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若鸿毛》司祭

8、第八章

　　从那以后呢？
　　不记得了……像是生命中无端缺失了一段光阴。慌乱的回望寻找，触目还是一片绝望的空白，原本应该多彩的青春年华，徒留苍白。
　　其实也没有什么，在你之前，也是荒芜。
　　无所得和得而复失之间，除了心尖上的一道疤，也没什么不同罢了。

　　窒息……
　　像是被人扼制住咽喉一般，呼吸困难，心脏处痛得发紧。
　　突然睁开眼睛，触目是一片漆黑，惊慌，来不及喘息就摸索着打开床头的灯，等到确定满室洒满橙黄色的灯光，杨柳才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触手一片冰凉的汗水。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本以为已经忘却的陈年往事竟然在梦境中鲜活如昨日。
　　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夹杂着五彩霓虹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这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有所好转。
　　看看表，刚凌晨两点过，依稀记得昨晚回到家已经12点过了，转过身准备继续补眠，手机又突兀地响起，被寂静的深夜扩大了数倍。
　　是值班室来电。他们知道昨天自己加班，若非重大事件绝不会轻易打扰自己。杨柳的心紧了一下。
　　“杨秘书！出大事了！昨天安抚好的民工突然又闹起来了，现在正在市中心广场静坐示威！”今天的值班秘书小刘惊慌失措的报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省府为政府信息公开计划修建一处政务公开大厅，“公开招标”的结果是市房地产的领军企业远达地产中标，结果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自动工以来已经大大小小出了好几次事故，市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严重了，闹出了人命，远达那边也优抚了死者家属，按照意外事故处理了。
　　谁知道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律师，想必为了打出名头，也不知道怎么搜集到的材料，竟然说动了死者家属“讨个说法”。一轮官司下来，在远达多方疏通下，毫无悬念的胜诉。眼看正常途径没办法，死者家属就只好到远达去闹，双方起了冲突言语上不怎么干净，谁料到人家是藏族同胞，在小律师的指点下一口咬定受到了民族歧视。眼看事情越闹越大，省里不得已只好出面调停，好不容易说动了死者家属等待事故调查。
　　这事儿还是杨柳经手的。办公厅秘书长出差，省上又有意提拔杨柳，王弗远省长便借他的秘书生病这一大好良机，把还只是文化口的秘书杨柳借调到他身边。杨柳也没让他失望，一份份处理这件事的文件写得滴水不漏，义正严词不说还不动声色地留给远达部署的时间。
　　“现在情况怎样？”杨柳按捺住慌乱，镇定地问道。
　　“我不敢做决定，只通知了公安厅。具体要怎样还得您拿主意。”
　　杨柳暗叫不好，照惯例只要省里没有特别指示，公安厅一般采取驱散措施，这样一来搞不好会让矛盾激化，还会惊动记者。
　　王省长现在是不好通知了，老爷子和自己一同加班，现下肯定刚入睡不久。这事儿可大可小，处理好了在别人看来就是小事一桩，惊动老爷子只会显得自己能力不足。如果处理不当牵连甚广，事态扩大后自己也就担了越权这一顶帽子。
　　杨柳一边飞快的洗漱穿戴，一边权衡利弊，十分钟后她出门的时候，已经理清楚了思绪。边开车边打电话告知公安厅只能把广场封锁不可妄动，然后通知各有关负责人迅速到场。

　　到现场一看，场面并不是特别混乱，由于通知及时，警察也没采取行动，仅在周围拉起一圈警戒线，由于是深夜，广场行人也比较少，看来还没有惊动公众。
　　再看静坐示威的人群，没想到竟然是抬着死者尸体来的。人也不多，五六十个，全是藏民。通知到的人员还未到齐，杨柳也没有轻举妄动。

　　冬天的夜寒风刺骨，广场又比较开阔，时不时一阵寒风刮过，让人避无可避，只感觉身上裹着的衣物瞬间成了摆设，每一寸皮肤没有不被“照顾”到的。
　　眼看着又飘起了雨丝，静坐的藏民们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有放弃的意思，为了同伴的生命和自己民族的尊严，每一张写满风霜和艰辛的朴实的脸上都是坚持。
　　看天色，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杨柳叹一口气，裹紧风衣，绕到另一头找到警厅厅长，请他叫人给这群藏民搭一个雨棚。
　　然后看人来的差不多了，赶紧召集大家到一起商量战策。还是决定以劝说感化为主，先稳定民心才能有后续工作。
　　可是没有人愿意打头阵。显而易见，这第一个出马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见效甚微不说一旦搞砸了后面的工作也不用做了。
　　沉吟一下，杨柳淡淡发话：“我资历最浅，按说轮不到我第一个，但这事儿毕竟是老爷子发话了的，看来只好赶鸭子上架由我来当先头部队了。不过各位身处高位多年见多识广，光凭经验也是我所不可比拟的，还希望各位多多监督指点。”
　　一群老狐狸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头，算是解决了杨柳的一部分后顾之忧。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搞砸了谁也逃不了责任。
　　杨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坚定的迈出了第一步，关系到荣辱身家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