带进楼内，绕过楼中的娇声软语和醉生梦死，在一个房间中等着。老鸨妖娆地走过来，看到被王石擒在怀中的笑笑，“哟！这女娃娃长得着实可爱得紧，是你什么人呐？”
　　“自然是我女儿。您看看，能卖多少钱？”
　　老鸨觑了两眼这两人，“得了吧，我又不傻！你能生出这种女儿？不知从哪偷来的。”
　　看这女娃的相貌穿着，怕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知怎么落到这个无赖手里的，万一以后家人找上门来，怕是得不偿失。老鸨忙推脱道“这娃娃太小了，要白吃我这里多少年的饭才能赚钱，这买卖可不合算。您呐，找别家吧！来人，送客！”
　　话声一落，王石便被几个大汉灰溜溜地赶出来了。
　　“没眼光的东西！”王石骂骂咧咧。
　　笑笑见了刚刚楼中的莺歌燕舞，觉得新奇得很，滴溜着一双眼睛还在往楼中看。见王石看着自己十分不悦的样子，又赶紧收了目光，低眉顺眼起来。
　　“哼，这丫头，倒是会看人眼色。走，她家没有眼光，我带你去别家。”
　　王石又抱着笑笑走了。

　　又去了两家青楼，都被拒绝。王石丧气得很，咒骂着笑笑是个“赔钱货”。再去了一家青楼，同样是被赶出来，不过这回赶人的小厮竟和王石多说了两句，“听你口音，可是并城人？”
　　王石听对方搭理自己，忙笑嘻嘻地回应，“正是呢！兄弟你也是吧？没想到在这儿竟遇上老乡了！小弟想来这长安城挣点钱，谁知运气不好，遇上这么个赔钱的玩意儿。”王石指着一旁的笑笑骂。
　　笑笑见王石又在对自己生气，讨好地笑着，“叔叔，我会听话的，不哭。”
　　“在长安混饭吃可得擦亮眼啊。能在这儿长久做生意的哪个不是有几百个心眼儿？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你从哪拐来的，本来吧，这也没什么，青楼嘛，多的是被拐被卖来的姑娘。但是这丫头穿的云锦，可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鞋上还有金丝，再加上一口的长安话，谁敢买她？”
　　“兄弟，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这丫头就算家里富贵又怎么了？为什么就没人敢买她？”王石听得一头雾水。
　　“得了，你这点见识还想来长安挣钱？怕是怎么送命的都不知道。长安是天子脚下，有多少皇亲贵胄，哪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你不知拐了哪家的小姐，人家找上门来，你我十条贱命都担待不起！”
　　“呀！是这么回事。那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看在是老乡的份儿上，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啊，赶紧把她扔在哪个地方别管了，连夜逃出城去。明天她家里人找到了人，又不知道是谁拐了她，也就只能算了。”
　　“是是是，兄弟，我一定照办。多谢，多谢！”王石顿时吓得冷汗涔涔，本以为捡了个摇钱树，没想到成了烫手山芋。
　　王石抱着笑笑，走得更快了，到了一个巷子的拐角，便把笑笑放下。
　　“本想指着你赚钱，没想到白抱着你走了一天，如今连京城也不能呆了，真是晦气！”王石觉得自己今日真是亏大发了。忽然想起青楼小厮的话来，“这丫头穿的云锦，可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鞋上还有金丝……”王石忙把笑笑的外衣和绣鞋扒拉下来，“哼，这就算我今日的酬劳了！”
　　本准备赶紧跑路，回头看到笑笑穿着单衣，在夜风中有些发抖，王石又脱下自己的褂子，扔给她，“冻死了可别来找我。”然后赶紧往黑暗中跑去了。
　　笑笑见凶巴巴的叔叔走了，安心了一些，但是看四下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又十分害怕，一个人抱着麻布褂子，缩在巷角，嘤嘤地哭着。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哭？吵到我爷爷睡觉了。”
　　笑笑抬起头，见到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听到不远处一阵微弱的咳嗽声。笑笑生怕再被打上一耳光，忙止住了哭，不敢再发出声音。
　　咳嗽声渐渐地近了，一个老爷爷蹲下来，细细瞧着笑笑，“作孽呀！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儿。丫头，冷不冷？来这边睡吧，暖和。”老爷爷把笑笑带到不远处的稻草堆。
　　老爷爷断断续续地咳嗽，小男孩时不时拍拍他的背，却都没有再和笑笑说话，笑笑折腾了一天，也渐渐地睡去。

