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之时》羽千落

7、Chapter 7

　　回去的路上，刻尔柏洛斯一直没有说话。雷鸣也沉默地走在他身边，半个月来的事情一桩桩掠过脑海，她渐渐将它们串成了一条线。
　　原来，我真的有为他提供线索么？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枯死的老树”，他就可以想到这么多，真是很了不起。之前到处闲逛、和人聊天，也是在收集更多本地的情报，好作出准确的判断吧？既然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还故意等到春分梨花开的这一天，他当然是为了让别西卜……
　　脚下熟悉的道路让她的思维停滞了。怔了一秒，她抬头问：“到学校来干什么？今天是周末啊。”
　　身边传来的声音依然沉静安然：“在我回去之前，还有一些小事有待完成，雷鸣小姐。”
　　“回去”两个字撞到她头上，让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是啊，是啊，他当然要回去。地狱的看门人……什么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和这整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存在。能有这短暂的交集，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想象的了吧……
　　……但是，好难过。
　　莫名其妙地，就是好难过。
　　少年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雷鸣也只好停下。抬头时，发现这里正是高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对她来说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地方。正想催促刻尔柏洛斯快点离开，说话的声音从本应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您女儿的事，我非常担心。她整天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几乎不和其他学生交谈，这样下去，恐怕心理状态会发生变化，到时再想好好教导她就来不及了。而且，我和她的数学老师，哦，也就是这位刘老师，我们都发现，她早餐、午餐都不好好吃，看到她瘦成那样，真是让人焦心。刘老师好几次想把她叫到自己家去吃午饭，但您女儿非常抗拒和老师交流，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与雷先生您沟通……”
　　这是班主任的声音。
　　雷鸣愣住了。
　　——班主任他正在谈论的人是……我？
　　而且听上去，对象还是我、我爸？
　　数学老师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但我发现，雷鸣同学在美术方面很有特长，是不是可以考虑鼓励她往这方面发展一下？不过我必须指出，如果她再照这样下去，要通过美术类学校的文化考试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我的责任，我以后会更加注意方法……”
　　——两位老师……他们都……
　　雷鸣扶在窗框上的手一分分握紧。心跳得好快，几乎快要蹦出胸腔了，而突然响起的男性声音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原来如此……”嘶哑的男声，正是她好久、好久没听过的，清醒着的父亲的声音。
　　“……自从那孩子的母亲离开我之后，我……我伤心过度，整天都喝酒，家里的事全是那孩子一个人在料理。今天听两位老师说到这些，我才发现自己真是个自私又不负责任的父亲，让那孩子受了那么多苦……”
　　男人的尾音淹没在了痛苦的呜咽里。雷鸣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推开门，大叫一声：“爸！”
　　两位老师惊讶地抬头，背对门坐着的男人身体一震，颤抖着回身，遍布胡茬的瘦削脸颊上，先是苍白一片，随即慢慢浮现出了血色。他结结巴巴地说：“鸣鸣，都是爸爸的错，我，我一定会去好好找个工作，然后……”
　　一阵凛冽的风吹过，猛地吹上了办公室的门扇。门外，靠墙独立的黑发少年默然片晌，站起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阴云缭绕的遥远天际，传来了沉闷而连绵的滚雷声。
　　那是今年的第一声春雷。
　　这个小镇，又到春天了。