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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玄秘曲 仿佛有成片 ...
永恒的漩涡
裹挟着一切世代,在生死之间不停地
旋转
——里尔克
几天之后的一个凌晨,大约是四五点钟,夕玦梦见自己到竹林中给玄舞采药。天下着大雪,她光着脚走在潮湿的土地上,身上背着一个盛有镐头的小竹筐。走着走着,面前忽然出现一面晶亮的圆形湖泊,湖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仿佛是月桥。
夕玦有些奇怪,明明看不清那人的脸,她为何如此确定就是月桥呢?正想着,月桥就不见了,她急忙奔到湖边四处寻找,却看到月桥在水中向她招手。
那英俊而苍白的面影在水面下轻轻摇曳,裸露的身躯宛如从水底长出来似的,他一面微笑一面游向更深处,夕玦便将身后的竹筐扔掉,纵身跳了下去。
“好冷。”她叹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将被子往身前拉了一拉。这梦的场景很是眼熟,许拉斯与水泽仙女?不,人物或许应该互换一下……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夕玦咬着嘴唇,目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一扫而过,窗帘微微拂动,显然有风透了进来。睡前竟然忘记关窗子,难怪觉得这么冷。
脑子里全是化为水妖的月桥迷惑不定的模样,夕玦感到自己被这个梦深深地困住了。说起来,见他的第一面起,她就已经被这种水雾一样的美所引诱。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饮,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下落,仿佛滑向命运的最深处。正当夕玦捧着杯子发呆时,屋外忽然传来几扇门前后关闭的声音,外头似乎有些喧嚣,她想了想,也打开门走了出去。
朔雪披着一条毛毯站在走廊上,在她对面,身穿丝绸睡衣的洛度正倚着墙壁,表情古怪地看着不远处在打电话的月桥。廊灯光线昏暗,三人皆眉头紧锁,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挂了电话,月桥略一低头,才转回身来,说:“报警吧,让尤安……”他顿了一下,目光转了个弯,直直地落在夕玦身上。
“你怎么起来了。”
闻言,朔雪和洛度一齐回头,也都望向夕玦。
“……我,我不能起来吗……”月桥的眼神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似的,方才她一直在想那个梦,脸上一时间有些发烧,现在回想一下,月桥的话里似乎有报警这个词眼,看样子是出事了。
“还早呢,你再睡会吧。”朔雪温柔地说,“外面冷,小心别着凉了。”
“出什么事了吗?”夕玦认为,以她现在的身份,他们没必要什么事都瞒着自己。
朔雪迟疑了一下还未回答,一旁的洛度突然叹了口气,摊开手小声道:“柏妮丝小姐大概是喝醉了又泡澡,被人发现淹死在浴缸里了。”
柏妮丝是莉莉安的表姐,几天前她们在夜宫见过,夕玦毫无所感,她惊觉自己内心是如此冷血,却猛然意识到面无表情属实不太妥当,于是故作讶异地轻叫了一声。老实说,她第一时间在仔细思考是否是自己的缘故,毕竟她刚来灯宫不久就发生这等事。
“尸检没做,还不能确定是醉酒淹死的。”月桥纠正他,又瞥了一眼夕玦的脸色。
朔雪道:“总而言之我们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回房好好休息吧。”
“不,我想再看一眼柏妮丝小姐,可以吗?”与其说是表达哀痛之意,不如说是想要亲眼见一见“死”,这实则是一种看热闹的卑劣的心态,但月桥没有拒绝。
尸体放置在医院地下二层的停尸房,前往医院的路上,名为尤安的法医已经仔细查验,的确是溺水而死,加之柏妮丝曾在当晚喝得烂醉如泥,这次的事件极有可能是一场意外。
但有没有可能是人为制造呢?月桥也问了尤安同样的问题,然而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么一来,短短四年间已经有四位王室成员因故去世,夕玦认为这实在非同寻常。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制冷的关系,停尸房的温度很低,灯宫其他人都守在外面,夕玦在月桥的陪同下进去看了这位不幸的女子一眼。
死去的柏妮丝像一尾干枯的鱼,青紫的嘴唇随时会翕动起来似的,她的长发水草一样乱糟糟地摊开,散发出一股离奇的无以名状的味道。
倘若是没有见过死者生前的人,就算看到眼前的情境也未必会有所触动,但在夜宫,年轻的柏妮丝身着玫瑰色裙装、头戴镶珠礼帽的倩影仿佛就在昨日,夕玦清楚地记得她那因傲慢而微微下撇的嘴角。
尸体的周身笼罩着一阵无法挽回的沉寂,虽然平躺着,也仍叫人心中不安。夕玦注视着白布下露出的双脚,皱皱巴巴,脚背奇怪地扭曲着,脚趾僵硬而用力地向前伸去,像是前方有什么企图探及到的东西。
她忽而惊惧地退了一步,月桥急忙伸手去扶,她便向后倒在了月桥怀里。
“没事吧。”他挽过她的肩膀,将她小心翼翼地搀了出来。
已经确认过,自己显然是惧怕死亡的。看到柏妮丝一动不动的躯体,夕玦内心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哀痛,却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她想,她并非真的那般冷血,夜里大概不用担心是否会失眠了。
—— ——
连着几日,忧愁的细雨缠绵不断,将窗外才开不久的桂花都打落了。
这栋小楼本就背对阳光,屋子里沉闷而昏暗,此刻有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反复播放着萨蒂的玄秘曲1号,音乐声如流水般缓缓淌过来。
一个台阶,两个台阶,三个台阶,仿佛有成片的霉菌汇集在门后,形成一个朦胧的深黑色漩涡,男人在门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樱无月讨厌雨天,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只是单纯因为小腿骨处旧伤发作,隐隐的痛楚让她感到心烦。
