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黎庄·5 这三家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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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山间，清早仍有凉气，山风掠过留溪亭，虞梦竹轻微颤了颤，这身子着实弱了些。
杨逸之若有所感，朝候在亭外的书童招手，取来一件大氅交给她，“此乃家妹之物，还未穿过，虞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披上。”
那当然是不嫌弃的，虞梦竹不是讲究的人，接过来道谢。
“小洲，你来说说打听到的消息。”杨逸之对书童吩咐道。
“诺，”小洲利落道：“黎庄半个月来死了三个人，分别是刘大勇家的儿媳妇，刘春家的儿子以及宋升明家的二爷，都是淹死的，最近的在三日前。”
“淹死？”虞梦竹眉头轻蹙，不由得想起孟梓兰，不会有关系吧？
杨逸之却误会她以为淹死是意外，补充道：“黎庄是水乡，距离海边不远不说，本身河道纵横，村里个个都熟水性。”
竟然是沿海水乡，虞梦竹心中微动，难道是岭南一带？不过不好说，也不知这个世界的地图与原来的重不重合。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杨逸之却没有继续说，而是喊道：“姚力！”
一个健壮汉子从林中现身，长得平平无奇，一身短打，袖口裤口都紧紧扎着，面无表情道：“刘春儿子死后，他在家里曾提过林氏变成水鬼拉人之类的话，等宋二爷死后，他们又开始怀疑是取珍珠得罪了龙王，不过猜测没有声张。”
虞梦竹疑惑道：“取珍珠？”
杨逸之问姚力还有没有消息，见他摇头便示意退下，才对虞梦竹说：“对，你非本地人恐怕不知，这黎庄靠海吃海，除捕鱼海味外，还有一大进项就是采珠。”
“东南诸城每年向京中进贡的珍珠中，黎庄送上的就占超过一半。只是珍珠天生天养，品质自然有好有坏，而传闻越深海处采到的，就越好。至于千金之珠，则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黎庄正好半年前得了一颗珍贵前所未有之珠。”
“所以开始淹死人后，他们就怀疑是冒犯了龙王？”虞梦竹恍然道。
杨逸之似乎说得太多，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问：“你认为如何？”
虞梦竹不以为然道：“我不太相信。”
“哦？”杨逸之好奇，“我以为虞姑娘见多识广，当会认同。”
“天地皆有定数。”虞梦竹道，世界上有鬼，有妖，有超现实的事物，就像她原来的世界灵气枯竭到那种程度，也还有无数弱小但真实的灵异存在。这个世界灵气比原来充沛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正如她刚醒来时感受到的，没有强到足以出现长生神仙的地步。
“这世上灵气不足以诞生龙王，即便有恐怕也会一直沉睡。”虞梦竹最后说：“更何况，堂堂龙王盘踞一方，一朝发怒就悄悄淹死三个人，也太失气度了。”
虞梦竹说这话时，尤其是后半句，带着一种率真和跳脱，杨逸之因职责之故，见过许多人，但她可能是目前为止最矛盾的一个。
她无疑是长得很美的，清丽却不文弱，没有劳作苦役的痕迹，当然也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但落落大方，显然对自身十分自信。而这份自信不像是家族给的——毕竟孟家获罪流放，而徐家都要淹死她了，她是因自己的本事而信心十足。
想到这里杨逸之忍不住笑了笑，虞梦竹正好看过来，一时间手臂寒毛直起，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杨逸之收回目光，抱歉道：“实在冒犯了，一时间便情难自禁而已。”
“我想管一管这事。”可能是想到了高兴的事吧，虞梦竹没有多想，直接问：“黎庄的珍珠产业，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杨逸之摇头，“当然没有，我不过一介书生。”
呵，带着神出鬼没的手下的书生。虞梦竹小时候跟着师父接过一些富商的委托，在她看来那个叫姚力的，比那些富商的保镖还要强，她才不信这人只是个书生。
不过点头之交，虞梦竹确定采珠不是他的产业，便起身打算继续下山打听消息去了。
“虞姑娘不介意的话，”谁知杨逸之忽然叫住她问道：“在下可否同行？”
虞梦竹狐疑地回头，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杨逸之低声叹气道：“是我冒昧了，家中祖母病弱，妹子年幼，黎庄徒生变顾，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只是忧心万一波及她们，却无能为力。”
闻言虞梦竹的怀疑打消了些许，在意家人，有软肋，让杨逸之在她心里的可信度高了些，即便她对那句“无能为力”仍然存疑。
“对了，还不曾来得及告知姑娘，”杨逸之站起身来，对她长揖，“在下姓杨名卓群字逸之，祖父杨骞曾著书育人，去世前在此地隐居，祖母姓崔，家妹名红萼。”
虞梦竹惊愕，这怎么忽然报起户口本了？就算是为了打消她的疑心，也太到位了些，要知道有些害人玄术只要知道姓名就可以施展的。
“不过萍水相逢，你说这些干什么？”虞梦竹垂眸问。
杨逸之淡然一笑，“你说要管黎庄的事，我们一家都受益于此，自然当报姓名家门。”
走出了留溪亭，虞梦竹脚步却停住了，她半回头对杨逸之道：“我改变主意了，你家看起来挺有钱，住着应该比村里舒服罢？”
杨逸之展开了笑容，“蓬荜生辉。”
——
黎庄这事说大可能不大，说小可能也不小，查清楚应该能给她加不少探索度。毕竟孟梓兰的事要尽快办，如果奉安侯真的通敌，恐怕很快会起战乱，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之后发现是她看错了，夸大了，现在的虞梦竹却不能这么想，所以，困在黎庄是不行的。
所以，她直接往村口走去，然而杨逸之却说：“我和你一起去。”
“啊？”
