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红莲》有鹿曾眠

18、并蒂红莲

　　冥界的马车多是用一种黑色的暗影马，这种马智力底下，只会往返在一条路上，直到失去影子。
　　从影都到忘川源头路程不近，冥界荒凉之地居多，如果没有暗影马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马车里地方不大，铺满了柔软的兽皮垫子，虽说简陋些，却也还算得上舒适。
　　离开影都时还是深夜，几个时辰过去，周围由喧闹到安静，淡淡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小木桌上留下影子，马蹄声也停下来了，天亮了。
　　马车停在一片彼岸花海里，向后望去，还能看到影都的一点影子。
　　比起嘈杂的集市，凌寒更喜欢安静一些的花海，目光落在周围的大片红色上，凌寒不由得想起寻冰没讲完的故事，眸光微暗。
　　“我也不喜欢那个故事，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认识的好。”寻冰的目光落在凌寒的身上，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些一丝苦涩。
　　苦涩转瞬即逝，被一股锥心之痛卷走。
　　“唔——”
　　身侧细小的声音引得凌寒转身，只见少年清瘦身体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了鲜血却还紧紧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凌大哥，我…没…事…”寻冰的目光一直都在凌寒身上，见他发现了自己的状况，忍着痛，用尽量正常却微弱的声音说道。
　　清亮的眼眸因为忍受着疼痛而染上了些浅红，但它的主人却不在乎身体的不适始终看着别人。
　　也许是他的目光，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凌寒的视线似乎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就能安抚自己心中的烦躁，他是谁？
　　唇边的温热打断了凌寒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寻冰已经昏倒在自己的怀中，他的额头刚好抵在自己唇边。
　　连日来积聚在心底的烦躁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凌寒只想让时间都静止。

　　“叽～叽～”
　　一些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怀里的人即便昏睡着也紧锁着眉头，不知怎么，凌寒又想起刚刚唇边的触感，他缓缓靠近那略显稚气的面容，左手稍稍调整，让少年躺的舒服些，右手抚平皱着的眉头，低头，在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抬头时，男人眼里只剩下冰冷。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了……
　　彼岸花，冥界唯一一种能够直接吸收冥气就能存活的植物，它是冥气的转化者，也是一些贪婪者口中的美食。
　　花茎很脆弱，经不起利齿的啃咬，轻轻几下，就磨碎在贪婪者的口中，花汁染红了利齿，也染红了灰色的皮毛。
　　在那一片深红中，一抹白衣就显得特别起来，贪婪者也注意到了，它们也将上前而去。
　　有微风拂过男人垂落脸侧的几根发丝，温柔而缱绻，只是，微风过后，就变成了肆虐的暴风，向着贪婪者们而去。
　　暴风卷起细小的花瓣，在没有实质的身体的翻滚、排列，最后变成一头红色的巨型野兽，把那些贪婪的老鼠撕碎淹没。
　　贪婪者们蚕食了大片的花田，露出了光秃秃的黑色土地，并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喜的味道。
　　又是阵阵微风吹过，黑色的土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一个个小嫩芽，然后生叶，开花……
　　寻冰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一睁眼就看到男人俊美的侧颜，马车在前进中微微晃动，寻冰的意识也暖暖清晰，随即他发现自己是被凌寒半抱在怀中的。
　　这个姿势让寻冰有点窘迫，“凌大哥，我可以坐在那边的。”
　　怀里骤然一空，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心里空落落的。
　　被陌生情绪占据心思的凌寒没有注意到，寻冰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蓝色，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曾无比熟悉的人。
　　“阿凌，你可知忘川的传说？”
　　听到寻冰与平时不太相同的声音，凌寒心头猛然一震，他抬头看向寻冰，撞入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
　　“你……”凌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寻冰伸手捂住了嘴，白皙的手腕上红色的纹痕也成了与他眼睛一样的蓝色。
　　“阿凌，听我说，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忘川水边有间茅草屋，把我交给茅草屋的主人，你想问的，他可以告诉你。”
　　“闭上眼，阿凌。”
　　温润的眸子缓缓闭上，脸上的大手也移到肩侧，随即，凌寒就感到唇上一凉，那股凉意由唇起，穿过喉，流过腹，分散到四肢。
　　“我会记得爱你。”耳边的话语那样熟悉，好像听过很多遍一样。
　　怀中一沉，凌寒倏地睁开晚，却只看到一只失去意识的遍布红纹的白狐。
　　“阿寻。”这两个字一说出口，连日来心中的烦躁突然就有了宣泄口，温热的液体滑过脸庞，最后落在白狐身上。
　　想起寻冰刚才说的那个忘川边的茅屋主人，凌寒突然急切起来，他想立刻就找到那个人，问他，问他……
　　没有了寻冰陪伴着的旅程索然无味，凌寒也想快点到忘川，他将神力注在马身上，暗夜马对他的神力没有丝毫排斥，一路疾驰，仅仅三天，便将月余的路程跑完。
　　忘川环绕整个冥界，川边生长了大片的彼岸花，在那边殷红么花海中，一间茅草屋若隐若现。
　　走近那屋子，一个老者坐在屋前喝茶，见男人抱着一只白狐，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一边倒茶一边说：“今年怎的晚了这么多天？”
　　“他为何会如此？”凌寒盯着老者，开门见山。
　　“我知道的不多，你如果想知道的更多不妨等他醒来亲自去问他。”老者并不正面回答凌寒，他看了眼凌寒，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了。
　　“告诉我怎么做。”他出现的时间太短，凌寒此时此刻迫切的想再次看到他。
　　“上神若是有事，可将他先放在我这里……”老者不急不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