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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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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刚有了一丝秋意时,刘氏收到丈夫的书信,他和父亲就快要从边关回来了,预计九月十四到长安,也就是十日后。
安府上下一片喜气样样,都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安陵却有些着急,生怕自己的剑术练得不够好,书念得不够熟,琴谱记得不够牢,爷爷要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长进可怎么办?这几日便加倍认真地念书习武。只有笑笑人小不知愁滋味,仍和平时一样自顾自地吃饭睡觉,看到府里的人都很开心,自己也莫名地兴奋,但看到陵哥哥不怎么理自己,又很是烦躁。
一日傍晚,笑笑等着陵哥哥来喂自己吃饭,却左等右等都不来。乳母哄着笑笑,“小姐,小少爷功课紧得很,怕是还在忙呢。我来喂你吃饭好吗?今日的南瓜粥,闻起来可香了。”笑笑不耐烦得跳下板凳,“嬷嬷,我去找陵哥哥。”
笑笑呼哧呼哧跑到陵哥哥练武的院子,却没有看到人,因为一双小短腿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乳母跟在后面,赶紧把她抱起来,“小姐,摔着没有?”笑笑瘪了瘪嘴,忍着没有哭,“嬷嬷,我要陵哥哥。”
“小少爷许是在书房念书呢!”乳母抱着笑笑往安陵的书房走去。一到书房门口,笑笑就挣脱了乳母的怀抱,自顾着往房中跑。谁知书房的灯虽亮着,陵哥哥却并不在房中。笑笑瘪着嘴,快要哭出来。
“小姐别急,我这就叫人去找。”乳母赶紧吩咐人去找安陵,生怕笑笑找不到哥哥要大闹一场。
笑笑虽然伤心得很,但因陵哥哥和母亲都不在旁,也没有放肆得大哭起来,只是由乳母抱着,撅着嘴两眼含泪。
不一会儿,安陵走过来,看着笑笑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禁愧疚得很,觉得自己仿佛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赶紧抱起笑笑,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讨好地解释着,“笑笑,我方才在园中背书呢,有一页书背了许久,便忘了时间。”
笑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陵哥哥抱起她这一刻决堤,开始抱着他的脖子号啕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氏这时也赶来了,看到这一幕,无奈地跟乳母说,“这孩子,跟陵儿倒是比跟我这个娘亲还亲热,一刻也离不得。”
“这小孩都是喜欢跟小孩玩的,小少爷虽然大了几岁,终究还是个孩子。府里就这么两个孩子,自然亲近一些。”乳母宽慰道。
翌日,安陵陪着笑笑和刘氏吃完午饭,便让乳母带着笑笑去午休一会儿。
笑笑这日午觉睡得不甚踏实,便比平时起得早了些。乳母陪着玩了一会儿,便要找陵哥哥。
“小少爷怕是在看书呢,还是嬷嬷陪你玩可好?”
“我就在旁边陪他看,不打扰他。”笑笑保证道。
谁知道找了一圈,却听说陵哥哥出门了。笑笑生气得很,陵哥哥竟然又自己跑出去玩,不带我。肯定是去了楚哥哥家里,陵哥哥每次带我出门都是去他家的。
“小姐,小少爷不在,不如回房间嬷嬷给你讲故事,等故事讲完,小少爷就回来了。”
笑笑便乖乖地由乳母抱着,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听故事。
不一会儿,乳母看笑笑睡着了,轻摇着扇子在旁边守着。听到外面在唤人,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笑笑听到乳母出门,马上睁开眼睛。哼,陵哥哥自己跑出去玩,我也要自己出去玩,然后跑到他面前,吓他一大跳。
府中的人都在忙着为安恒和安穆回来做准备,并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身影。笑笑一路小心,终于悄悄地走出了安府,来到了门前的大街上,想到一会儿可以吓陵哥哥一大跳,开心得不得了。
过去都是陵哥哥牵着或者抱着走在这一条路上,这次自己一个人走着,笑笑觉得格外新奇,什么都想多看一会儿,走走停停。
看到红彤彤的糖葫芦,笑笑挪不动步了,以前陵哥哥总是不肯给她吃,这次自己出门,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笑笑开心得踮起脚,够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串糖葫芦。好不容易拿到,刚咬一口,却被旁边的叔叔大吼,“谁家的孩子?怎么偷吃我的糖葫芦,拿钱来!”说着就要抓住笑笑。笑笑一看这人凶巴巴的样子,吓得赶紧跑。那人追了几步,觉得自己一个大人追着个三岁孩子跑,实在有失体面,便骂骂咧咧地放弃了。
笑笑跑了一会儿,看坏叔叔没有追上来,便停下了,想继续逛着去找陵哥哥。可是定睛一看,哪里还认得路,不知该往哪边走。
嗯,应该是这边吧。
笑笑茫然地走着,走了许久,只看到一座座房子,既找不到楚哥哥家,也回不到自己家。天渐渐黑了,小小的人儿在长安不知名的街头,走得不甚稳当。平日里总是走几步就有人抱着,时时有人在身边关注着自己,哪里受过这种苦。笑笑无助地想哭,在陌生的街头却又不敢哭出来。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笑笑,和蔼地问,“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笑笑看着他,有些害怕,强忍着眼中的泪,“你知道楚府在哪吗?陵哥哥在楚府。”男子说,“可是东大街的楚府?我当然知道,我这就带你去。”说着便抱起笑笑往前走……
安府早已乱作一团。乳母回到房间不见小姐,以为她在玩闹,在府中找了许久才觉得不对,忙禀报管家和夫人,一府的人把安府的房间、院子都找了个遍,又分头去附近的街头巷尾找,天渐渐黑透,街上哪里还有人。
安陵听到笑笑不见的消息,更是心急如焚。这一夜,他四处寻找,喊着笑笑的名字,希望她能忽然应一声,眼泪汪汪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叫一声“陵哥哥”,向自己撒娇。
天快亮的时候,安陵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老徐劝慰道,“小少爷,您找了一夜,歇歇吧。您的身体要是再熬坏了,夫人更要心疼死,老爷和二少爷回来可要着急死。小姐兴许是贪玩,迷路了,咱们已经连夜报官了,晚些时候,全京城都知道咱们安府的小姐丢了,肯定就有人把她送回来了……”
“都怪我,都怪我,明知道她离不开我,还要出门去请教什么兵法。如果我好好呆在家陪她,她就不会丢了……”安陵六神无主,难过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失魂落魄地在园中走着,忽然盯着园中的池塘发了一会儿呆,便一头扎进去了。
老徐不识水性,只能慌乱地喊“来人呐!小少爷跳水了,快来人呐!”
府中会水的小厮纷纷跳进池塘中,想去救起安陵。安陵被两个小厮架住,哭喊着“不要拦我,我要看看笑笑是不是在池塘里!你们快帮我一起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听了安陵的话,才明白小少爷原来是担心小姐不小心落水了,所以才会四处寻不到人,也不敢多问,忙潜到水下细细寻找,岸上的人也开始用工具捕捞。
过了许久,安陵被小厮抱上了岸。由于在水中泡了太久,他的身体有些浮肿,双眼通红通红的。刘氏心疼得要命,抱着安陵哭,“傻孩子,笑笑要真是掉进了水里,过了一夜,哪里还能活!你就拿自己的命这么不作数吗?你可是李家唯一的后代!”
安陵虚弱地说,“让婶婶……担心了,都怪我……没照顾好笑笑。是啊,我该庆幸……没在水中找到她,这样,至少……她还活着。”
刘氏想着这两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又弄得这般模样,恨自己不能代替他们来受这些苦,懊恼得痛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