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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绿藻巷 好过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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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生地在哪儿?”
卫半深问得毫不拐弯抹角,那萝的眸光却瞬间凝住,房间里顿然无声,倏尔,她轻叹一声:
“对,你失忆了,我忘了告诉你,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
她的眸光恢复柔色,摊了摊手,软软地靠在荷叶一角:“我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更别说出生地,小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待卫半深回答,她屈肘托着下巴,眸光扫在他的面庞上:“不,应该说,你是小深吗?”
宛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卫半深脑海里,他绷住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点异常。
“我是呀,那萝姐姐。”他仰头,弯起眉眼,摆出孩子的神态。
“小深可不会好奇我是在哪里出生的。”那萝指尖勾勒过荷面的叶脉,然后停在一点。
卫半深挠着发梢,沉吟片刻,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一个婴儿,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是那萝姐姐,而且那里的场景我很熟悉,所以才想问问。”
他有些无措地补充道:“因为我是第一次对某个地方感到熟悉,我以为去到那里,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
“果然这样问很奇怪吗?我,我也是想快点记起来。”
那萝若有所思地看着忐忑不安的卫半深,听完对方的解释,她扑闪着眼,唇角牵起一抹笑。
“小深当然可以随便问,我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吗?”
凝固的气氛缓和下来。
卫半深无声松了口气,圆瞳上的眉毛耸拉下来:“为什么要吓我,好过分啊,那萝姐姐。”
“抱歉抱歉。”那萝没有任何歉意地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深为什么会梦到我出生的地方?我们应该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出生吧。”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里有鸟笼,爬山虎,紫色鸢尾之类的,那萝姐姐对这样的地方有印象吗?”
那萝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没有印象,再说这只是梦,你不要太当真。”
卫半深眸光黯淡下来,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似乎真的在为找回记忆而苦恼。
他慢腾腾起身,朝门外走去:“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目送浑身散发着失望气息的卫半深离开庭院,那萝转身,合上白色雕花木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炸一炸卫半深,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挺正常的,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果是真正的卫半深遇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想回答就算了,还胡说八道编排我。
因为丝毫不心虚,才会理直气壮。
当然,事无绝对,只凭这种关于梦境的不可捉摸的奇怪问题来判断,本身就没头没脑。
那萝脑洞大开地猜测,如果把失忆后卫半深的怪异之处当作是芯子里换了人来看,似乎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是不可能的,盖亚上虽然有怪物拥有类似的异能,但这是被明文禁止的,毕竟没有怪物想进十八狱。
庭院外,开满粉花黄蕊的小路上,卫半深收回幽深的目光,面色沉静地走进灯影深处。
他说的话不全是假的,昨晚,他确实无意识地进入了那萝的梦。
而他之所以没有把梦单纯地当作一场梦,是因为在他入梦时,他的浅意识自然而然地告诉了他。
这是一种异能,与梦有关的异能。
不是时间一族的异能,不是卫半深的异能。
而是属于他的异能。
他可以分辨梦境的构成、所属人、真伪、强度。
所以他知道梦境的主人是那萝,知道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现实在梦境世界里无意识的投影。
既然是真正的场景,那一定是存在的,而且他对那里并不陌生,说明他应该去过,或者说,他曾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能知道具体的地方,或许他就能找回记忆,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惜因为记忆的缺失,他并没有完全掌握这项异能,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
不然可以多进几次那萝的梦里。
第二日,阴雨连绵,雨丝落在青草红花上,沙沙作响,灰蒙蒙的密云遮蔽了天光,远方海天一线水雾混沌。
时候尚早,大多数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
绿藻巷口,遍布青苔的楼梯向下延伸至幽碧的水波里,那萝撑着伞,蹲在楼梯上向下看。
灰蓝的屋檐下,负责这一带监控影像的工作人员正拢着雨衣躲雨。
“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工作人员揉着因宿醉而胀痛的脑袋,语气不耐。
闻言,那萝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绿藻巷里没有监控,唯一的监控就在巷口,工作人员留下也帮不上忙,所以那萝很利落地让人先走了。
“那成,你们自己注意点。”工作人员扣上兜帽,钻进一旁的小巷里,他嘴里细碎的嘟囔声渐渐远去:
“真是的,一大清早的,害我觉都没睡饱,要不是看你们拿着区长的授权信件,谁管你们……还查监控,当自己在玩侦探过家家……”
声音渐小被雨声遮盖,一时间,纵横交错的巷陌街道除了细密的雨声,再听不见别的杂音。
“巷子里其他人是还没起床吗?”撑着黑伞的甘蔽小声问。
“为什么没有看见船?”第五愿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波面,神色郁闷,“监控里柯里仑和甘棠不是在这里坐上船了吗?怎么会没有船?”
“可能是我们来早了,船夫还没有上班。”那萝随意猜测道。
“谁说船夫没有上班啊?”巷口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众人精神一振,顺着声音看过去。
巷陌拐角,一名穿着蓑衣的络腮胡壮汉正阔步走来。
“大叔,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死我了。”第五愿捂着胸口。
“嘿,你们先念叨我的,还说我吓到你们了。”络腮胡壮汉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大叔,你是船夫吗?”那萝站起身,“怎么没有看见其他船夫和居民,这里就你一个人?”
“你们不是人啊。”络腮胡壮汉自认为幽默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没听说过传言?有个男的进了绿藻巷,被他的姘头杀了。”
“啊?”那萝睁大眼,“盖亚联盟的人来查过吗?”
“查什么查,真的假的都不知道,反正是从绿藻巷里传出来的,所以最近都没什么人来这边玩,都说不安全呢,说那男的姘头还躲在绿藻巷里。”说到这里,络腮胡壮汉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也跟那些好奇的人一样来探险的?”
“我们是来查……”甘蔽开口正要说话,那萝飞快截住他的话头。
“我们是来找人的。”她说,“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大叔你见过吗?”
她调出智脑上甘棠生前的照片,给络腮胡壮汉看。
络腮胡壮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见过。”
那萝三人瞬间瞪大眼,都急着要说话,络腮胡壮汉挥手止住他们:“但是都是好久之前了,我都记不得了,只觉得这个女孩子挺漂亮的,所以隐隐约约有印象。”
“她当时是一个人吗?”那萝安抚住焦灼的甘蔽,抢先问道。
“是,不,也不算,当时还有个帅小伙在,他们在绿藻巷的花岛上,女的好像失恋了就坐在地上,然后男的坐上我的船先出巷子了,没和女的一起。”络腮胡壮汉艰难地回忆道。
“你确定那男的离开的时候我姐还活着?不,还醒着?她精神状态正常吗?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甘蔽扯住络腮胡壮汉的衣襟,激动得面色通红。
“哎呀,别扯别扯,一会儿扯坏了,是正常的,就失恋嘛,伤伤心心的样子,周围有没有人我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