　　“笑笑！”安陵从梦中惊叫着醒来。
　　安陵到天亮才被刘氏强迫着去床上躺着，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却一直梦到笑笑，一会儿是她失足落入水中，叫着“陵哥哥，救我！”一会儿是她在迷雾中哭，喊着“陵哥哥，你在哪儿？”一会儿又是她拉着自己的衣角，双眼湿漉漉地，“陵哥哥，抱抱。”……安陵从噩梦中惊醒，竟觉得睡觉比醒着还累。想到笑笑还没找到，登时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有些头重脚轻，险些栽倒在地。
　　安陵赶紧跑出房间，“徐叔！徐叔！”
　　“小少爷，您怎么就起来了？”
　　“找到笑笑了吗？”
　　“京兆尹知道咱们安府的小姐走丢了，也急得不行，已经派人全城张贴告示，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挨家挨户地找！您放心，很快就会找到的！”
　　“那我们也赶紧出去找吧！笑笑一定也在找我！”安陵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小少爷，您放心，夫人早就派咱们府上的人出去寻了。您还是个孩子，又能帮上多少忙呢？还是在府上等消息吧！”
　　“可是……”
　　“陵儿，听话。”刘氏走过来，“你一晚上没休息，再这么折腾，身体怎么得了？看这小脸白的，你爷爷和叔叔回来，看到笑笑不见了，你又这个样子，心都要疼死了啊！”刘氏说着又开始拭泪，一双眼睛也是肿得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婶婶，您别伤心，我听您的，回去休息就是。”安陵无奈，“刘叔，有任何消息，马上来通知我。”
　　“小少爷，您放心吧。”

　　安恒和安穆在回长安的路上收到信件，听说笑笑不见了，赶紧加快行程，日夜赶路，提前回到了长安。一回安府，两人见满府悲戚，便知道笑笑定是还没找到，转头就要去京兆尹府。
　　“爷爷，叔叔，带上陵儿吧！”安陵恳求道。
　　安恒见孙子虽长高了许多，却比半年前更加消瘦了，心痛不已，沉默着点头。笑笑失踪已经五日，一家人这几日来都无法安寝，陵儿虽小，却情深义重，平日对这个妹妹最是疼爱，打击可想而知。
　　几个人来到京兆尹府，京兆尹战战兢兢地出来迎接。“安老将军怎么亲自来了？应该下官前去拜会才是啊！”
　　“大人不必客气，老夫是心急如焚啊！一刻也等不得！我的孙女儿可有消息了？”
　　“这……长安城大得很，挨家挨户地找需要些时日……现在……”京兆家不断拭汗。
　　安穆着急地说，“您就别吞吞吐吐的了！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安府前的那条街，你可问过沿路的百姓？是否见过笑笑？她可和什么人说过话？”
　　“倒是有摊贩说见过一位极漂亮的女娃娃一个人走在街上，想来就是安小姐，说是她还，还拿了人家的糖葫芦没给钱，只是后来走去哪了，却没人看见啊！”
　　“爷爷，叔叔，笑笑定是被什么坏人带走了。我们该想想，坏人拐了笑笑，会带她去哪，是要谋财，还是……要害命。”安陵在一旁说。虽然希望笑笑只是找不到路，会有好心人送她回家，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小少爷考虑得极是，我们也想过这方面。长安及近郊这几日来并无命案发生，安小姐吉人天相，性命应是无虞的。至于拐去哪里……我们实在不好猜测啊。”
　　“有何不好猜测，什么青楼、赌馆，你们还不敢不查吗？”安恒大怒，也不顾及安陵还在一旁。
　　“是，是，我们马上就去查。”京兆尹赶紧退下去。
　　“爹，您也别太着急了。京兆尹说得对，笑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还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我们就不愁找不到她。”
　　安陵在一旁发愣。青楼？赌馆？想到笑笑可能会流落到这种地方，安陵便更加痛恨自己。

　　笑笑，你究竟在哪？可有人劝你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