“你是生面孔，”杨逸之解释道：“村里的人会戒备，我带着你和小洲去转一圈，就说你是给红萼上课的女先生。”
虞梦竹仔细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还是直接说我是个游方方士罢，若说是女先生，那些事情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有了杨逸之带路，黎庄的人对虞梦竹这个新面孔的出现，只表示了好奇，并没有太多防备。
“你知道那几人落水的地方吗？”在没什么人时，虞梦竹轻声问。
杨逸之点头，“等会到了指给你看。”
黎庄是水乡，河道很多，桥自然也很多，都是小巧的石桥，路上也铺着青石板，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泥泞，但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如果战事起，这一切的平静都将不复存在。
或许因为她出神太久，杨逸之回头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虞梦竹摇头，跟上他们，不过在过一座石桥时，目光落在对面的大宅子上，再一次驻足。
“那就是刘春家的宅子。”杨逸之见状介绍道：“不过他们家丧事办完了。”
真有钱啊，虞梦竹视线在这宅子和周围的矮房逡巡，抿了抿嘴，说：“走吧。”
不过路上她又问：“另外两家也有差不多的宅子吗？”
杨逸之想了想才说：“是，这三家都是进贡珍珠的大户。”
三人落水的地方，距离刘春家并不远，之后很快就到了。那可能是黎庄最宽的河道，它的一边由两条支流汇聚，而另一边则贯穿村子一直往外流去。
可是，虞梦竹蹲到河道边看，即便如此，水性出众的人在这儿淹死，应该也不寻常。因为河水并不急，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缓，一般会游泳的人掉进去，扑腾几下就能浮起来。
“对了，”虞梦竹微微侧头问小洲：“这阵子下雨多吗？”
如果有暴雨，河水倒是可能在某个时段变急。但小洲摇头说：“没呢，就一点毛毛雨。”
若说抽筋，或是水底有水草之类……后者村民们捞人时当会发现，可小洲打听到的消息却没提，而抽筋，一个两个三个，总不能都这么巧罢？
“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落的水？”虞梦竹问完，又问了问抽筋和有无水草之类会绊住人的东西。
小洲一概摇头，说：“都说就是跟不识水一样，没声没息地掉进去就淹死了，除了最早的吴娘子是夜里死的，周围没人，另外两个都是白天。”
“所以说，怕是水鬼！不然这大白天的，大活人自己掉水里，怎么都该呼救罢？”小洲说着自己都觉得冷了，抱紧了手臂说：“你瞧这两岸，都有人住，要是喊救命，肯定听得到！”
怪不得有水鬼传闻呢，要不是后面两个人死在白天，要不是这河里干干净净，她也会对这传闻半信半疑。
只可惜，新死之魂难以成鬼，更无可能顶着太阳在外面闲逛，河道里也没有什么邪术的残留，就是不知是本就没有，还是过了好几天消失了。
黎庄上空的黑气是哪来的？虞梦竹抬头发了会儿呆，还是线索太少，杨逸之看她保持着蹲在河边的姿势不动，鬓边却被晒出的汗水濡湿，出声问道：“近午了，虞姑娘不如先随我们去用饭？”
“啊？”虞梦竹这才回过神，想了想答应了，她就清晨吃了个小米团，这会儿确实也饿了。
用饭的地方就在这处岸边不远，是黎庄唯一的饭馆，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他们自家外头圈了个院子，并一楼作为客人用饭的地方，楼上和后面是厨房和自己住的房间。
饭馆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杨逸之解释道：“村里的人一般都在自己家吃饭，这里要等到收珍珠的外地人来了，才会热闹起来。”
做的是珍珠商的旺季生意，虞梦竹明了。
因为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娘兼厨娘王嫂子搬了个凳子过来，自来熟地跟虞梦竹说话：“诶，姑娘是头一回咱们这吧？”
虞梦竹纳闷但还是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啊，嫂子你手艺真好。”
王嫂子一下高兴了起来，“是吧，那你多吃点，我看姑娘这人品就是不一般，识货。”
“对了，杨先生，这是你家的……”王嫂子看向杨逸之，她有点拿捏不准虞梦竹的身份。
杨逸之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虞梦竹就自行解释道：“我是个四处游历的方士，正巧遇到杨先生。”
“哦，哦。”王嫂子应道，心里却想，方士啊，那不就是神棍？偏偏王嫂子是个不信鬼神的，于是淡了跟她聊天的心思，转而跟小洲聊了起来，一人一句十分融洽。
虞梦竹挑了挑眉，看向司空见惯的杨逸之，他自己身上没什么与民同乐的亲和度，但身边的人却是打探消息的一把手，原来是这样。她专心吃饭，顺便竖起耳朵听一嘴王嫂子和小洲的闲聊。
“对了，怎么不见刘大叔？”小洲问道，刘大叔大名刘奋，是王嫂子丈夫。
“嗐，还不是宋家。”王嫂子从隔壁桌拎了个茶壶过来，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白事吃席的流水宴请了他去呢，有钱不赚白不赚。横竖这头没什么客人，我一个人也应付的了。”
“还在摆啊？”小洲好奇问，“这都第四天了。”
“可不是，说要摆到头七，大约是他们老家那头的说法。”王嫂子说道，不过她倒还记着宋家是雇主，没说什么难听的。
“是啊，宋老爷是北边搬过来的吧？”小洲顺着说。
王嫂子喝了口茶，答道：“对，他祖父那一辈就迁过来了，好像是跑难。不过我也不清楚，都是听老人说的，刚来的时候啊，宋家可不是什么老爷，比村尾刘阿嬷还穷哦，后来不知怎么就发达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黎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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