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写下你的名字》皋川阳秋

5、陆一方

　　1.
　　教官喊“一二一”的口号跟之前一样别具一格，拖着长腔，拐着奇怪的腔调喊成“夭—尔—夭”。五天的军训内容都差不多，每天操场、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要说不同的地方，就是阚万晨从那天开始一直在扎马尾。
　　军训结束后还有个阅兵仪式，阅兵仪式还没开始却下雨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我去，这什么玩意！”
　　细细的雨点在脸上，我想起来我妈初中不在意我的成绩现在却在意的事情，好像都是一样的，需要的时候不出现。
　　检阅仪式自然是进行不下去被推迟到了下午，我们只好先回班。
　　胡月说：“咱们趁这个机会把位置调了。”他把座次表投影在白板上，“咱们安排的座位，初衷呢，是希望大家在学习上能互帮互组。我不喜欢按高矮身高这种的方式来调换座位，但是有特殊情况的同学也不要不好意思，跟我说一声。”
　　胡月这话刚说完就有人去讲台上找他商量，但他的表情却有些为难。
　　我在倒数第二排，和阚万晨同桌，后面是陈焕。
　　位置虽然靠后，但我觉得挺不错的。
　　等我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的时候，陆一方正坐在陈焕旁边和他聊天。
　　我记得陈焕的同桌不是他。
　　我走过去他正好抬头，小麦肤色的脸上是一双有神的眼睛。
　　“咱俩还没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一方。”
　　我没想到他会搭话，稍微一愣，“啊…我知道。”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是疯了才会说这么奇怪的话。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用给我介绍你自己，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他的表情有些诧异，随即又笑了，“我也知道你，你叫周里。”
　　这下轮到我诧异了，我没想到他会记得我的名字，更没想到我俩互相认识的开场白竟然是自己的名字先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他也知道我？这是不是也在说，我也早就注意到你了。
　　2.
　　下完雨的天气很舒服，阅兵仪式之后我们和教官一起拍了照片，为整个军训画上完美的句号。
　　军训结束了，教官要走了。
　　啊教官再见，啊教官再见，啊教官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脱离苦海高兴，就注意到之前一直带头吐槽教官是魔鬼的几个女生在一抽一顿地抹眼泪。
　　班里很多人眼睛都是红红的。
　　那个话不多还总爱较真的教官跟我们说了很多话。这个皮肤晒得黝黑身材有些发福的教官站在队伍的前面眼睛红红的，后来他声音也有些哽咽，最后我只记得他说了那句大人最常说的话，“好好学习”。
　　我看了眼站我旁边的江雨，她冲我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哭。
　　“虽然不该这么说，但有点尴尬。”她小声探过头来。
　　我懂她，我们都是不擅长煽情的人。
　　3.
　　军训结束后是两天的假期，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家，几分钟就到家了。
　　我妈过来给我开门，我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进家门，就听见我妈惊叹：“呀！你怎么这么黑了！”
　　“你不应该先关心我累不累吗？”我忍不住翻白眼。
　　我妈好似没听到我说什么，“你怎么这么黑了？”
　　“一个军训，同款健康肤色，你也可以拥有。”
　　我爸正瘫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我抬了抬眼皮，然后爆笑。“哎呦！哎呦！”
　　他哎呦个没完，我知道下文准没好话。
　　“哎呦什么呀，您老倒是说呀。”
　　“哈哈，我姑娘怎么跟下煤矿回来一样。”我憋了口气没有回怼，我爸继续看他的电视。
　　回房间前看了眼在厨房做饭的我妈和我瘫痪在沙发上的老父亲，我想我不在家他俩过得挺好的，应该和我在家没差。
　　4.
　　在家休息两天后，就意味着新学期正式开始了，我竟然有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我后来知道，陆一方会和陈焕同桌是临时换的座位，要问原因嘛，我觉得可以用“英雄救美”来形容。
　　“你怎么坐这了？我之前的同桌好像是个女生，叫张……张什么来着……”陈焕皱眉。
　　“哎呀，咱们班的大美女你都记不住，张依舟。”阚万晨用平时的大嗓门转过身去很自然地搭话。
　　我抬头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张依舟，她还在低头收拾东西，扎得松松的马尾辫垂在一边，应该没有听到刚刚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想往前坐，但是个头算是比较高的。我坐前面听见老胡挺为难的，就跟老胡说我跟她换，我坐那么靠前挺不好意思的。” 陆一方说。
　　“长得好看还那么上进，我太羡慕她了。”阚万晨说，“陆一方你这也很高明啊，既帮了别人又帮了老胡，一箭双雕。”
　　陆一方有些难为情，“哪有什么高明，根本没想这么多。”
　　开学时有人没被几个人记住，但总有人被很多人记住。
　　我属于前者，张依舟一定属于后者。
　　她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定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包括我。
　　我看着台上那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生面带微笑，自信大方，但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谈起自己的特长爱好，她说自己平时喜欢弹钢琴，爱好是唱歌。
　　我突然想起自己特长爱好那一栏，永远是咬烂笔头也想不出来的一栏。
　　她皮肤很白，樱桃红唇，鼻子小巧。清秀之中没有烟粉味，干净利落，每一根柔细的发丝都在宣示着完美。
　　阚万晨说，她家境很好。
　　“嗯。”我慢慢点了点头。
　　看我一脸淡定，阚万晨好像不太不满意我的反应，“嗯就完了？”
　　对于这一点我不意外，因为优秀的人会有更多优秀的地方，他们的光环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上帝为他们关上一扇窗，一定会为他们打开很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