她放下手镜,撩起轻如羽翼的裙摆摸了一把,才从手边的柜子里抽出护膝毯来,稍显随意地撘在膝盖上。疼痛连绵不绝,这种安抚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所以柏妮丝什么也没告诉你。”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跟前的男人,“你只顾着同她度过最后一夜良宵,尔后顺便为你的亲人报仇。”
“不,她……她成天都在跳舞、参加聚会,我想她对这些事的确不了解。”男人像是咬了咬牙,有些窘促地回答。
樱无月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椅背,轻蔑地望着对方过于俊秀的脸:“那迪亚呢,你们一起去打台球的时候,他都跟你说些什么。”
男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低着头心跳如鼓,冥冥中,樱无月的目光似乎正沉沉压在他后脑勺上方。
“他们告诉我,说你跟王室成员玩得很愉快。迪亚在泳池边眩晕症发作,还是你把人捞上来送到医院去的。”
她轻飘飘地念着夜宫发生的种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护膝毯上。男人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要辩解,待抬头看到那张脸,却又不知为何一声不吭了。
“你忘了?”樱无月的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究竟为什么活着,难道你的仇恨是类似于牙痛一样的东西,可以时有时无?”
这之后,屋子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足有一分多钟。音乐如同背景一般恰如其分地响着,男人精神恍惚,觉得自己像在扮演一出喜剧。说实在的,有段时间他甚至感激父亲去世前的叮嘱,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漫无目的的生活比这要可怕得多。
“我好不容易在夜宫安插两个人,不是用来看你丰富多彩的娱乐生活的。”樱无月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闲逛,“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放一把火,一天也不必等,何况四年。”
男人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微笑:“这样是很好,不过你呢?你要探听到的所有消息就都来不及了。”
“我能有什么消息要探听。”她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有多少实际作用,我帮你完全是因为我无聊。”这确实是实话,男人能带来的消息别人也能,再者,她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某些阁臣的私生活。
樱无月做事一向随心所欲,男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注视着她裙下笔直而修长的双腿,想到这样一个身量纤纤的女人,随时可以轻易置他于死地,不禁哑然失笑。
—— ——
9月6日是一年一度的永岸庆典,届时将在天泉街的礼堂举行授神仪式,并开启门扉,送新一批学子到境外交流学习。
为了迎接庆典,三宫上下也要稍作修缮。夕玦一个人无所事事,便跟夏文汀去镜宫清理陈旧的档案和资料。这些文件数量庞大,是历任阁臣在灯宫的工作记录,足有十几年无人动过,表面皆落满了灰尘。
夏文汀一边整理一边翻找,大概是想搜寻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忙碌起来一言不发,细而长的蛾眉微蹙,一双杏眼专注地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小字。
在一堆资料中,夕玦看到老公爵格纳特手写的笔记,字迹肃穆而工整,用红笔认真在一旁的空白处做满了标识,还有夏文汀的父亲劳瑞入职不久后写的,事无巨细地罗列着,总结反思足有五页之多,在这之下是诺丁·本巴乔上交的工作报告,第一页倒有两个明显的错别字,夕玦不禁皱了皱眉。
“啊!”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对面的少女骤然发出一声欣喜的轻叫,她手中拿着的是夏恩·怀修的个人档案,大概便是她费心费力想要寻找的东西。
怀修家族曾与弗洛蒂瓦,费罗威尔,本巴乔家族并称,是临西政变前名副其实的四大家族之首,那时的温斯特家族还是无名之辈,甚至屡屡遭到排斥。
但就在临西政变时,夏恩突然倒戈相向,站在叛军之列反对王朝暴政。叛乱被镇压后,包括首领在内的若干人皆被斩首,这之后,温斯特家族却因围剿叛军而被封爵。
明明是背叛者的档案,被随便存放在这种地方,夕玦感到不可思议,也不知夏文汀要用来做什么。
她搬起清点好的三沓资料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筋骨重又坐回去。还剩下四五个本子,其中一本散乱得不成样子,夕玦掀掉已经脱页的黑色封皮,眼前赫然出现了署名为月桥的工作日志。
那笔迹好似游龙一般缥缈虚玄,她微微一怔,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徒然地盯着那两个字发呆。
夏文汀轻快利落地敲着键盘,将怀修家族的档案一页页录入电脑。除了夏恩,还有夏恩的夫人雾江夏川 、他们唯一的儿子亚兹礼,以及若干远方亲戚,这些人似乎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这时,夕玦冷不防想起,这些文件的寄存日期已经相当久远了,基本都要追溯到四十年前,即使是最近的一组,距今也已有整整十五个年头,理论上讲,这里不该出现月桥的手记。
她捏起那几张已经发黄的、薄如蝉翼的纸,在第二页的右下角写有“神历337年7月29日”等字样,这是十三年前的日志,记载了曾在夜宫召开的五次圆桌会议,内容详实而具体。
夏文汀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夕玦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的神情。
“这么多要整理真是辛苦你了,剩下的就让我来,你去休息吧。”她说着,就要从夕玦手中把资料接过去。
“月桥大人今年……什么岁数?”
