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阿氢

2、无畏

　　舒荷来的时候陈尘还在床上睡觉。
　　门子敲了足足有五分钟，“咔哒”一声，门缝中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脑门上顶着虚汗。
　　舒荷把门直接推开，提着东西走进来。“你这是怎么了？要不是你学校给我打来电话我还不知道呢。”
　　陈尘脑子现在就跟浆糊似的，什么也想不明白，缓了一会才把门关上。
　　她看了看表，四点十五。
　　“今天星期几？”她问，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干的发疼。
　　“星期三啊。”
　　难怪，她从昨天下午就请了假，本来打算今天就去上课，结果一睡睡了一天。
　　“我没事，就是感冒了。”
　　舒荷把带来的饭拿出来摆到桌子上，“快点吃吧，你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等吃完了去医院看一下。”
　　她坐下，把一次性筷子的表皮撕掉，对着磨了磨，其实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但她还是一口一口的吃掉。
　　舒荷不经常过来，她家里有孩子，整天忙着照顾孩子和家里的生计，没多少时间再关注别的事情。
　　她看着陈尘默不作声的吃着，打心里叹了口气。
　　吃到最后有点反胃，她索性不再吃。“姑姑，你先走吧，旭旭快放学了吧？”
　　“慌着撵我走干嘛，那家伙现在能自己回家了，不用管他，你快点收拾收拾跟我去医院。”
　　陈尘只觉得比昨天还难受，多说一句话都要耗尽精力，索性直接答应，到房间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换了身衣服，直接跟舒荷出门了。
　　舒荷看她脸上又开始出现红晕，上手摸了摸，这一摸可吓坏了，她一巴掌打在陈尘背上，“你这个死孩子！还说没事，都烫成什么了！”
　　已经走到楼下，陈尘头晕眼花，胃里翻腾着，有种把刚吃的饭都返出来的架势。
　　吸了一口气，她说，“姑姑，我先去买瓶水。”
　　看她真的不舒服，舒荷也不说话了，应了一声。
　　小区左侧有超市，她站着树下看着女孩走过去，天气炎热，太阳已经落到了西面，地面上透着橙色的光。
　　那背影没那么直，一步一顿，越走越慢，最后倒了下去。
　　舒荷太阳穴跳了一跳，她叫着跑过去。
　　陈尘倒在地上，没了知觉，她觉得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没有乱七八糟的梦来打扰她，就这么睡下去醒不过来，也是很好的。
　　这种念头是万万不可有的，一旦出现，便会拉着你向深渊越陷越深。
　　于是当陈尘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无奈又可笑。
　　闻着消毒水味，看到手上已经扎了吊针。
　　舒荷在旁边守着她，看到人醒了就忍不住教训，“你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你说，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
　　陈尘眼皮一跳，默默听着。
　　舒荷意识到自己的嘴没把门了，闷闷的把嘴闭上。
　　过了一会，她又说，“肺炎，我给你请过假了，你先住院，等好了再说。”
　　说完抬头看了看陈尘，陈尘已经把头扭过去了，她很瘦，脸上棱角分明，能看见透过皮肤中青色的血管，眼神常年是空的，此时看着窗外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眶一阵发酸，她有点忍不住，起身走出病房。
　　*
　　晚上六点，陈亦闲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鞋架上多的一双鞋，在客厅对话的两人停下看过来。
　　小娃娃又跑过来让他抱，陈亦阖坐在沙发上打趣，“这家伙还是粘你啊，我到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说让我抱一下。”
　　他把鞋换好后捞起陈潼，“您大忙人，一年见不了几次会让你抱？”
　　“嘿。”陈亦阖走过来掐着陈潼的脸，“让不让我抱？只认二哥不认大哥？”
　　小孩搂着陈亦闲的脖子不撒手，他没忍住笑，“这么长时间没见，哥你还是这么贱。”
　　李冰听见了，斥他，“说什么胡话呢。”
　　哥俩相视一眼噤了声，平时他俩怼天怼地，在家还是敛着点。
　　吃饭的时候，陈亦阖问起他的成绩。
　　他有点不爽，“吃着饭呢，说这事干嘛。”
　　“这事是什么事？你现在这个年纪不关注你的成绩关注什么？”
　　陈亦阖追着成绩不放。
　　他直接说，“倒数。”
　　果然没声音了，他抬起眼皮瞅了瞅，陈亦阖一脸一言难尽，半晌，“……咱家学习基因全给我了？”
　　陈亦闲笑骂一声，趁李冰没注意踢他一脚。
　　日子照常过，大事没有小事连连。
　　第二天回校后，很久没有找他的李铭找过来。
　　陈亦闲站在走廊，悠闲的倚着墙，眼底没有什么情绪，不过他的眼睛是极漂亮的，淡漠绕着幽深。
　　“找我干嘛？”
　　李铭拿出几张纸递给他，“王总让我给你的，你做的那个应该还要修改。”
　　他接过来把纸抖开，随意瞟了两眼。
　　然后眉间染上不耐烦，“知道了，后天交给他。”
　　陈亦阖走的那天给他了一张卡，“零花钱，有什么事直接用。”
　　他没接，“您自己留着买点烟吧，我有。”
　　他决定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收，陈亦阖知道，没再强求。
　　“我这一去不知道又到什么时候再回家了，好好照顾自己。”
　　陈亦闲半阖着眼，“说得好像你之前照顾过我似的。”
　　陈亦阖听得想敲他两棒槌，“说个话气死人，我走了。”
　　他提起笑，摆了摆手，“再见了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