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异闻录》想不按时

17、十七 倾国

　　倾覆皇室。从长史口中听到这话，千丝毫不觉得惊讶，或者说宫里回来后被叫进书房，她便有预感，安逸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夸大了吧，我与紫儿成亲，需要做到那地步？”

　　摒弃了往日的乖巧，千的语气开始傲慢起来。

　　“或者说，这到底是我需要的，还是紫公您想要的？”

　　总算肯开门见山了。

　　听闻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千的面上却未露出丝毫胆怯，长史心中越发欣喜，于是开口到：“我要的，也是你必须有的，以君之才智，应该不难理解其中的道理。”

　　“理解不代表就得认同，我倒是真想过日后会有哪些挡着我跟紫儿的事端，但我爹也好还是你也好。都不值得冒那么大险。”

　　“不是可不可，而是值不值得吗。”

　　听到千的回复，紫公甚是欣慰。

　　“说到底你还是涉世太浅了，空觉着儿女婚姻仅两户家事而已。寻常人家或许说得，但你爹位极人臣，许多事远非你想象得那般单纯。”

　　“紫公的意思，此事你们做不得主？”

　　“做得主，你姐就不会只是个世妃了...贤婿，你是怎么看待当朝局势的？”

　　日常的喧嚣，被这声突然“贤婿”点得清亮，千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正襟危坐着答道。

　　“紫公是问我对你们的看法吗？本朝立国以孝为本，白帝继位以来辅以廉政。是故初以我爹为首的清流党为大，但太和二年，右相百里辰入仕，紫公你又主张以礼治国，朝堂顿时分为左右两派。太和五年，东夷犯边，万大将退敌有功一时独受皇宠，现今朝堂，大抵便是此三股势力。”

　　“表面上确实如此。”

　　紫公点点头，对千的话表示肯定，可随即又补充道：“那么更深层的纠缠，你可看得到？”

　　千眨了眨眼：“紫公暗示的，莫非四凶之事？”

　　“四凶么，难得现在还听得见这个称谓...朱颜楚皇，自成祖继位以来，国姓一事于朝野忌讳莫深，你连这都知道？”

　　“成祖圣明，又未禁得本朝习史——高祖无嗣，收朱颜楚皇四家为后，女相拾楚以承大统，此事谁人不知...”

　　“那朱、颜、皇三家而今如何，你可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朱子好礼，成祖继位后世袭衍圣，如今当传到六世公朱子玉身上了；颜门乃武将世家，高祖敕封八大藩之首，号琅琊王，领荆、益两州，现在位的乃护国公颜穆玄孙颜冰，也就是当朝内大臣颜世卿的父亲；皇氏谪庶之后，但因高祖赐姓，又贵为女相外戚，故也纳在国姓之内。为免旁人猜忌，皇氏一脉传女不传男，现当家的乃华京三美之末，人称皇小姐的皇明灯。”

　　“不愧是我女婿，无甚兴趣都还了解的如此透彻，以你们的视角，能知道的也就这么些了。”

　　“紫公此言何意？他们几个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听到老丈的话，千儿立马起了兴趣，本朝的秘闻花姑教的已经够多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是花姑都不清楚的？

　　紫公朝摸了摸他光秃秃的下颌，随后笑道：“隐情谈不上，只是朱颜楚皇四家，远非表面上那般风光就是了。尤其颜家，护国公离世之后，颜氏五子争的元气大伤，随后庶卒派的崛起，连在军中威信都开始动摇，而今只能靠着自家女儿笼络亲信了。可怜护国公当年是何等英雄，嫡系后人竟是颜世卿这种废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紫公言重了吧。颜世卿固然贪财好利，天生小人脸色，但颜氏家大业大，更有红敬堂、万亚夫这些当朝宠臣为外戚，根枝庞杂，怎能算表面风光。”

　　“大权旁落，怎不算得表面。万亚夫平夷有功，靠的是自家铁骑，红敬堂位列四卿，则是你爹的主意，此二人与其说是颜府的爪牙，不如讲颜冰识认精准，早早地给自己找了两个靠山。但即便如此，颜府也大限将至了，识人再准，也遭不住自家儿子是个草包。颜冰在时，尚能压得住他，待到老爷子去世，颜世卿继琅琊王，届时便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了。”

　　“天下大乱...紫公的意思，颜氏是要反了？”

　　“他不得不反，或者说，白帝希望他反。”

　　一语点醒梦中人，千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她才明白，自己确实天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所以我跟紫儿的婚事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需要去到国子监啊。”

　　“不愧是我贤婿，一点就通啊。”

　　看着千一脸顿悟的模样，长史公欣慰的品了口茶。

　　“白帝好名，必不容“四凶”之说，但国姓一事乃高祖所制，他楚家能登大宝，凭的正是此法理，否认国姓就是否认他们自己，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取灭亡了。朱、颜、皇三家百年以来谨慎度日，防的便是这招，现在好不容易颜家出了个庸才，白帝断不会轻易错过的。贤婿，你可知白帝为何要将颜世卿唤到京城，安排他做内大臣？”

　　\"郑伯克段于鄢...好毒的一手啊...\"

　　“没错，内大臣主管军机要务，颜世卿可随意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近年来边防战事不断，流入军务处的饷银更是不计其数，以颜世卿之贪性，怕是拿了不小的数目。京城市井繁华，处处欢语笙歌，颜世子这几年怕不是好生快活。但等到其父去世，某人不得不归往琅琊继位，届时的落差可不是旁人几句王爷能平的了，白帝只需稍加刺激，难免他不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琅琊王反，朝中近臣必首被清洗，以万大将、红太尉如今受宠程度，谁被说是党羽都不无道理。”

　　“哈哈，连这都看出来了吗？那你说说，你爹跟我到时候会怎样？”

　　“右相本是白帝招来的替靶，紫公侍于右相，自然一如既往地充当白帝的打手，替他承担恶名咯。我爹倚附昭王，本就被看碍眼，怕是难逃一劫了。”

　　“难逃却非不能逃，生女儿的好处便在于此，二小姐现在可明白老夫想讲的道理？”

　　儿女婚姻，远非两家之事，早在紫公说明颜氏必反，千心里差不多就已经有数了。细细想来，若非出了跟紫的这回事，她爹本就想把她嫁给哪位皇子的。

　　“编的不错，竟然真说动我了。”

　　千理了理裙角，一下跳上了案边，神采奕奕地看着自己的未来老丈。

　　“那么认真商讨下吧，那个扰乱皇室，你想我做到什么地步？”

　　看着个八岁女娃一脸神气地质问自己，紫公朝内心激动地难以言表，表面上却还装着冷静。

　　“简单，意思下就成了。我想让白帝废储，立四皇子楚云为太子，这不难吧？”

　　看着紫公轻描淡写的神情，千仰头笑了笑。

　　“准备好嫁妆吧，你女儿我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