闻言,夏文汀顿了一下,看见夕玦拿着的纸上签有月桥的名字,她的肢体不觉有些僵硬。
“呃,二十……二十二?”
夕玦点点头:“原来月桥大人九岁的时候便已有如此成就了,果真是年少有为啊。”
“怎么可能。”夏文汀脱口而出,并眼疾手快地将那张纸一把抽了过去,“啊,这是后期誊抄的会议记录,原稿是格纳特大人写的。”
“居然也放在这种地方。”
“是啊,大概是寄存档案的人搞错了。”她佯装若无其事地将散页装订好,和怀修家族的档案一同叠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夕玦的疑虑并未因此荡然无存,但夏文汀的神色从容自若,也就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况且,她也想不到对方要向自己隐瞒的理由,难不成月桥已经快四十岁,故意虚报年龄,这显然不合常理。
两人各怀心事,埋头将剩下的资料整理完。临近晌午,夏文汀邀请夕玦去镜宫的餐厅用餐,路过楼梯口,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夕玦,你对镜子感兴趣吗?”夏文汀道。她只是这样说,夕玦也不知道这种感兴趣究竟指的是哪一方面。
“镜宫之所以叫镜宫,是因为顶楼一整层都放满了镜子。”夏文汀仰头望着上方,“西莉亚陛下去世前,派人专门建了一层镜子的迷宫,占用了不少空间,其实也没什么用。”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还听说王宫修缮时曾想要把它拆掉?”
“对,这么多镜子有点诡异,每次见都让人觉得不舒服,但碍于莉莉安殿下的心情所以一直没动。”
“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上去看看。”夏文汀微笑着说。
这所谓的镜子迷宫与想象中有些不同。该层的窗户全部都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盏壁灯通过镜面的不断反射透进微弱的光,因此二人等同于是在一片昏暗中磕磕绊绊地行走。
一点声音也无,自己的面孔在一扇扇巨大的圆镜前倏忽闪过,加之空气中近似于腐朽的味道,着实叫人心里发毛。夕玦还是第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某个决定,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担心走在前方的夏文汀是否会突然消失。
“真不知道西莉亚陛下当时在想什么。”夏文汀嘟囔着,“装镜子的时候她已经卧床很久了,装好没多久她就……”
似乎是觉得在这里说那个字不大吉利,她及时地闭上了嘴,迎面有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人向这边走来,近了才发现又是一面镜子,而那个人正是自己。
“这里平时有人来吗?”夕玦发觉,这些镜子的表面灰蒙蒙的,都有不少杂七杂八的脏手印。
“也没什么人,谁会无聊到来这里吓自己呢。”夏文汀开玩笑道,“镜宫大概只有十五名左右的佣人住,偶尔可能会进来打扫吧。”
“那看来很久都没打扫过了。”夕玦说,脚下突然出现一块凸起的地毯,她没留神绊了一跤,差一点撞上面前的镜子。抬起头,自己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惊惧的表情甚是可笑。
“小心。”夏文汀将她搀扶起来,“这地方不好走,果然还是不该带你过来,我们走吧,午餐你想吃点什么?”
夕玦并未思考她抛给自己的问题,刚才的一瞬间,她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镜子是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开关,跌进去就落入了无底深渊似的,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不就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钥匙吗,这么一来,她似乎就等同于这面漆黑的镜子本身。
推荐大家听萨蒂的玄秘曲,luo体舞已经推荐过无数次,玄秘曲也很好听。至于大反派樱无月的腿伤,那是战争造成的,说到底都要怪她自己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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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话·玄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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