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红莲》有鹿曾眠

19、镜花水月

　　“别废话，告诉我怎么做！”话一出口，凌寒就被自己暴虐的语气惊到，在他的记忆里，如此这般还是第一次。
　　“上神息怒，再过两日乃是月圆之夜，忘川之水也会更为纯净，届时再让神君沐洗自然事半功倍。”在凌寒暴虐的语气下，老者面无惧色，依旧淡然。
　　“老夫劝上神一句，这两日还是珍惜的好。”
　　凌寒一顿，说：“什么意思？”
　　“上神以为，忘川为何名为忘川。”老者低声说着，“忘却身前身后事，方渡川舟赴人间。”
　　老者说完，身影便消失了，那茅屋也也化作一池清潭，在这夜里，散着淡淡的光芒，温柔宁静。
　　这一夜，凌寒抱着寻冰，在岸边一直坐着，他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重复了近千万年的梦，还有梦里的那个人。
　　以前，梦力的人脸总是模糊不清的，而此时此刻，他坐在这能让人忘记一切的忘川水边，抱着最有可能的那个人，却发现那个人的脸逐渐的清晰起来了。
　　那个人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英挺的鼻子，俊美的脸庞，清雅如玉，然而，那个人不是寻冰，不管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寻冰大相径庭，可这次，他听到梦里的自己，叫他“阿寻”。
　　月圆之夜来的很快，快到凌寒还没有想起梦里的人到底是谁，那老者就出现了。
　　比日光略显暗淡的柔光从圆月洒下，仿佛盖在黑夜上的白纱，朦胧却又略微明亮。
　　“时辰到了。”老者站在不远处，低声说。
　　潭水上方月光汇聚成实质，缓缓托起寻冰的狐身，落入潭中，池水在月光下映着点点白光环绕在周围，一点一点的淡化印在身体上的红纹。
　　月上中天，两个时辰过去了，寻冰身上的红纹变得很淡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凌寒觉得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似乎是粉红色的。
　　周围安静的可怕，就连风吹过花瓣都悄无声息，凌寒正要扭头问老者是情况，却发现老者已经不见了，周围更是没有老者的气息。
　　不好！
　　月光越发红了，在红色的月光下，凌寒清楚的看到寻冰的四周布满的白色的丝线，丝线的一端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另一端则延伸至岸上……
　　“别乱动，他的命在我手上。”
　　未形成的力量凝聚在手心，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复又消失在原地，凌寒身侧，一个红衣男人悄然而至，那句话出自他口。
　　“你们想要什么？”凌寒沉声道。
　　男人全身都罩在一件红色斗篷下，听到凌寒的话，这才把斗篷帽子取下，偏过头，低笑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道，“私人恩怨而已，与仙君无关，仙君可自行离去，免得丢了自己的性命。”
　　凌寒：“我若是不呢？”
　　男人轻笑一声，说：“仙君想要试试，可他却是等不了吧，仙君修炼至此也是不易，为何要为一只小狐狸如此呢？”
　　“放了他，你要什么的我都给。”
　　“哦？仙君不愧是仙君，为了只小狐狸竟连一身的仙力修为都甘愿舍之，实在是让在下佩服至极。”男人怪声怪气的说着，眼睛却是盯着凌寒，免得他有什么动作。
　　“这身修为，你怕是——没机会拿了。”凌寒倏然出手，扼住了男人的喉咙，可与此同时，寻冰身上的红色丝线也在一点一点的收缩卷紧。
　　凌寒：“放了他。”
　　“哈哈哈哈哈！”被人扼住喉咙男人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放声大笑。
　　“你还真是单纯啊！你以为如此就能奈何得了我？”男人的身体突然垂落，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身后逐渐凝聚出一个实体。
　　“我等了几千年，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你以为这几千年里我什么都没做么？凌寒啊凌寒，他把你保护的真好啊，这世上的邪恶污秽跟你沾不上半点关系，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这只小狐狸的真面目！动手！”
　　男人的话音一落，凌寒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揪着一般，钝钝的疼。
　　细小的丝线割开了白色的皮毛，渗出鲜红的血液，那个黑影浮到它身前，手指划过渗血的地方，血液流的更快了，沾了血液的手指在白色的皮毛上胡乱的画着，每经过一处，血液就流出的更多。
　　一抹抹鲜红的画面映在淡色的眸子里，一点点的覆盖住其中的担忧，化作巨大的怒火。
　　“你—给—我—放—手！”巨大的力量以凌寒为中心，向四周迸发出来，强劲的力量震断了束缚着寻冰的丝线，身体向潭水中落去。
　　白色的身影快速的踏上潭水，想要接住坠落的身体，却被黑影抢先一步带走。
　　阴影样的手指在白狐额间一划，它的整个身体便附上一层红光，黑影在这红光中淡了身影，消失了踪迹，白狐在黑影消失后则开始转化为人形。
　　在那一片红色的光芒中，凌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断了，消失了，心很痛，很悲伤……
　　红色的月光已经褪去，守在忘川边的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他对着潭水中的身影躬身行礼：“恭迎吾王重降人间。”
　　“吾王千秋万代。”
　　眼前青涩懵懂的少年一瞬间褪去了他所熟悉的模样。
　　“阿寻？”梦境里无比熟悉的两个字，此时说出了口，充满了违和感。
　　“不，你是阿寻，你是谁？你不是阿寻。”脑海里无数飞速闪过的画面并未让他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反倒是引得他头痛欲裂。
　　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一个男人白色的身影，一点点带着灵力的碎屑缓缓飘落，带起一阵阵微小的涟漪，男人的身影在阵阵涟漪上慢慢淡化。
　　“阿凌，我在这里。”有一个声音透过涟漪传到耳边，凌寒低头，在涟漪中，看到一个人。
　　他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凌寒下意识的喊出那个名字，“阿寻”。
　　“寻冰”的位置离凌寒很近，他清楚的听到凌寒对着毫无波澜的水面喊“阿寻”，他却看不到任何与阿寻有关的东西，除了他刚刚得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